第五百四十八章 無法繞過
七月二十八日，安慶。
大江如練，奔流不息，浩蕩的江水裹挾著盛夏的悶熱，向東滾滾而去。
江面上，百艘明軍福船首尾相接，帆檣林立，宛如一條蜿蜒的巨龍順流而下，劈開萬頃碧波。
「將軍，前方有警！」
一聲尖銳的呼喝驟然撕裂了江面上的寧靜。
明軍先鋒福船的主桅望斗上，負責瞭望計程車卒死死盯著前方，扯著嗓子朝下大喊，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先鋒大將陳友龍聞聲，衣擺帶風，大步流星地跨到船頭。
他單手穩住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披風，另一隻手舉起千里鏡，湊到眼前。
在圓形黃銅邊框的視界裡，遠處安慶城灰黑色的輪廓已然清晰可見。
城頭之上，人影幢幢，無數士卒正如同工蟻般忙碌地搬運著滾木礌石等守城器械。
而在安慶城西面，皖水入江口處，數千清軍正頂著烈日，揮汗如雨地修築堡壘營寨。
隨著明軍龐大的船隊破水而來，皖水入江口兩側的清軍土寨，以及更西面的安慶城頭，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了悽厲而急促的警鐘聲。
「鐺——鐺——鐺——」
鐘聲在江面上迴蕩，大隊清軍在示警聲中如潮水般湧上寨牆和城頭。
各門重炮被粗暴地揭開厚重的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緩緩壓低，直指江面。
陳友龍緩緩放下千里鏡，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我軍一路勢如破竹，沿途州縣皆望風而降！看來這安慶城，是不打算投降，妄圖螳臂當車，阻攔我軍東下！」
「將軍，安慶守軍擺出了死守的架式，我軍如何行動？要不要派人快馬告知猛帥？」部將湊上前來，沉聲詢問。
陳友龍目光凝視著江岸，蹙眉思量片刻，便沉聲喝令道：「猛帥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兵貴神速！絕不能給多鐸搬空江南的時間！傳令下去，船隊靠過去，先探探虛實再說！」
明軍船隊繼續順流而下，眨眼間便逼近了皖水入口。
清軍立於皖水入江口西側的炮台見明軍靠近，毫不猶豫地率先發難。
一枚枚沉重的實心炮彈呼嘯著掠過江面，狠狠砸在明軍戰船身前的水域。
剎那間，一道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江水被炸得粉碎。
江岸之上，硝煙瀰漫，刺鼻的硫磺味隨著江風撲面而來。
「發炮還擊！給本將摧毀虜兵炮台！」
明軍東下一路高歌猛進，再加上賀人龍剛在九江大犒三軍，將士們錢糧充足，正是士氣高昂、急於建功立業之時。陳友龍見狀，當即拔刀出鞘，大聲喝令。
「轟——轟——轟！」
江面上，各艘明軍戰船側舷的炮門依次推開，一門門火炮噴吐出刺目的火舌。炮聲隆隆，震耳欲聾，濃烈的硝煙瞬間籠罩了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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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日，安慶上游黃石磯。
兩日前，明軍前鋒抵達安慶東面，與皖水河口的清軍爆發了激烈的炮戰。
明軍水師火炮犀利，一輪輪齊射將清軍炮台壓製得抬不起頭。
然而炮戰持續了一個時辰，清軍的炮台雖被炸得千瘡百孔，卻如同釘子般死死釘在岸上，無法被徹底摧毀。
反觀明軍的木製戰船，只要挨上一炮，便會船體破損，甚至有傾覆之危。
陳友龍深知沒有步軍配合，單憑水師無法攻克堅城，只能無奈地率領船隊撤至黃石磯，等候賀人龍率領主力前來。
賀人龍八萬大軍，對外詐稱三十萬，浩浩蕩蕩順江而下。
自奪取九江後，賀人龍分兵兩萬收取南昌等處，又留下一萬人鎮守沿江收復的州縣。
待大軍抵達黃石磯時，八萬大軍已只剩下五萬之數。
此時，賀人龍從陳友龍口中得知，明軍一路奪取九江、湖州後，清軍終於在安慶組織起了有效的抵抗。
大軍隨即在黃石磯附近下營，賀人龍則帶著諸將登上戰船，親自前往安慶方向探查敵情。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大船緩緩抵達安慶附近水域。
由於清軍在皖水兩側築有炮台，安慶城頭也布置了紅夷大炮，明軍大船只能泊於遠處，不敢太過靠近。
船樓之上，江風獵獵。
賀人龍手持千里鏡，與諸將一道窺視著清軍的防禦部署。
前鋒大將陳友龍在一旁壓低聲音解釋道：「卑職先一步抵達安慶，與敵軍發生炮戰後，便派遣細作探查城內情況！猛帥可知，這安慶城內，如今是何人執掌軍政事務？」
賀人龍將安慶附近的地形與布防看了個七七八八，收起千里鏡，疑惑道：「不是漢軍正藍旗副都統李率泰主持安慶防務嗎？」
陳友龍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前些日收集的情報，確實是李率泰鎮守。但這兩日，卑職又得到新訊息——洪承疇已經入城了！眼下，乃是洪承疇節制江南諸八旗、漢軍、綠營！」
「洪承疇？」
賀人龍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陳友龍點點頭，語氣篤定：「不錯！細作親眼瞧見，安慶城內已經豎起了洪承疇的大纛！」
賀人龍不禁蹙眉沉思起來。
清軍入關之初，滿洲貴族只是讓洪承疇出謀劃策，借他的名聲和在明朝的舊日地位，招攬降將降官，並未給他什麼實權。
直到多爾袞頒布剃髮令，捅出了天大的簍子，各地反清起義風起雲湧，滿洲貴族有些兜不住局面時，才啟用洪承疇，讓其總督東南。
洪承疇無疑是有真本事的。
他總督東南期間，平定了江南風起雲湧的抗清起義，擊潰了浙東魯監國政權與福建隆武政權。
後來孫可望與永曆政權聯合，大西軍出雲貴抗清，西南局勢崩壞，洪承疇又被清廷委以總督西南，掌五省軍政大權的重任，最終擊敗了永曆政權。
如今不過弘光二年，洪承疇便被啟用並委以實權，多半是因為明軍在湖廣大勝，賀人龍兩蹶名王，八旗貴族已然無力收拾局面，清廷這才不得不提前重用這頭「老狐狸」。
人的名，樹的影。洪承疇盛名之下，絕對是個不能輕視的對手。
賀人龍捋了捋頜下鬍鬚，緩緩道：「若是洪承疇親自鎮守安慶，那這安慶城怕是難以速下！」
洪承疇是多年老督師，作戰極為穩健。當年松錦大戰，若不是受制於錢糧，以及崇禎皇帝的瞎指揮、催戰，洪承疇已將皇太極逼得鼻血橫流，他未必會輸。
在援錦大軍崩潰後，洪承疇潰入松山城，又死死守了一年，才城破被俘，足見其韌性與能力。
如今賀部諸將，包括賀人龍在內，當年都曾在洪承疇麾下做事，各人深知這位老長官的厲害。
高傑聽聞洪承疇在安慶，也是緊蹙眉頭道：「洪承疇入城，這安慶怕是一時半會拿不下來。不過安慶城在大江之北，我軍能否不理會安慶，繼續揮師東下，直撲南京？」
賀人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心，當即詢問道：「安慶之東是什麼情況？」
陳友龍抱拳道：「回猛帥，末將派遣斥候向東探查，安慶府對岸的池州府城，亦有清軍駐紮！守將乃是張存仁！」
賀人龍聞言，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忽然重新拿起千里鏡，再次仔細觀察起安慶附近的情況。
圓形的視界再次落在安慶城西面的皖水入口。
賀人龍先是觀察入口兩側的清軍炮台，隨後視界繼續向北，沿著皖水緩緩移動。
很快，他便發現，皖水之內，竟密密麻麻地停泊了不少清軍戰船！
之前賀人龍粗略觀察，對於清軍在安慶的諸多布防，還有些不解其意。
現在得知洪承疇入城，再結合眼前這番布置，他立刻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也明白了洪承疇的厲害之處。
賀人龍緩緩收起千里鏡，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沉聲道：「洪承疇將水師戰船藏入皖水！這安慶城怕是繞不過去，必須攻破！否則，我軍繼續東進，必有後顧之憂！」
大江如練，奔流不息，浩蕩的江水裹挾著盛夏的悶熱，向東滾滾而去。
江面上，百艘明軍福船首尾相接，帆檣林立，宛如一條蜿蜒的巨龍順流而下，劈開萬頃碧波。
「將軍，前方有警！」
一聲尖銳的呼喝驟然撕裂了江面上的寧靜。
明軍先鋒福船的主桅望斗上，負責瞭望計程車卒死死盯著前方，扯著嗓子朝下大喊，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先鋒大將陳友龍聞聲，衣擺帶風，大步流星地跨到船頭。
他單手穩住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披風，另一隻手舉起千里鏡，湊到眼前。
在圓形黃銅邊框的視界裡，遠處安慶城灰黑色的輪廓已然清晰可見。
城頭之上，人影幢幢，無數士卒正如同工蟻般忙碌地搬運著滾木礌石等守城器械。
而在安慶城西面，皖水入江口處，數千清軍正頂著烈日，揮汗如雨地修築堡壘營寨。
隨著明軍龐大的船隊破水而來，皖水入江口兩側的清軍土寨，以及更西面的安慶城頭，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了悽厲而急促的警鐘聲。
「鐺——鐺——鐺——」
鐘聲在江面上迴蕩，大隊清軍在示警聲中如潮水般湧上寨牆和城頭。
各門重炮被粗暴地揭開厚重的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緩緩壓低，直指江面。
陳友龍緩緩放下千里鏡，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我軍一路勢如破竹，沿途州縣皆望風而降！看來這安慶城，是不打算投降，妄圖螳臂當車，阻攔我軍東下！」
「將軍，安慶守軍擺出了死守的架式，我軍如何行動？要不要派人快馬告知猛帥？」部將湊上前來，沉聲詢問。
陳友龍目光凝視著江岸，蹙眉思量片刻，便沉聲喝令道：「猛帥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兵貴神速！絕不能給多鐸搬空江南的時間！傳令下去，船隊靠過去，先探探虛實再說！」
明軍船隊繼續順流而下，眨眼間便逼近了皖水入口。
清軍立於皖水入江口西側的炮台見明軍靠近，毫不猶豫地率先發難。
一枚枚沉重的實心炮彈呼嘯著掠過江面，狠狠砸在明軍戰船身前的水域。
剎那間，一道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江水被炸得粉碎。
江岸之上，硝煙瀰漫，刺鼻的硫磺味隨著江風撲面而來。
「發炮還擊！給本將摧毀虜兵炮台！」
明軍東下一路高歌猛進，再加上賀人龍剛在九江大犒三軍，將士們錢糧充足，正是士氣高昂、急於建功立業之時。陳友龍見狀，當即拔刀出鞘，大聲喝令。
「轟——轟——轟！」
江面上，各艘明軍戰船側舷的炮門依次推開，一門門火炮噴吐出刺目的火舌。炮聲隆隆，震耳欲聾，濃烈的硝煙瞬間籠罩了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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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日，安慶上游黃石磯。
兩日前，明軍前鋒抵達安慶東面，與皖水河口的清軍爆發了激烈的炮戰。
明軍水師火炮犀利，一輪輪齊射將清軍炮台壓製得抬不起頭。
然而炮戰持續了一個時辰，清軍的炮台雖被炸得千瘡百孔，卻如同釘子般死死釘在岸上，無法被徹底摧毀。
反觀明軍的木製戰船，只要挨上一炮，便會船體破損，甚至有傾覆之危。
陳友龍深知沒有步軍配合，單憑水師無法攻克堅城，只能無奈地率領船隊撤至黃石磯，等候賀人龍率領主力前來。
賀人龍八萬大軍，對外詐稱三十萬，浩浩蕩蕩順江而下。
自奪取九江後，賀人龍分兵兩萬收取南昌等處，又留下一萬人鎮守沿江收復的州縣。
待大軍抵達黃石磯時，八萬大軍已只剩下五萬之數。
此時，賀人龍從陳友龍口中得知，明軍一路奪取九江、湖州後，清軍終於在安慶組織起了有效的抵抗。
大軍隨即在黃石磯附近下營，賀人龍則帶著諸將登上戰船，親自前往安慶方向探查敵情。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大船緩緩抵達安慶附近水域。
由於清軍在皖水兩側築有炮台，安慶城頭也布置了紅夷大炮，明軍大船只能泊於遠處，不敢太過靠近。
船樓之上，江風獵獵。
賀人龍手持千里鏡，與諸將一道窺視著清軍的防禦部署。
前鋒大將陳友龍在一旁壓低聲音解釋道：「卑職先一步抵達安慶，與敵軍發生炮戰後，便派遣細作探查城內情況！猛帥可知，這安慶城內，如今是何人執掌軍政事務？」
賀人龍將安慶附近的地形與布防看了個七七八八，收起千里鏡，疑惑道：「不是漢軍正藍旗副都統李率泰主持安慶防務嗎？」
陳友龍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前些日收集的情報，確實是李率泰鎮守。但這兩日，卑職又得到新訊息——洪承疇已經入城了！眼下，乃是洪承疇節制江南諸八旗、漢軍、綠營！」
「洪承疇？」
賀人龍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陳友龍點點頭，語氣篤定：「不錯！細作親眼瞧見，安慶城內已經豎起了洪承疇的大纛！」
賀人龍不禁蹙眉沉思起來。
清軍入關之初，滿洲貴族只是讓洪承疇出謀劃策，借他的名聲和在明朝的舊日地位，招攬降將降官，並未給他什麼實權。
直到多爾袞頒布剃髮令，捅出了天大的簍子，各地反清起義風起雲湧，滿洲貴族有些兜不住局面時，才啟用洪承疇，讓其總督東南。
洪承疇無疑是有真本事的。
他總督東南期間，平定了江南風起雲湧的抗清起義，擊潰了浙東魯監國政權與福建隆武政權。
後來孫可望與永曆政權聯合，大西軍出雲貴抗清，西南局勢崩壞，洪承疇又被清廷委以總督西南，掌五省軍政大權的重任，最終擊敗了永曆政權。
如今不過弘光二年，洪承疇便被啟用並委以實權，多半是因為明軍在湖廣大勝，賀人龍兩蹶名王，八旗貴族已然無力收拾局面，清廷這才不得不提前重用這頭「老狐狸」。
人的名，樹的影。洪承疇盛名之下，絕對是個不能輕視的對手。
賀人龍捋了捋頜下鬍鬚，緩緩道：「若是洪承疇親自鎮守安慶，那這安慶城怕是難以速下！」
洪承疇是多年老督師，作戰極為穩健。當年松錦大戰，若不是受制於錢糧，以及崇禎皇帝的瞎指揮、催戰，洪承疇已將皇太極逼得鼻血橫流，他未必會輸。
在援錦大軍崩潰後，洪承疇潰入松山城，又死死守了一年，才城破被俘，足見其韌性與能力。
如今賀部諸將，包括賀人龍在內，當年都曾在洪承疇麾下做事，各人深知這位老長官的厲害。
高傑聽聞洪承疇在安慶，也是緊蹙眉頭道：「洪承疇入城，這安慶怕是一時半會拿不下來。不過安慶城在大江之北，我軍能否不理會安慶，繼續揮師東下，直撲南京？」
賀人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心，當即詢問道：「安慶之東是什麼情況？」
陳友龍抱拳道：「回猛帥，末將派遣斥候向東探查，安慶府對岸的池州府城，亦有清軍駐紮！守將乃是張存仁！」
賀人龍聞言，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忽然重新拿起千里鏡，再次仔細觀察起安慶附近的情況。
圓形的視界再次落在安慶城西面的皖水入口。
賀人龍先是觀察入口兩側的清軍炮台，隨後視界繼續向北，沿著皖水緩緩移動。
很快，他便發現，皖水之內，竟密密麻麻地停泊了不少清軍戰船！
之前賀人龍粗略觀察，對於清軍在安慶的諸多布防，還有些不解其意。
現在得知洪承疇入城，再結合眼前這番布置，他立刻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也明白了洪承疇的厲害之處。
賀人龍緩緩收起千里鏡，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沉聲道：「洪承疇將水師戰船藏入皖水！這安慶城怕是繞不過去，必須攻破！否則，我軍繼續東進，必有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