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商議對策
護國公府邸。
左良玉與東林眾人商議後，錢謙益等人早已告辭離去。
左良玉獨自待在書房內，給麾下各部將領寫著手令。
為了搶在賀人龍之前，他必須先一步調兵。
金聲桓領兵西進，收取江西，阻擋賀人龍東進，他則親率大軍接收南京。
這時左良玉剛將寫給金聲桓的軍令收好，書房外，忽然有人求見。
「啟稟大帥，負責監視何騰蛟府邸的兄弟匯報，今夜馬士英、阮大鋮、陸之祺先後抵達何府，閹黨應是有所預謀！」
左良玉聞報，微微皺眉，臨近議和，賀人龍一派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眼睛眯起，當即囑咐道:「繼續監視，給本帥盯死他們。在本帥眼皮底下，本帥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何招數！」
……
何騰蛟書房之內，空氣沉悶得彷佛能擰出水來。
何騰蛟、馬士英、阮大鋮三人端坐，賀人龍的要求只是一句話，可對於三人來說，卻是近乎苛刻，何騰蛟竟罕見地沒有立刻表態應承。
不久前，清軍兵分兩路悍然入侵湖廣，為了支援湖廣，何騰蛟懇請朝廷出兵牽制江南的清軍。
聯名上書、朝堂吵架，甚至在朝會上大打出手。
文官們能用的手段，他們幾乎窮盡，只為了逼左良玉出兵。
然而，左良玉卻依舊穩坐釣魚台，作壁上觀。
他們不僅沒能讓左良玉出兵，反而迎來了左良玉的報復。
阮大鋮入過內閣，在杭州也算是高官，都被逼得幾乎無法立足，更遑論那些地位稍低的官員。
若非賀人龍在湖廣大捷，用一場硬仗打出了威風，何騰蛟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官員，恐怕又要星散。
「幾位怎麼看？」
良久，何騰蛟終於打破了死寂。
馬士英眉頭緊鎖，沉吟道：「左鎮如今控制行宮，陛下受其脅迫，身不由己。加之東林黨人把控朝野輿論，他們鐵了心要議和。無論是走朝堂多數決策，還是指望皇帝獨斷，我等確實毫無勝算！」
東林黨在朝中勢力龐大，掌握著天下的筆桿子，如今連皇帝都成了左良玉的傀儡，他們實在難有作為。
阮大鋮雖名聲不佳，卻是個通透人。
他端起茶盞，卻無心品茗，只是冷冷說道：「此前虜兵犯境，我等力主出兵，左良玉見死不救，我等尚能得些民心。但此番議和，卻截然不同。」
陸之祺沉聲道:「有何不同？」
阮大鋮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縱觀史書，東南之地，無論是東晉、南朝的宋齊梁陳，還是南唐、南宋，皆是北伐意願衰弱，主和官員占據主流。北伐之舉，往往曇花一現。楚國公要我等阻攔議和，這次的對手，絕非僅僅是左良玉和東林黨，而是整個東南之地計程車紳、商賈，甚至是尋常百姓！」
這番話如重錘般敲在眾人心頭。
何騰蛟挑了挑眉，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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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東南割據政權主和，絕非偶然，歸根結柢，是利益的抉擇壓過了家國的理想。
若是主戰，朝廷勢必加征賦稅，徵調民夫。這對江南大族而言，要掏空家底，大量佃農被徵調，無人為他們耕種，導致田地荒蕪，直接損害他們的利益。
對商賈而言，同樣如此，一旦繼續交戰，官府必然要徵用漕船，影響貨物運輸，而抽調農戶，田地荒蕪、失去買主，最終只能商旅斷絕。
商賈歷來是厭惡風險，戰亂一起，必然影響商賈利益。
對於文官集團而言，他們執掌財賦、吏治，和平之時獨攬朝權，一旦開戰，領兵大將手握重兵、威望滔天，勢必壓過文臣聲勢，更易滋生權臣禍亂朝局。
文臣手無縛雞之力，他們需要規則和秩序來保護自身利益，而一旦粗鄙武夫掌權，根本不會講什麼規則，常常隨性折辱和打殺文官，讓他們失去安全感。
如今的明朝，左良玉、賀人龍已然權勢滔天。
無論是東林黨還是何騰蛟，實質上都成了軍閥的附庸。
東林黨依附左良玉，極力推動議和，並非單純為了爭功，而是為了自保。只要劃江而治，天下太平，他們便能慢慢收回朝政主動權，反過來再壓左良玉一頭。
至於馬士英、阮大鋮這些西勛派文官，掌權時同樣主和。
如今反對議和，不過是因為被東林排擠，只能依附主戰的賀人龍罷了。
清廷此次議和，雖包藏禍心，卻正中東南各階層的下懷。
北方連年戰亂，即便收復，恢復生產、駐紮大軍也要耗費巨萬，這些錢都得從東南百姓身上刮。
既然清廷願意讓出江南州縣，誰還願意繼續流血？
何騰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自然明白阮大鋮的深意，也深知此番阻力之大。
「左良玉駐兵東南以來，縱容部下搜刮，耗費了東南大量錢財，士紳百姓皆不堪其擾。」何騰蛟頗為惱火地說道，「若是繼續開戰，東南官紳不敢設想後面左鎮還要多少錢財。朝野這麼多人支援議和，左良玉獨占一半緣由！」
左鎮軍紀敗壞，還沒跟清軍真刀真槍地干，就已經把江南紳民的厭戰情緒拉到了頂點。如今清廷主動丟擲橄欖枝，東南各階層簡直難以拒絕。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四人都清楚，此事極難，單憑文官的手段，根本無法達成目標。
若非背後有賀人龍撐腰，按著歷史慣例，他們這些主戰派文臣，在議和開始前，就已經被貶官流放，趕出權力中心了。
「此事確實難辦，」陸之祺終於開口，聲音雖輕，卻透著決絕，「但國公既然傳信，請求閣老不計代價阻攔，那我等理當盡力而為！」
何騰蛟要在杭州立足，眼下離不開賀人龍的支援。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馬士英和阮大鋮：「兩位再想想辦法吧！」
馬士英能力有限，皺眉思索半天，終究是一籌莫展。
阮大鋮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他沉吟一陣，緩緩說道：「何閣老，下官倒是有一策，只是……下官也沒有把握奏效。」
何騰蛟猛地抬頭，立時追問：「是何策略？」
阮大鋮直視著何騰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下官此策，需要一員有資格參與朝會，且甘願赴死之人！」
左良玉與東林眾人商議後，錢謙益等人早已告辭離去。
左良玉獨自待在書房內，給麾下各部將領寫著手令。
為了搶在賀人龍之前，他必須先一步調兵。
金聲桓領兵西進，收取江西，阻擋賀人龍東進，他則親率大軍接收南京。
這時左良玉剛將寫給金聲桓的軍令收好，書房外，忽然有人求見。
「啟稟大帥，負責監視何騰蛟府邸的兄弟匯報，今夜馬士英、阮大鋮、陸之祺先後抵達何府，閹黨應是有所預謀！」
左良玉聞報，微微皺眉，臨近議和，賀人龍一派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眼睛眯起，當即囑咐道:「繼續監視，給本帥盯死他們。在本帥眼皮底下，本帥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何招數！」
……
何騰蛟書房之內，空氣沉悶得彷佛能擰出水來。
何騰蛟、馬士英、阮大鋮三人端坐，賀人龍的要求只是一句話，可對於三人來說，卻是近乎苛刻，何騰蛟竟罕見地沒有立刻表態應承。
不久前，清軍兵分兩路悍然入侵湖廣，為了支援湖廣，何騰蛟懇請朝廷出兵牽制江南的清軍。
聯名上書、朝堂吵架，甚至在朝會上大打出手。
文官們能用的手段，他們幾乎窮盡，只為了逼左良玉出兵。
然而，左良玉卻依舊穩坐釣魚台，作壁上觀。
他們不僅沒能讓左良玉出兵，反而迎來了左良玉的報復。
阮大鋮入過內閣，在杭州也算是高官，都被逼得幾乎無法立足，更遑論那些地位稍低的官員。
若非賀人龍在湖廣大捷，用一場硬仗打出了威風，何騰蛟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官員，恐怕又要星散。
「幾位怎麼看？」
良久，何騰蛟終於打破了死寂。
馬士英眉頭緊鎖，沉吟道：「左鎮如今控制行宮，陛下受其脅迫，身不由己。加之東林黨人把控朝野輿論，他們鐵了心要議和。無論是走朝堂多數決策，還是指望皇帝獨斷，我等確實毫無勝算！」
東林黨在朝中勢力龐大，掌握著天下的筆桿子，如今連皇帝都成了左良玉的傀儡，他們實在難有作為。
阮大鋮雖名聲不佳，卻是個通透人。
他端起茶盞，卻無心品茗，只是冷冷說道：「此前虜兵犯境，我等力主出兵，左良玉見死不救，我等尚能得些民心。但此番議和，卻截然不同。」
陸之祺沉聲道:「有何不同？」
阮大鋮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縱觀史書，東南之地，無論是東晉、南朝的宋齊梁陳，還是南唐、南宋，皆是北伐意願衰弱，主和官員占據主流。北伐之舉，往往曇花一現。楚國公要我等阻攔議和，這次的對手，絕非僅僅是左良玉和東林黨，而是整個東南之地計程車紳、商賈，甚至是尋常百姓！」
這番話如重錘般敲在眾人心頭。
何騰蛟挑了挑眉，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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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東南割據政權主和，絕非偶然，歸根結柢，是利益的抉擇壓過了家國的理想。
若是主戰，朝廷勢必加征賦稅，徵調民夫。這對江南大族而言，要掏空家底，大量佃農被徵調，無人為他們耕種，導致田地荒蕪，直接損害他們的利益。
對商賈而言，同樣如此，一旦繼續交戰，官府必然要徵用漕船，影響貨物運輸，而抽調農戶，田地荒蕪、失去買主，最終只能商旅斷絕。
商賈歷來是厭惡風險，戰亂一起，必然影響商賈利益。
對於文官集團而言，他們執掌財賦、吏治，和平之時獨攬朝權，一旦開戰，領兵大將手握重兵、威望滔天，勢必壓過文臣聲勢，更易滋生權臣禍亂朝局。
文臣手無縛雞之力，他們需要規則和秩序來保護自身利益，而一旦粗鄙武夫掌權，根本不會講什麼規則，常常隨性折辱和打殺文官，讓他們失去安全感。
如今的明朝，左良玉、賀人龍已然權勢滔天。
無論是東林黨還是何騰蛟，實質上都成了軍閥的附庸。
東林黨依附左良玉，極力推動議和，並非單純為了爭功，而是為了自保。只要劃江而治，天下太平，他們便能慢慢收回朝政主動權，反過來再壓左良玉一頭。
至於馬士英、阮大鋮這些西勛派文官，掌權時同樣主和。
如今反對議和，不過是因為被東林排擠，只能依附主戰的賀人龍罷了。
清廷此次議和，雖包藏禍心，卻正中東南各階層的下懷。
北方連年戰亂，即便收復，恢復生產、駐紮大軍也要耗費巨萬，這些錢都得從東南百姓身上刮。
既然清廷願意讓出江南州縣，誰還願意繼續流血？
何騰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自然明白阮大鋮的深意，也深知此番阻力之大。
「左良玉駐兵東南以來，縱容部下搜刮，耗費了東南大量錢財，士紳百姓皆不堪其擾。」何騰蛟頗為惱火地說道，「若是繼續開戰，東南官紳不敢設想後面左鎮還要多少錢財。朝野這麼多人支援議和，左良玉獨占一半緣由！」
左鎮軍紀敗壞，還沒跟清軍真刀真槍地干，就已經把江南紳民的厭戰情緒拉到了頂點。如今清廷主動丟擲橄欖枝，東南各階層簡直難以拒絕。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四人都清楚，此事極難，單憑文官的手段，根本無法達成目標。
若非背後有賀人龍撐腰，按著歷史慣例，他們這些主戰派文臣，在議和開始前，就已經被貶官流放，趕出權力中心了。
「此事確實難辦，」陸之祺終於開口，聲音雖輕，卻透著決絕，「但國公既然傳信，請求閣老不計代價阻攔，那我等理當盡力而為！」
何騰蛟要在杭州立足，眼下離不開賀人龍的支援。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馬士英和阮大鋮：「兩位再想想辦法吧！」
馬士英能力有限，皺眉思索半天，終究是一籌莫展。
阮大鋮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他沉吟一陣，緩緩說道：「何閣老，下官倒是有一策，只是……下官也沒有把握奏效。」
何騰蛟猛地抬頭，立時追問：「是何策略？」
阮大鋮直視著何騰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下官此策，需要一員有資格參與朝會，且甘願赴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