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杭州對弈
左良玉頷首道：「牧齋公之言極是！必須儘快與清使達成協議，以免夜長夢多！陳名夏抵達杭州的訊息，瞞不了多久，一旦賀人龍聽到風聲，必然會與本帥爭奪南京！必須乘著賀人龍剛經苦戰、士卒疲敝的機會，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便達成議和，完成州縣交接！」
錢謙益點點頭：「既如此，我等便分頭行動！國公儘管調集大軍準備接收州縣，本官派人與陳名夏接洽，敲定議和條款；念台公負責聯絡同僚，於大朝之上推動議和。」
「好！」左良玉道：「本帥近日便將兵馬調往前線，一旦議和達成，立刻出兵接收州縣！」
「理當如此！」劉宗周道：「朝中官員多是我東林一脈。此番虜兵入寇，禍亂江南，官紳百姓損失慘重。若能議和，不費一兵一卒安定江南，士紳百姓不必再受刀兵之苦、賦稅之重壓，朝中官員、地方鄉紳必然都會支援。屆時要在大朝上壓倒閹黨、促成議和，便不是難事！」
左良玉點點頭，不過為了萬無一失，他又站起身來，忽然道:「本帥多日未曾入宮拜見陛下！今日便去與陛下談談，免得陛下犯胡塗！」
這話一出，堂內一時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頗為尷尬。
左良玉這哪裡是去拜見，分明是要敲打弘光帝，實在太過跋扈。
錢謙益等人畢竟是文臣，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不過卻並未有人出言說些什麼。
……
是夜，杭州夜色如墨。
城東大學士何騰蛟府邸門前，兩盞燈籠隨風搖曳，府中甲士持矛肅立階下。
賀人龍待何騰蛟還算厚道，先前湖廣戰事吃緊之時，還調撥三千兵馬護送何騰蛟入杭。
雖說這點兵力，放在左軍雲集的杭州城中掀不起風浪，但至少何騰蛟、馬士英、陸之祺一眾官員府邸的護衛，不必假手旁人。
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何府門前，陸之祺掀簾下車。
遠處漆黑的巷弄里，負責監視何府的探子立時眉頭一皺：「是禮部右侍郎陸之祺！今夜蹊蹺，馬士英、阮大鋮、陸之祺竟盡數趕往何騰蛟府邸！閹黨一派定是暗中謀劃，此事須即刻上報護國公！」
杭州是左良玉的地盤，隨著東勛與西勛之間矛盾加劇，左良玉自然要派人監視依附西勛的文臣。
「陸大人，閣老等候多時了！」府前侍衛連忙上前行禮迎接。
陸之祺餘光掃過巷中監視之人，心中窩火，卻又無可奈何。
杭州已是左良玉與東林黨人的掌控之地，他們這些依附西勛的官吏，在城內處處被盯防。
往日錦衣衛打探訊息，尚且懂得遮掩行蹤，不讓被監視之人輕易察覺。
左良玉一介武夫，行事全然不加遮掩，根本不揹人。
不單這何府，行在之中，但凡明面上的西勛派核心官員，宅邸幾乎全在左良玉監視之下。
陸之祺當初隨何騰蛟一同入杭，何騰蛟入閣拜相，他也得償所願，升任禮部侍郎。
可踏入杭州、置身左良玉勢力範圍，無異於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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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騰蛟雖收攏了馬、阮一系殘餘勢力，奈何左良玉重兵屯駐杭州，東南又是東林黨根基所在。
何騰蛟縱不至於全然被壓制，行事亦是舉步維艱。
陸之祺伸手撫過懷中書信，想起賀人龍的囑託，低聲輕嘆：「楚國公想要阻攔議和，談何容易！」
他搖了搖頭，心底頗為無奈，對侍衛道：「前面引路吧。」
……
何府書房之內，房門被侍者推開，穿堂夜風卷得燭火劇烈搖曳，火光映出何騰蛟、馬士英、阮大鋮三人凝重沉鬱的面色。
何騰祺抬手示意他入座，沉聲道：「筠修可算到了。」
何騰蛟雖是湖廣推舉出的重臣，卻代表不了賀人龍。
二人地位相當，並非上下級從屬，只是政治盟友。
如今杭州城中，真正能代為轉達賀人龍心意的，唯有陸之祺。
陸之祺早年在陝西任布政使時，曾依附李自成，有過從賊的前科，本難被大明朝堂接納；全靠賀人龍一力保薦，方能入杭授官，算得上賀人龍安置在杭州的代言人。
陸之祺解釋道：「左良玉的探子盯得極緊，下人往返取信耽擱了不少時辰！」
「哼！左良玉使出這般下作手段，便想逼得我等在杭州無法立足，讓我等主動離開，未免也太小覷我等！」馬士英聽罷，不由一聲冷哼。
昔日他在南京主政，執掌朝堂時，與東林斗得再厲害，也沒這樣幹過。
現今左良玉明目張胆的監視、逼迫，東林的言官們視而不見，簡直無恥之尤。
如今眾人困居杭州，唯有府邸之內尚能求得片刻安寧；府中下人但凡出門採買、送信、赴宴，總會遭到左部兵卒和城中無賴的刻意刁難。
各家都為此苦不堪言。
阮大鋮臉色鐵青，他與東林仇怨最深，受的打壓也最嚴酷。
東南是東林的大本營，他們的勢力在本地根深蒂固，整治人的法子層出不窮。
不知是誰出的缺德主意，暗中放出風聲，不許任何人去阮府倒夜香，致使阮府院內臭氣瀰漫、蠅蟲叢生，幾乎無法安居。
「閣老，這是楚國公送來的急信！」陸之祺上前一步，取出書信呈給何騰蛟，隨即落座。
何騰蛟展開書信快速閱畢，轉手遞給身側的馬士英、阮大鋮。二人依次看完，神色皆是沉重難看。
陸之祺見狀，沉聲開口：「楚國公之意，左鎮與東林此番想要與虜廷媾和，爭功尚在其次，真正要害在於：一旦議和，建奴便能獲得喘息之機，我朝也將失去干預北方的道義名分。此前湖廣大戰換來的戰果盡數付諸東流不說，北方計程車紳百姓，那些剛舉起義旗的將士豪傑亦會寒心。」
左良玉與東林執意同清廷議和，賀人龍固然惱怒左良玉搶功欲圖摘取戰果，更令他憤慨的是，他們為一己私利害天下大局。
明清對峙本原本逆勢難挽，賀人龍殫精竭慮、拼盡全力才打出一場區域性勝利，他正欲慶祝，回頭卻見己方同僚非但不予配合，反倒暗中釜底抽薪、自相拆台。
這般局面，叫賀人龍如何不怒火中燒。
陸之祺望著三人沉肅的神情，續道：「眼下楚國公已調集兵馬，不日便率順軍東下，進取南京。國公囑託我等，要不惜一切代價，攔下這場和議！」
錢謙益點點頭：「既如此，我等便分頭行動！國公儘管調集大軍準備接收州縣，本官派人與陳名夏接洽，敲定議和條款；念台公負責聯絡同僚，於大朝之上推動議和。」
「好！」左良玉道：「本帥近日便將兵馬調往前線，一旦議和達成，立刻出兵接收州縣！」
「理當如此！」劉宗周道：「朝中官員多是我東林一脈。此番虜兵入寇，禍亂江南，官紳百姓損失慘重。若能議和，不費一兵一卒安定江南，士紳百姓不必再受刀兵之苦、賦稅之重壓，朝中官員、地方鄉紳必然都會支援。屆時要在大朝上壓倒閹黨、促成議和，便不是難事！」
左良玉點點頭，不過為了萬無一失，他又站起身來，忽然道:「本帥多日未曾入宮拜見陛下！今日便去與陛下談談，免得陛下犯胡塗！」
這話一出，堂內一時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頗為尷尬。
左良玉這哪裡是去拜見，分明是要敲打弘光帝，實在太過跋扈。
錢謙益等人畢竟是文臣，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不過卻並未有人出言說些什麼。
……
是夜，杭州夜色如墨。
城東大學士何騰蛟府邸門前，兩盞燈籠隨風搖曳，府中甲士持矛肅立階下。
賀人龍待何騰蛟還算厚道，先前湖廣戰事吃緊之時，還調撥三千兵馬護送何騰蛟入杭。
雖說這點兵力，放在左軍雲集的杭州城中掀不起風浪，但至少何騰蛟、馬士英、陸之祺一眾官員府邸的護衛，不必假手旁人。
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何府門前，陸之祺掀簾下車。
遠處漆黑的巷弄里，負責監視何府的探子立時眉頭一皺：「是禮部右侍郎陸之祺！今夜蹊蹺，馬士英、阮大鋮、陸之祺竟盡數趕往何騰蛟府邸！閹黨一派定是暗中謀劃，此事須即刻上報護國公！」
杭州是左良玉的地盤，隨著東勛與西勛之間矛盾加劇，左良玉自然要派人監視依附西勛的文臣。
「陸大人，閣老等候多時了！」府前侍衛連忙上前行禮迎接。
陸之祺餘光掃過巷中監視之人，心中窩火，卻又無可奈何。
杭州已是左良玉與東林黨人的掌控之地，他們這些依附西勛的官吏，在城內處處被盯防。
往日錦衣衛打探訊息，尚且懂得遮掩行蹤，不讓被監視之人輕易察覺。
左良玉一介武夫，行事全然不加遮掩，根本不揹人。
不單這何府，行在之中，但凡明面上的西勛派核心官員，宅邸幾乎全在左良玉監視之下。
陸之祺當初隨何騰蛟一同入杭，何騰蛟入閣拜相，他也得償所願，升任禮部侍郎。
可踏入杭州、置身左良玉勢力範圍，無異於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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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騰蛟雖收攏了馬、阮一系殘餘勢力，奈何左良玉重兵屯駐杭州，東南又是東林黨根基所在。
何騰蛟縱不至於全然被壓制，行事亦是舉步維艱。
陸之祺伸手撫過懷中書信，想起賀人龍的囑託，低聲輕嘆：「楚國公想要阻攔議和，談何容易！」
他搖了搖頭，心底頗為無奈，對侍衛道：「前面引路吧。」
……
何府書房之內，房門被侍者推開，穿堂夜風卷得燭火劇烈搖曳，火光映出何騰蛟、馬士英、阮大鋮三人凝重沉鬱的面色。
何騰祺抬手示意他入座，沉聲道：「筠修可算到了。」
何騰蛟雖是湖廣推舉出的重臣，卻代表不了賀人龍。
二人地位相當，並非上下級從屬，只是政治盟友。
如今杭州城中，真正能代為轉達賀人龍心意的，唯有陸之祺。
陸之祺早年在陝西任布政使時，曾依附李自成，有過從賊的前科，本難被大明朝堂接納；全靠賀人龍一力保薦，方能入杭授官，算得上賀人龍安置在杭州的代言人。
陸之祺解釋道：「左良玉的探子盯得極緊，下人往返取信耽擱了不少時辰！」
「哼！左良玉使出這般下作手段，便想逼得我等在杭州無法立足，讓我等主動離開，未免也太小覷我等！」馬士英聽罷，不由一聲冷哼。
昔日他在南京主政，執掌朝堂時，與東林斗得再厲害，也沒這樣幹過。
現今左良玉明目張胆的監視、逼迫，東林的言官們視而不見，簡直無恥之尤。
如今眾人困居杭州，唯有府邸之內尚能求得片刻安寧；府中下人但凡出門採買、送信、赴宴，總會遭到左部兵卒和城中無賴的刻意刁難。
各家都為此苦不堪言。
阮大鋮臉色鐵青，他與東林仇怨最深，受的打壓也最嚴酷。
東南是東林的大本營，他們的勢力在本地根深蒂固，整治人的法子層出不窮。
不知是誰出的缺德主意，暗中放出風聲，不許任何人去阮府倒夜香，致使阮府院內臭氣瀰漫、蠅蟲叢生，幾乎無法安居。
「閣老，這是楚國公送來的急信！」陸之祺上前一步，取出書信呈給何騰蛟，隨即落座。
何騰蛟展開書信快速閱畢，轉手遞給身側的馬士英、阮大鋮。二人依次看完，神色皆是沉重難看。
陸之祺見狀，沉聲開口：「楚國公之意，左鎮與東林此番想要與虜廷媾和，爭功尚在其次，真正要害在於：一旦議和，建奴便能獲得喘息之機，我朝也將失去干預北方的道義名分。此前湖廣大戰換來的戰果盡數付諸東流不說，北方計程車紳百姓，那些剛舉起義旗的將士豪傑亦會寒心。」
左良玉與東林執意同清廷議和，賀人龍固然惱怒左良玉搶功欲圖摘取戰果，更令他憤慨的是，他們為一己私利害天下大局。
明清對峙本原本逆勢難挽，賀人龍殫精竭慮、拼盡全力才打出一場區域性勝利，他正欲慶祝，回頭卻見己方同僚非但不予配合，反倒暗中釜底抽薪、自相拆台。
這般局面，叫賀人龍如何不怒火中燒。
陸之祺望著三人沉肅的神情，續道：「眼下楚國公已調集兵馬，不日便率順軍東下，進取南京。國公囑託我等，要不惜一切代價，攔下這場和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