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搶地盤
杭州送來的急遞，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兜頭澆滅了慶功宴上正濃的喜氣。
湖廣大捷的硝煙尚未散盡，堂內原本推杯換盞、笑語喧譁的武將們，此刻皆面色鐵青。
眾人心中明鏡似的，此番血戰，將士們拿命填出了這潑天的功勞，本指望論功行賞、裂土分疆。
可杭州朝廷竟在這節骨眼上，妄圖藉著湖廣大勝的東風與清廷議和。
這哪裡是議和？分明是過河拆橋，無視湖廣將士的血汗，要生生奪走這用命換來的勝利果實！
堂內群情激忿，痛罵聲、摔杯聲此起彼伏。
賀人龍端坐主位，冷眼看著眾人宣洩怒火。待那怒罵聲稍歇，他才猛地抬起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砰！」
一聲悶響，震得酒盞微顫，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賀人龍霍然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刺向一旁的堵胤錫，沉聲道：「正如堵公所言，關中還是江南，眼下已無需再作糾結！，虜兵咱們打，沒道理好處讓左良玉拿！」
他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諸位，這慶功宴只能辦到這裡了！將士們的休整，也得往後推一推！」
話音未落，高傑、賀國賢、高一功、李元胤等近百員戰將齊齊抱拳，甲冑摩擦聲鏗鏘作響，怒吼聲直衝屋樑：「還請猛帥下令！」
「滿大壯、陳友龍何在？」
「末將在！」兩將大步出列，抱拳聽令。
賀人龍目光一凜，擲地有聲：「你二人兵馬現駐蘄州，位置最前。本帥令你二人即刻拔營，連夜返回蘄州，率部順江東下，務必奪取九江、湖口，為大軍東進撕開一道口子！」
「末將領命！」
「其餘諸將，立刻整頓兵馬，準備東下！」
「喏！」
江南膏腴之地，賀人龍原以為清軍必會死守，沒成想多鐸竟如此果決，捨得將這塊肥肉吐出。
他心中冷笑，多鐸此舉，分明是看穿了大明朝廷內部，新崛起的西勛派與江浙東勛派之間的裂痕。
清廷不願江西、南直隸落入自己手中，索性將長江以南的州縣拱手讓給左良玉，借東林黨之力來制衡自己。
這點借刀殺人的心思，賀人龍稍一思忖便已洞明。
既然多鐸要棄南京，讓左鎮來摘桃子，那他賀人龍便只能讓將士們再披一次甲。
若動作遲緩，一旦清軍撤離、左良玉接手，這潑天的富貴與地盤，便全便宜了左鎮和東林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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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轉運，就拜託堵公了。」賀人龍轉向堵胤錫，語氣鄭重。
堵胤錫拱手，眼中亦閃過一絲慍色：「國公放心！」
朝廷此番行事太過欺人，連他這個忠心耿耿的文臣都覺得心寒。
賀人龍略一沉吟，又補充道：「此番東下，不僅是奪地，更要阻止左良玉與虜廷媾和。速派得力之人趕赴杭州，請何閣老、馬閣老務必不惜代價，攪亂這場和談！」
……
杭州，護國公府邸。
左良玉負手立於巨幅輿圖前，背影凝重如山。
「真是沒想到……賀人龍不僅擋住了多爾袞，竟還能將其殺得大敗。」
湖廣大捷的訊息傳來已有些時日，左良玉至今想起，仍覺脊背發涼。
他太清楚多爾袞的可怕了，可賀人龍竟然做到了。
湖廣明軍大勝，這對明廷和天下而下，應該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然而錢謙益、劉宗周等數名東林高官端坐兩側，卻是滿面愁雲，高興不起來。
「原以為賀人龍即便能退敵，也必是慘勝。不想他竟如此能戰，大破虜軍，逼得多鐸連江南都不敢逗留！」劉宗周臉上神色極為複雜，三分驚喜，三分震驚，剩下四分，全是深深的憂慮。
錢謙益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固執和傲慢：「賀人龍此人，飛揚跋扈，目無朝廷！他在關中時就屢次譁變，公然抗命！此番立下如此潑天大功，若不加以壓制，日後必成朝廷心腹之患！如今多鐸撤過長江，江西、南直隸的州縣，絕不能落入賀人龍之手，否則朝廷拿什麼來壓制他！」
「牧齋公所言在理。」劉宗周點頭，卻又遲疑道，「只是，朝廷接手贛北、蘇南，會不會激怒賀人龍？」
「無妨！」錢謙益冷笑，「只要多鐸撤過長江，有虜兵在北威脅，賀人龍便不敢鬧得太難堪！如今他占據湖廣，已然尾大不掉，膽敢外鎮勾結閹黨！若再讓他得了江西、南直，朝廷還如何節制？屆時閹黨有他撐腰，我等君子，還有立足之地嗎！」
眼下湖廣大勝，大明滅國之危暫解。外患既輕，內鬥便重於一切。
眾人紛紛點頭，神色愈發凝重。
錢謙益轉頭看向左良玉的背影，沉聲問道：「國公，我等全力支援左鎮將士收取贛北、蘇南，支援國公收復南京！不知國公可有信心，對抗賀人龍？」
一個多月前，湖廣戰局未明，錢謙益便與左良玉多次密談，考慮過賀人龍取勝的情況，並做了一絲漁翁得利的準備。
只是誰也沒料到，賀人龍竟能大敗多爾袞。
左良玉心中驚駭未消，但他深知，到了這一步，手中的權柄絕不能讓。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眼中已沒了猶豫，只剩決然：「哼！先帝時，賀人龍還要低本帥一頭！這次若能趁機收下多鐸讓出的州縣，本帥坐擁江東膏腴之地，有江東官紳、大族、商賈鼎力支援，何懼他賀人龍！」
多爾袞大敗的訊息，固然讓左良玉心驚，自認為沒有賀人龍那樣的能力。
但賀人龍畢竟只占據湖廣一地，而此番若是謀劃成功，左良玉順利收取長江以南的州縣。
那他左良玉，直接控制的地盤，就有江西、南直隸、浙江三地。
若再加上聽命於朝廷的福建、兩廣。
左鎮就是一個大號的江東，而賀人龍只是個劉表。
左鎮在人口、地盤、賦稅上都有巨大優勢，完全有能力逼著賀人龍吞下苦果。
錢謙益聽了左良玉表態，當即便笑著對眾人，「既然國公有信心，那我等還有什麼顧慮！儘快安排與清使商談，敲定議和吧！」
湖廣大捷的硝煙尚未散盡，堂內原本推杯換盞、笑語喧譁的武將們，此刻皆面色鐵青。
眾人心中明鏡似的，此番血戰，將士們拿命填出了這潑天的功勞，本指望論功行賞、裂土分疆。
可杭州朝廷竟在這節骨眼上，妄圖藉著湖廣大勝的東風與清廷議和。
這哪裡是議和？分明是過河拆橋，無視湖廣將士的血汗，要生生奪走這用命換來的勝利果實！
堂內群情激忿，痛罵聲、摔杯聲此起彼伏。
賀人龍端坐主位，冷眼看著眾人宣洩怒火。待那怒罵聲稍歇，他才猛地抬起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砰！」
一聲悶響，震得酒盞微顫，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賀人龍霍然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刺向一旁的堵胤錫，沉聲道：「正如堵公所言，關中還是江南，眼下已無需再作糾結！，虜兵咱們打，沒道理好處讓左良玉拿！」
他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諸位，這慶功宴只能辦到這裡了！將士們的休整，也得往後推一推！」
話音未落，高傑、賀國賢、高一功、李元胤等近百員戰將齊齊抱拳，甲冑摩擦聲鏗鏘作響，怒吼聲直衝屋樑：「還請猛帥下令！」
「滿大壯、陳友龍何在？」
「末將在！」兩將大步出列，抱拳聽令。
賀人龍目光一凜，擲地有聲：「你二人兵馬現駐蘄州，位置最前。本帥令你二人即刻拔營，連夜返回蘄州，率部順江東下，務必奪取九江、湖口，為大軍東進撕開一道口子！」
「末將領命！」
「其餘諸將，立刻整頓兵馬，準備東下！」
「喏！」
江南膏腴之地，賀人龍原以為清軍必會死守，沒成想多鐸竟如此果決，捨得將這塊肥肉吐出。
他心中冷笑，多鐸此舉，分明是看穿了大明朝廷內部，新崛起的西勛派與江浙東勛派之間的裂痕。
清廷不願江西、南直隸落入自己手中，索性將長江以南的州縣拱手讓給左良玉，借東林黨之力來制衡自己。
這點借刀殺人的心思，賀人龍稍一思忖便已洞明。
既然多鐸要棄南京，讓左鎮來摘桃子，那他賀人龍便只能讓將士們再披一次甲。
若動作遲緩，一旦清軍撤離、左良玉接手，這潑天的富貴與地盤，便全便宜了左鎮和東林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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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胤錫拱手，眼中亦閃過一絲慍色：「國公放心！」
朝廷此番行事太過欺人，連他這個忠心耿耿的文臣都覺得心寒。
賀人龍略一沉吟，又補充道：「此番東下，不僅是奪地，更要阻止左良玉與虜廷媾和。速派得力之人趕赴杭州，請何閣老、馬閣老務必不惜代價，攪亂這場和談！」
……
杭州，護國公府邸。
左良玉負手立於巨幅輿圖前，背影凝重如山。
「真是沒想到……賀人龍不僅擋住了多爾袞，竟還能將其殺得大敗。」
湖廣大捷的訊息傳來已有些時日，左良玉至今想起，仍覺脊背發涼。
他太清楚多爾袞的可怕了，可賀人龍竟然做到了。
湖廣明軍大勝，這對明廷和天下而下，應該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然而錢謙益、劉宗周等數名東林高官端坐兩側，卻是滿面愁雲，高興不起來。
「原以為賀人龍即便能退敵，也必是慘勝。不想他竟如此能戰，大破虜軍，逼得多鐸連江南都不敢逗留！」劉宗周臉上神色極為複雜，三分驚喜，三分震驚，剩下四分，全是深深的憂慮。
錢謙益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固執和傲慢：「賀人龍此人，飛揚跋扈，目無朝廷！他在關中時就屢次譁變，公然抗命！此番立下如此潑天大功，若不加以壓制，日後必成朝廷心腹之患！如今多鐸撤過長江，江西、南直隸的州縣，絕不能落入賀人龍之手，否則朝廷拿什麼來壓制他！」
「牧齋公所言在理。」劉宗周點頭，卻又遲疑道，「只是，朝廷接手贛北、蘇南，會不會激怒賀人龍？」
「無妨！」錢謙益冷笑，「只要多鐸撤過長江，有虜兵在北威脅，賀人龍便不敢鬧得太難堪！如今他占據湖廣，已然尾大不掉，膽敢外鎮勾結閹黨！若再讓他得了江西、南直，朝廷還如何節制？屆時閹黨有他撐腰，我等君子，還有立足之地嗎！」
眼下湖廣大勝，大明滅國之危暫解。外患既輕，內鬥便重於一切。
眾人紛紛點頭，神色愈發凝重。
錢謙益轉頭看向左良玉的背影，沉聲問道：「國公，我等全力支援左鎮將士收取贛北、蘇南，支援國公收復南京！不知國公可有信心，對抗賀人龍？」
一個多月前，湖廣戰局未明，錢謙益便與左良玉多次密談，考慮過賀人龍取勝的情況，並做了一絲漁翁得利的準備。
只是誰也沒料到，賀人龍竟能大敗多爾袞。
左良玉心中驚駭未消，但他深知，到了這一步，手中的權柄絕不能讓。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眼中已沒了猶豫，只剩決然：「哼！先帝時，賀人龍還要低本帥一頭！這次若能趁機收下多鐸讓出的州縣，本帥坐擁江東膏腴之地，有江東官紳、大族、商賈鼎力支援，何懼他賀人龍！」
多爾袞大敗的訊息，固然讓左良玉心驚，自認為沒有賀人龍那樣的能力。
但賀人龍畢竟只占據湖廣一地，而此番若是謀劃成功，左良玉順利收取長江以南的州縣。
那他左良玉，直接控制的地盤，就有江西、南直隸、浙江三地。
若再加上聽命於朝廷的福建、兩廣。
左鎮就是一個大號的江東，而賀人龍只是個劉表。
左鎮在人口、地盤、賦稅上都有巨大優勢，完全有能力逼著賀人龍吞下苦果。
錢謙益聽了左良玉表態，當即便笑著對眾人，「既然國公有信心，那我等還有什麼顧慮！儘快安排與清使商談，敲定議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