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搶功
巴蜀之地，號稱天府之國，又地處湖廣上游，自古便是形勝險要之所。
近兩年來，賀人龍率軍與清廷兵馬鏖戰於湖廣，巴蜀地理上又頗為封閉，群山阻隔，極少有確切的訊息傳出。
然而，天下大勢瞬息萬變，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經改變，那張獻忠竟還活得好好的。
自張獻忠入川，占據成都，建立大西國，至今已有兩年多時間。
雖說張獻忠此人草莽出身，不善於治國理政，但他麾下卻有個孫可望，乃是當世不可多得的人材。
這位日後的秦王，可是能以區區雲南一地，養出三十多萬西軍，以西南一隅之地，對抗清廷的內政強人。
若不是其心眼不大，與李定國不合，日後力挽狂瀾之人，說不定就是這位孫秦王了。
不過，堵胤錫此前說得不錯，時下清廷才是心腹大患，張獻忠只要不出川，便可暫且往後放一放。
況且，這次賀人龍在湖廣好不容易重創清軍，自然不能給清軍喘息休養的機會。
賀人龍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堵公言之有理，巴蜀卻是不急！」
堵胤錫隨即問道：「那關中和江南，國公意欲先擇何處？」
賀人龍沉吟一陣。他提出關中、江南、巴蜀三個方向，心中自然是早有過深思熟慮。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透著幾分凝重：「此番湖廣大勝，但多爾袞、吳三桂卻得以逃脫。這其中緣由，便是虜兵馬多，能夠仗著騎兵之速逃脫，可以敗而不亡！」
堵胤錫聽出弦外之音，目光灼灼地看向賀人龍：「國公下一仗，想打個殲滅戰？」
賀人龍微微頷首，繼續道：「此番大戰，虜兵雖然大敗，但多爾袞、吳三桂都逃回了北方。要徹底扭轉天下大勢，必須打一場殲滅戰，徹底覆滅虜兵精騎！關中地形封閉，但要在關中殲滅虜兵精騎，需要同時控制潼關和蒲津渡口。眼下要實現這個戰略，卻頗為不易，需先拿下洛陽。至於江南之地，倒是個好戰場，只要水師截斷大江，就可將多鐸困在江南。但這也有一個難題，便是虜兵新敗，士氣不振，本帥若是建瓴而下，多鐸得知訊息，怕是不等本帥截斷大江，江南虜兵就會放棄南京，直接北撤！因此，是選關中，還是江南，本帥也還沒想好！」
堵胤錫皺眉思索，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只得道：「明日軍議，屆時眾人群策群力，或許能議個好對策！」
賀人龍點點頭，隨即與堵胤錫轉身走到一旁的紅木案幾前，侍從早已準備好醒酒茶水。
賀人龍提起茶壺，為堵胤錫斟滿了一杯熱茶。
清茶的氤氳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沖淡了酒意。
兩人正一邊飲茶，一邊交談著，一名官吏忽然急匆匆走過來，附耳對堵胤錫低語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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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胤錫神情立時變得嚴肅起來，他接過書吏遞來的密信，展開看了一眼，便遞給賀人龍。
「國公怕是不必為先打關中，還是江南糾結了！」堵胤錫溫和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意，「何閣老從杭州送來的秘信！」
賀人龍見此疑惑地接過密信，展開觀看，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堵胤錫慍聲道：「朝廷此番太過分了！我湖廣軍民拼死擊潰虜兵，取得大勝，朝廷要議和，竟然不詢問湖廣之意！」
「啪」的一聲脆響，賀人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驚得茶盞里水澤四濺。
此番慶功，賀人龍心情原本不錯，卻被何騰蛟送來的訊息噁心到了。
多鐸從九江撤兵，按著多爾袞之意，立刻派遣陳名夏為使，再次前往杭州與弘光朝廷議和。
清廷願意直接讓出長江以南州縣，歸還南京，換取與弘光朝廷劃江而治。
左良玉和東林黨人見湖廣大勝，擔心以賀人龍為首的西勛做大，便有意搶在湖廣出兵之前，收復南京。
何騰蛟來信，便是要提醒、催促湖廣，趕緊沿江而下，收取被清軍占據的州縣。
否則，湖廣明軍付出巨大代價擊敗清軍，戰果卻要被左良玉摘去。
「直娘賊！這是赤裸裸的搶功，要摘咱們湖廣的桃子！」賀人龍拍案而起，直接破口大罵，「左憨賊為了搶功，臉都不要了！」
賀人龍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還在飲酒談事的眾文武注意。
高傑老遠聽到「搶功」「摘桃子」，立時就眉頭一挑，武將對這些詞語向來敏感，他當即與賀國賢等將離桌，圍過來詢問。
「猛帥，發生何事，如此生氣？」高傑不禁詢問。
賀人龍正生著氣，他將何騰蛟的密信拍在桌上：「你們自己看吧！」
高傑拿過書信，眾將立時圍攏過來，迅速掃視信上內容。
這一下，堂內立時就炸了鍋。
「天殺的左賊！多爾袞、多鐸圍攻湖廣時，他按兵不動，作壁上觀。如今咱們弟兄拼死擊敗虜兵，這個驢日的，有什麼資格與虜酋議和，有什麼資格接收江南諸多州縣！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高傑勃然大怒，將密信狠狠擲於案上，胸中怒火直衝冠頂。
「正是！我湖廣將士浴血奮戰，死傷枕藉，他左良玉坐擁數十萬大軍，卻畏敵如虎，龜縮杭州，冷眼旁觀！如今見韃子退了，他倒要摘桃子！無恥！無恥啊！」賀國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東南破口大罵。
眾多將帥們各個義憤填膺，堂內群情激憤，罵聲震天。
好好一個慶功宴，算是徹底被毀了。
眾謀士和文官反應沒有武將們激烈，一個個也是臉色難看。
左良玉和東林黨的行為，不只是損害西勛將帥的利益，也是在阻攔他們更進一步的可能。
斷人前途，這個仇算是結大了。
趙顥、王夫之等人將信也看了一遍，王夫之便直接黑臉道：「國公、督憲，虜兵大敗，北方諸省義軍風起，虜廷統治已然動搖！江南之地，虜兵本來就守不住，何須媾和換取？左良玉與東林為了搶功，這是不顧天下利益！一旦達成議和，我朝便無法增援北地義軍，豈不給了虜廷穩定北地、屠殺義士的機會！」
近兩年來，賀人龍率軍與清廷兵馬鏖戰於湖廣，巴蜀地理上又頗為封閉，群山阻隔，極少有確切的訊息傳出。
然而，天下大勢瞬息萬變，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經改變，那張獻忠竟還活得好好的。
自張獻忠入川，占據成都，建立大西國，至今已有兩年多時間。
雖說張獻忠此人草莽出身，不善於治國理政，但他麾下卻有個孫可望，乃是當世不可多得的人材。
這位日後的秦王，可是能以區區雲南一地，養出三十多萬西軍，以西南一隅之地，對抗清廷的內政強人。
若不是其心眼不大，與李定國不合，日後力挽狂瀾之人，說不定就是這位孫秦王了。
不過，堵胤錫此前說得不錯，時下清廷才是心腹大患，張獻忠只要不出川，便可暫且往後放一放。
況且，這次賀人龍在湖廣好不容易重創清軍，自然不能給清軍喘息休養的機會。
賀人龍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堵公言之有理，巴蜀卻是不急！」
堵胤錫隨即問道：「那關中和江南，國公意欲先擇何處？」
賀人龍沉吟一陣。他提出關中、江南、巴蜀三個方向，心中自然是早有過深思熟慮。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透著幾分凝重：「此番湖廣大勝，但多爾袞、吳三桂卻得以逃脫。這其中緣由，便是虜兵馬多，能夠仗著騎兵之速逃脫，可以敗而不亡！」
堵胤錫聽出弦外之音，目光灼灼地看向賀人龍：「國公下一仗，想打個殲滅戰？」
賀人龍微微頷首，繼續道：「此番大戰，虜兵雖然大敗，但多爾袞、吳三桂都逃回了北方。要徹底扭轉天下大勢，必須打一場殲滅戰，徹底覆滅虜兵精騎！關中地形封閉，但要在關中殲滅虜兵精騎，需要同時控制潼關和蒲津渡口。眼下要實現這個戰略，卻頗為不易，需先拿下洛陽。至於江南之地，倒是個好戰場，只要水師截斷大江，就可將多鐸困在江南。但這也有一個難題，便是虜兵新敗，士氣不振，本帥若是建瓴而下，多鐸得知訊息，怕是不等本帥截斷大江，江南虜兵就會放棄南京，直接北撤！因此，是選關中，還是江南，本帥也還沒想好！」
堵胤錫皺眉思索，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只得道：「明日軍議，屆時眾人群策群力，或許能議個好對策！」
賀人龍點點頭，隨即與堵胤錫轉身走到一旁的紅木案幾前，侍從早已準備好醒酒茶水。
賀人龍提起茶壺，為堵胤錫斟滿了一杯熱茶。
清茶的氤氳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沖淡了酒意。
兩人正一邊飲茶，一邊交談著，一名官吏忽然急匆匆走過來，附耳對堵胤錫低語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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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胤錫神情立時變得嚴肅起來，他接過書吏遞來的密信，展開看了一眼，便遞給賀人龍。
「國公怕是不必為先打關中，還是江南糾結了！」堵胤錫溫和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意，「何閣老從杭州送來的秘信！」
賀人龍見此疑惑地接過密信，展開觀看，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堵胤錫慍聲道：「朝廷此番太過分了！我湖廣軍民拼死擊潰虜兵，取得大勝，朝廷要議和，竟然不詢問湖廣之意！」
「啪」的一聲脆響，賀人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驚得茶盞里水澤四濺。
此番慶功，賀人龍心情原本不錯，卻被何騰蛟送來的訊息噁心到了。
多鐸從九江撤兵，按著多爾袞之意，立刻派遣陳名夏為使，再次前往杭州與弘光朝廷議和。
清廷願意直接讓出長江以南州縣，歸還南京，換取與弘光朝廷劃江而治。
左良玉和東林黨人見湖廣大勝，擔心以賀人龍為首的西勛做大，便有意搶在湖廣出兵之前，收復南京。
何騰蛟來信，便是要提醒、催促湖廣，趕緊沿江而下，收取被清軍占據的州縣。
否則，湖廣明軍付出巨大代價擊敗清軍，戰果卻要被左良玉摘去。
「直娘賊！這是赤裸裸的搶功，要摘咱們湖廣的桃子！」賀人龍拍案而起，直接破口大罵，「左憨賊為了搶功，臉都不要了！」
賀人龍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還在飲酒談事的眾文武注意。
高傑老遠聽到「搶功」「摘桃子」，立時就眉頭一挑，武將對這些詞語向來敏感，他當即與賀國賢等將離桌，圍過來詢問。
「猛帥，發生何事，如此生氣？」高傑不禁詢問。
賀人龍正生著氣，他將何騰蛟的密信拍在桌上：「你們自己看吧！」
高傑拿過書信，眾將立時圍攏過來，迅速掃視信上內容。
這一下，堂內立時就炸了鍋。
「天殺的左賊！多爾袞、多鐸圍攻湖廣時，他按兵不動，作壁上觀。如今咱們弟兄拼死擊敗虜兵，這個驢日的，有什麼資格與虜酋議和，有什麼資格接收江南諸多州縣！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高傑勃然大怒，將密信狠狠擲於案上，胸中怒火直衝冠頂。
「正是！我湖廣將士浴血奮戰，死傷枕藉，他左良玉坐擁數十萬大軍，卻畏敵如虎，龜縮杭州，冷眼旁觀！如今見韃子退了，他倒要摘桃子！無恥！無恥啊！」賀國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東南破口大罵。
眾多將帥們各個義憤填膺，堂內群情激憤，罵聲震天。
好好一個慶功宴，算是徹底被毀了。
眾謀士和文官反應沒有武將們激烈，一個個也是臉色難看。
左良玉和東林黨的行為，不只是損害西勛將帥的利益，也是在阻攔他們更進一步的可能。
斷人前途，這個仇算是結大了。
趙顥、王夫之等人將信也看了一遍，王夫之便直接黑臉道：「國公、督憲，虜兵大敗，北方諸省義軍風起，虜廷統治已然動搖！江南之地，虜兵本來就守不住，何須媾和換取？左良玉與東林為了搶功，這是不顧天下利益！一旦達成議和，我朝便無法增援北地義軍，豈不給了虜廷穩定北地、屠殺義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