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決戰（十）
午時，烈日如熔金般懸於中天，毒辣的陽光炙烤著曠野，連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
多爾袞端坐於高頭大馬上，滿臉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內襯。他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前方的戰場，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在他前方，漢八旗的火銃陣已經停下了腳步，隨著一聲令下，清軍排槍齊射。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密集的鉛彈化作一道無形的死亡風暴，朝著正在推進的明軍陣線潑灑而去。
硝煙瀰漫中，明軍士卒接連中彈，悶哼著倒下，鮮血染紅了焦土。
然而，令人毛骨竦然的是，那面由血肉組成的陣線，竟依舊如鋼鐵長城般完整，沒有絲毫潰散的跡象。
透過嗆人的硝煙，多爾袞遙望戰場，瞳孔驟然收縮。只見明軍士卒雙手穩穩握持著燧發槍，槍管上斜插的銃刺直指蒼穹，在烈日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寒光芒。
他們冒著密集的彈雨，跟隨著沉悶而規律的步鼓聲，整齊劃一地踏步向前。
一排排銃刺隨著他們的步伐，如麥浪般有規律地上下起伏，一股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賀蠻子……到底在幹什麼？他的步軍為何還不停下還擊？」滿達海望著那如牆推進、銃刺起伏的陣線，心中沒來由地生起一絲寒意。
明軍火槍手沒有立刻停下反擊，也沒有尋找掩體，而是頂著漢軍旗的齊射打擊，沉默而堅定地向前逼近。
這讓多爾袞也感到了一絲困惑。
多爾袞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他死死盯著那些彷佛不知疼痛的明軍火槍手，皺眉喝令：「讓重騎做好準備！不管賀蠻子有何預謀，其步軍如此前出，便是取死之道！」
滿達海不禁追問：「輔政王有何策略？」
多爾袞揚起手中的馬鞭，指著前行的明軍線列步軍，對諸將厲聲道：「賀蠻子派出的這隊步軍，火器雖多，但陣型拉成一線，正面寬而縱深淺。他們只能與步軍對陣，絕難防住馬軍的側翼突襲！若是漢軍旗能夠擊潰他們，本王便以漢軍旗為前鋒，驅趕潰兵撞入賀人龍的大陣。隨後馬軍出擊，一舉破陣！」
在滿洲貴族看來，如今天下，最精通火器戰術的，並非明軍，而是清廷麾下的漢軍八旗。
可是，滿達海看著那冒著槍林彈雨、已經迫近到漢軍旗陣前五十步的明軍線列步軍，心中卻沒有足夠的自信：「輔政王！若是漢軍旗不能擊潰他們呢？」
多爾袞聞言，神情愈發嚴肅，目光凶厲如狼：「若漢軍旗不是敵手，那本王便直接以重騎出擊，攆著他們突入賀蠻子主陣！本王不信，一旦短兵相接，賀蠻子麾下的烏合之眾、敗軍之將，能是我八旗勇士的對手！」
……
「嗖——轟！」
一聲凌厲的呼嘯聲劃破長空，一枚炮彈猛砸在明軍陣前，濺起的滾燙土石狠狠打在明軍士卒的臉上。
士卒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狠狠啐了一口。
五十步的距離，漢軍旗射出的彈丸威力陡然提升。
「砰！」一枚鉛彈狠狠擊中了趙四的胸口。
雖然布面甲內襯的鐵片擋住了鉛彈的穿透，但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他斷了一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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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猛地一滯，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並未停下。趙四強忍著劇痛咳了一聲，雙手死死握著燧發槍，咬緊牙關，繼續隨佇列向前邁步。
對面，漢八旗的鳥銃手已然射了兩輪，可對面的明軍卻依舊如牆而進，彷佛一群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這讓搶先開火的漢軍旗士卒們，心中升起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
現在邁著堅定步伐、結陣向前的線列步軍，就像是一頭從地獄中爬出的猛獸。
八旗兵們用手中武器連續射擊，卻無法阻止這頭猛獸，它反而越來越近。
一種絕望的暗示在漢八旗心中蔓延：他們的齊射，根本奈何不了這頭逼近的猛獸。
恐懼的情緒，隨著明軍線列步軍的逼近而急劇遞增。不少打空了鳥銃的漢軍旗士卒，見槍口下的明軍陣線還在逼近，都在心驚膽顫之中忍不住左右張望，妄圖在同袍身上尋找一絲自信。
「轟！」
一枚炮彈砸入漢軍旗的陣線，立時肢體與盔甲四散飛舞。
一個扭頭張望的漢軍旗士卒被血霧濺了一身，呼吸變得無比急促。另一名扭頭尋找安慰的八旗鳥銃手與他雙眸對視，兩人都沒有從同袍眼中獲得安慰，反而看到了更深的驚恐。
越慌越亂，越亂越錯。八旗士卒們越想速射擊倒迫近的明軍陣線，動作便越是變形。
「砰」的一聲悶響，陣線中有人操縱不當，鳥銃直接炸膛。
射擊的八旗兵立時捂著臉，倒在血泊中悽厲哀嚎。
明軍陣線只是沉默地向前逼近，並未對射，八旗陣線自己卻先出現了鬆動。
漢軍都統張存仁見此，不禁冷汗直流，心中暗罵：「賀瘋子這是什麼戰術！什麼人能夠忍著對面鳥銃齊射，不選擇立刻還擊，不趴下躲避，不尋找盾車遮蔽，反而排著密集的佇列，毫無防備地迎著齊射繼續推進！這不是排隊送死嗎？真是瘋子！瘋子！」
張存仁作為老行伍，根本無法理解明軍的舉動。
他們明明像是在排隊送死，可為何舉槍射擊的漢軍八旗，反而心生恐懼，出現了騷動？
「舉槍！繼續射擊！給老子射擊！」張存仁看不懂，只能聲嘶力竭地怒吼，妄圖用怒吼來壓制心中的恐懼。
四十步。
前行的明軍陣線，繼續握持著燧發槍，跟隨著有節奏的步鼓聲，冷酷地向前推進。
清軍陣線上的射擊，已經變得不再一致，槍聲散亂不堪。
……
明軍大纛旗下。
「猛帥！還要繼續向前嗎？」李過震驚地看著陣前情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這些數月之前還連吃敗仗、一路被清軍從一片石攆入湖廣的殘兵敗將，居然能頂住清軍鳥銃齊射，列隊推進而不潰散！
諸多順系將領，此時皆是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些線列步軍——他們中的大多數，曾是他們手下的弟兄。
隨著距離拉近，火器已經可以輕易破甲，神機營的將士傷亡激增。但賀人龍面容冷峻如鐵，沉聲道：「三十步！只要神機營走到這個位置，只需一輪齊射，虜兵的陣線就要崩潰！」
……
清軍大旗下。
面對賀人龍的新戰法，多爾袞確實看不太懂。明軍頂著漢軍旗的齊射向前推進，行為看著像是發傻。
但作為清軍之中久經戰陣的統帥，多爾袞有著極其敏銳的戰場嗅覺。
雖沒有身處於漢軍旗的陣線之中，無法切身感受到前線漢八旗將士心中的惶恐，但多爾袞本能地察覺到：送死的明軍意志堅定如山，而射擊的漢八旗陣線，反而瀰漫著崩潰的恐懼。
一時間，多爾袞雙目死死盯著戰場。
他幾番猶豫地舉起手，考慮著要不要提前揮下，喝令馬軍提前突襲！
然而，就在這時，戰場上忽然響起陣陣尖銳的哨音。
「三十步！立定止步！」
「止步！」
「止步！」
戰場上，金誠吹響短哨，大聲怒吼。
趙四聽見軍令，與周圍同袍立刻大聲重複。
一時間，前行的明軍佇列之中，軍令聲此起彼伏。
各隊明軍跟隨著步鼓和短哨聲，「嘭」的一聲，齊刷刷地右腳猛踏地面。
行進的隊伍瞬間立定。
霎時間，戰場上，明軍陣線之中的踏步聲、步鼓聲、短笛聲全部消失。
神機營數千將士靜立硝煙之中，在距離漢八旗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宛如一座沉默的火山，停止了前進。
似有風暴即將降臨，似有毀天滅地的大事即將發生。
戰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匯聚過來。
多爾袞、賀人龍亦是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沉寂的陣線，等待著即將爆發的那一幕！
多爾袞端坐於高頭大馬上，滿臉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內襯。他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前方的戰場，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在他前方，漢八旗的火銃陣已經停下了腳步，隨著一聲令下，清軍排槍齊射。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密集的鉛彈化作一道無形的死亡風暴，朝著正在推進的明軍陣線潑灑而去。
硝煙瀰漫中，明軍士卒接連中彈，悶哼著倒下，鮮血染紅了焦土。
然而，令人毛骨竦然的是，那面由血肉組成的陣線，竟依舊如鋼鐵長城般完整，沒有絲毫潰散的跡象。
透過嗆人的硝煙，多爾袞遙望戰場，瞳孔驟然收縮。只見明軍士卒雙手穩穩握持著燧發槍，槍管上斜插的銃刺直指蒼穹，在烈日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寒光芒。
他們冒著密集的彈雨，跟隨著沉悶而規律的步鼓聲，整齊劃一地踏步向前。
一排排銃刺隨著他們的步伐，如麥浪般有規律地上下起伏，一股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賀蠻子……到底在幹什麼？他的步軍為何還不停下還擊？」滿達海望著那如牆推進、銃刺起伏的陣線，心中沒來由地生起一絲寒意。
明軍火槍手沒有立刻停下反擊，也沒有尋找掩體，而是頂著漢軍旗的齊射打擊，沉默而堅定地向前逼近。
這讓多爾袞也感到了一絲困惑。
多爾袞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他死死盯著那些彷佛不知疼痛的明軍火槍手，皺眉喝令：「讓重騎做好準備！不管賀蠻子有何預謀，其步軍如此前出，便是取死之道！」
滿達海不禁追問：「輔政王有何策略？」
多爾袞揚起手中的馬鞭，指著前行的明軍線列步軍，對諸將厲聲道：「賀蠻子派出的這隊步軍，火器雖多，但陣型拉成一線，正面寬而縱深淺。他們只能與步軍對陣，絕難防住馬軍的側翼突襲！若是漢軍旗能夠擊潰他們，本王便以漢軍旗為前鋒，驅趕潰兵撞入賀人龍的大陣。隨後馬軍出擊，一舉破陣！」
在滿洲貴族看來，如今天下，最精通火器戰術的，並非明軍，而是清廷麾下的漢軍八旗。
可是，滿達海看著那冒著槍林彈雨、已經迫近到漢軍旗陣前五十步的明軍線列步軍，心中卻沒有足夠的自信：「輔政王！若是漢軍旗不能擊潰他們呢？」
多爾袞聞言，神情愈發嚴肅，目光凶厲如狼：「若漢軍旗不是敵手，那本王便直接以重騎出擊，攆著他們突入賀蠻子主陣！本王不信，一旦短兵相接，賀蠻子麾下的烏合之眾、敗軍之將，能是我八旗勇士的對手！」
……
「嗖——轟！」
一聲凌厲的呼嘯聲劃破長空，一枚炮彈猛砸在明軍陣前，濺起的滾燙土石狠狠打在明軍士卒的臉上。
士卒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狠狠啐了一口。
五十步的距離，漢軍旗射出的彈丸威力陡然提升。
「砰！」一枚鉛彈狠狠擊中了趙四的胸口。
雖然布面甲內襯的鐵片擋住了鉛彈的穿透，但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他斷了一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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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並未停下。趙四強忍著劇痛咳了一聲，雙手死死握著燧發槍，咬緊牙關，繼續隨佇列向前邁步。
對面，漢八旗的鳥銃手已然射了兩輪，可對面的明軍卻依舊如牆而進，彷佛一群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這讓搶先開火的漢軍旗士卒們，心中升起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懼。
現在邁著堅定步伐、結陣向前的線列步軍，就像是一頭從地獄中爬出的猛獸。
八旗兵們用手中武器連續射擊，卻無法阻止這頭猛獸，它反而越來越近。
一種絕望的暗示在漢八旗心中蔓延：他們的齊射，根本奈何不了這頭逼近的猛獸。
恐懼的情緒，隨著明軍線列步軍的逼近而急劇遞增。不少打空了鳥銃的漢軍旗士卒，見槍口下的明軍陣線還在逼近，都在心驚膽顫之中忍不住左右張望，妄圖在同袍身上尋找一絲自信。
「轟！」
一枚炮彈砸入漢軍旗的陣線，立時肢體與盔甲四散飛舞。
一個扭頭張望的漢軍旗士卒被血霧濺了一身，呼吸變得無比急促。另一名扭頭尋找安慰的八旗鳥銃手與他雙眸對視，兩人都沒有從同袍眼中獲得安慰，反而看到了更深的驚恐。
越慌越亂，越亂越錯。八旗士卒們越想速射擊倒迫近的明軍陣線，動作便越是變形。
「砰」的一聲悶響，陣線中有人操縱不當，鳥銃直接炸膛。
射擊的八旗兵立時捂著臉，倒在血泊中悽厲哀嚎。
明軍陣線只是沉默地向前逼近，並未對射，八旗陣線自己卻先出現了鬆動。
漢軍都統張存仁見此，不禁冷汗直流，心中暗罵：「賀瘋子這是什麼戰術！什麼人能夠忍著對面鳥銃齊射，不選擇立刻還擊，不趴下躲避，不尋找盾車遮蔽，反而排著密集的佇列，毫無防備地迎著齊射繼續推進！這不是排隊送死嗎？真是瘋子！瘋子！」
張存仁作為老行伍，根本無法理解明軍的舉動。
他們明明像是在排隊送死，可為何舉槍射擊的漢軍八旗，反而心生恐懼，出現了騷動？
「舉槍！繼續射擊！給老子射擊！」張存仁看不懂，只能聲嘶力竭地怒吼，妄圖用怒吼來壓制心中的恐懼。
四十步。
前行的明軍陣線，繼續握持著燧發槍，跟隨著有節奏的步鼓聲，冷酷地向前推進。
清軍陣線上的射擊，已經變得不再一致，槍聲散亂不堪。
……
明軍大纛旗下。
「猛帥！還要繼續向前嗎？」李過震驚地看著陣前情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這些數月之前還連吃敗仗、一路被清軍從一片石攆入湖廣的殘兵敗將，居然能頂住清軍鳥銃齊射，列隊推進而不潰散！
諸多順系將領，此時皆是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些線列步軍——他們中的大多數，曾是他們手下的弟兄。
隨著距離拉近，火器已經可以輕易破甲，神機營的將士傷亡激增。但賀人龍面容冷峻如鐵，沉聲道：「三十步！只要神機營走到這個位置，只需一輪齊射，虜兵的陣線就要崩潰！」
……
清軍大旗下。
面對賀人龍的新戰法，多爾袞確實看不太懂。明軍頂著漢軍旗的齊射向前推進，行為看著像是發傻。
但作為清軍之中久經戰陣的統帥，多爾袞有著極其敏銳的戰場嗅覺。
雖沒有身處於漢軍旗的陣線之中，無法切身感受到前線漢八旗將士心中的惶恐，但多爾袞本能地察覺到：送死的明軍意志堅定如山，而射擊的漢八旗陣線，反而瀰漫著崩潰的恐懼。
一時間，多爾袞雙目死死盯著戰場。
他幾番猶豫地舉起手，考慮著要不要提前揮下，喝令馬軍提前突襲！
然而，就在這時，戰場上忽然響起陣陣尖銳的哨音。
「三十步！立定止步！」
「止步！」
「止步！」
戰場上，金誠吹響短哨，大聲怒吼。
趙四聽見軍令，與周圍同袍立刻大聲重複。
一時間，前行的明軍佇列之中，軍令聲此起彼伏。
各隊明軍跟隨著步鼓和短哨聲，「嘭」的一聲，齊刷刷地右腳猛踏地面。
行進的隊伍瞬間立定。
霎時間，戰場上，明軍陣線之中的踏步聲、步鼓聲、短笛聲全部消失。
神機營數千將士靜立硝煙之中，在距離漢八旗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宛如一座沉默的火山，停止了前進。
似有風暴即將降臨，似有毀天滅地的大事即將發生。
戰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匯聚過來。
多爾袞、賀人龍亦是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沉寂的陣線，等待著即將爆發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