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決戰（九）
曠野之上，朔風捲地，捲起漫天黃沙與刺鼻的焦糊味。
方才那一輪蒙古輕騎的奔射，猶如泥牛入海，未能在明軍陣前掀起半點波瀾。
那些習慣了在草原上縱馬馳騁、以騎射自傲的蒙古騎兵，此刻卻嘗到了苦頭。
明軍陣中火器眾多，射程遠超騎弓，更有厚重的盾牌與堅固的盾車遮蔽掩護。
輕騎兵們仗著馬快，冒著密集的彈雨衝到陣前，卻發現手中的騎弓根本無法穿透那些鐵木混合的盾車。
「嗖嗖」的箭矢如暴雨般砸在盾車上，除了留下密密麻麻的箭杆，連一絲聲響都未能激起。
反觀明軍，火繩槍、弓箭和佛郎機炮的齊射卻如死神的鐮刀，在缺少防護的輕騎兵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不過一次襲擾，蒙古輕騎便丟下了近千具殘破的屍體與倒斃的戰馬，哀嚎聲在曠野上久久迴蕩。
他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單方面的屠殺，只得撥轉馬頭，狼狽地逃回清軍兩翼，重新整理著凌亂的陣型。
高台之上，多爾袞震驚於眼前的一切，整個人忽然有那麼一絲恍惚。
多爾袞見輕騎襲擾的戰術，已然失效，再耗下去，只會白白折損清軍的銳氣。
他果斷揮動馬鞭，派出了漢軍旗！
隨著號角聲在清軍陣中響起，近萬名身著藍甲、紅甲的漢軍八旗兵如一片涌動的鋼鐵洪流，從清軍陣前徐徐推進。
清廷八旗軍，滿、蒙、漢三族各有所長：滿洲八旗擅長重騎、重步作戰，蒙古八旗精於騎射，而這漢族八旗，擅長的便是火器。
此時，漢八旗的各牛錄在陣前迅速展開，形成了一道寬達數里的陣線。
他們手持仿製的明式鳥銃，踏著沉穩的步伐，齊步向前，宛如一堵移動的城牆。
明軍陣中，賀人龍運目遠眺，將戰場上的每一絲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一陣狂風吹過，將明軍陣前瀰漫的硝煙吹散，視野驟然變得清晰。
當他看清清軍派出的竟是漢軍旗時，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多爾袞的動作，再一次被他精準地猜中了。
「呵呵……」賀人龍輕笑一聲，謂左右道，「尚可喜、孔有德、沈志祥，這些為建奴效命的東江鎮舊部，皆已被本帥擊敗。如今漢八旗之中，善用火器之軍，尚不及此三旗，如何能與本帥相抗！多爾袞派出步軍，正中本帥下懷！」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朗聲喝令：「傳令神機軍前出，準備對敵！」
明軍陣中，神機軍的線列步軍已被賀人龍好吃好喝、狠狠操練了整整三個月。
將士們早就抱了以死報效的心思，自打離開營地，各人就當自己是猛帥麾下的死士，準備拼死血戰以報知遇之恩。
誰知抵達戰場後，神機軍就被其他營的弟兄嚴密護衛在後方，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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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聽見那熟悉的軍號之聲，神機營的燧發槍手們不僅不驚，反而個個熱血沸騰，興奮得雙眼發紅。
「百戶，猛帥真要用我們了嗎？」趙四興奮得握緊了手中的火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百戶金誠面色冷峻，只是吹響嘴中的短哨，尖銳的哨音瞬間穿透了周遭的嘈雜。
他嚴肅喝令：「速速整隊，檢查裝備！」
燧發槍手聞令，連忙整頓隊形。
趙四與同袍們迅速靠攏，金誠則從他們身前走過，目光如電，逐一檢查每名火槍手隨身攜帶的火藥、彈丸與銃刺。
在明軍緊張整隊之際，對面的漢八旗端著鳥銃，已經列隊行進到了明軍陣前五百步的距離。
「轟！轟！轟！」
明軍火炮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與此同時，跟隨在漢八旗鳥銃手身後的清軍炮隊也停了下來，迅速構築炮陣，向明軍發射炮彈。
沉悶的破空聲撕裂蒼穹，一枚枚沉重的鐵炮彈呼嘯著砸入明軍陣中。
方才蒙古騎兵奔射都沒能動搖的嚴整軍陣，立時就被砸出了數個血肉模糊的缺口。
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賀人龍不可能任由清軍轟擊，打亂明軍大陣。
他見此情景，當即揮動令旗，厲聲喝道：「神機營，迎敵！」
明軍中軍，令旗翻飛，戰鼓急擂。
隨著一陣低沉而綿長的鼓號聲穿透曠野，明軍前陣的刀盾兵、長槍手紛紛向兩側裂開，如拉開的閘門般，開啟了數個寬闊的通道。
金誠站在本隊最左側，當即吹響短哨，暴喝道：「出陣！」
神機營各隊的線列步軍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通道中魚貫而出。
他們身著暗紅對襟布面甲，頭戴碟盔，肩扛泛著冷光的燧發槍，齊齊邁步出陣。
前陣的刀盾兵、長矛手立時如推拉門般迅速合攏，關閉通道，大陣再次變得嚴整無比。
神機營出陣後，便在陣前迅速展開，各隊左右相連，化作一條長長的陣線。
趙四扛著燧發槍，跟著佇列中沉穩的步鼓，與同袍們如牆而進。
一枚枚炮彈落在他周圍，濺起蓬蓬泥土。
戰場上硝煙瀰漫，炮聲不絕，巨大的壓力如無形的巨手扼住每個人的咽喉。
但長期重複、近乎殘酷的嚴格訓練，早已將恐懼從神機營將士的骨子裡剔除。
他們無視了周遭的死亡，眼中只有前方，邁著堅定的步伐，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向前推進。
很快，神機營和漢八旗組成的兩條平行陣線，在相向而行之下迅速逼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神機營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依舊邁著死亡的步伐。
對面的漢八旗終於承受不住這種壓迫感，首先停下了腳步。
「立定！」
行進中的漢八旗兵聽見軍令，鳥銃手們同時收步，靴底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整響。
前排漢八旗立刻半跪，槍托抵肩，槍口斜指前方；中排士兵站立，槍身微微下壓，從前排肩隙間探出；後排士兵同樣站立，槍口上揚，瞬間形成了一道錯落有致的三層火力線。
少量的清軍盾牌手與刀矛手分列兩翼，護住鳥銃手的側方。
「七十步！」
漢八旗已然完成列隊，舉起了黑洞洞的槍口，瞄準瞭如牆逼近的神機軍。
但神機營在槍口之下，依舊沒有停下，繼續邁著堅定的步伐，如牆推進。
「放！」
漢軍旗都統張存仁首先下達了軍令。
曠野上驟然炸開一片橘紅色的火光，鉛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與鳥銃沉悶的轟鳴交織在一起，硝煙瞬間如濃霧般瀰漫開來。
走在前排的神機營將士之中，立時有幾名士卒悶哼著栽倒，彈丸射中大腿，血花綻放。
清軍射來的彈丸如瓢潑大雨一般，但畢竟距離尚遠，神機營將士穿著內襯鐵片布面甲，抵擋住了絕大多數的致命傷害。
「裝藥！傳遞！」
張存仁的吼聲在硝煙中格外清晰。
射擊完畢的八旗兵立刻將空槍遞給中排，中排士兵接過火槍，同時將手中已裝好彈藥的槍遞給前排，後排士兵則將手槍傳給中排，接過空槍自己埋頭裝填。
漢八旗的這套動作如行雲流水，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便再次齊射。
前行的神機營將士再次出現傷亡，但前排一旦倒下，立時便有後排計程車卒面無表情地補上，陣線沒有絲毫潰亂的跡象。
明軍大纛旗下，賀人龍透過炮擊造成的硝煙，注視著戰場上的動靜，眼中閃爍著冷峻的光芒。
當神機營前進到五十步時，賀人龍猛地拔出腰間佩刀，直指蒼穹，對著身旁旗牌官道：「傳令神機營，三十步射擊！讓多爾袞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三段擊！」
方才那一輪蒙古輕騎的奔射，猶如泥牛入海，未能在明軍陣前掀起半點波瀾。
那些習慣了在草原上縱馬馳騁、以騎射自傲的蒙古騎兵，此刻卻嘗到了苦頭。
明軍陣中火器眾多，射程遠超騎弓，更有厚重的盾牌與堅固的盾車遮蔽掩護。
輕騎兵們仗著馬快，冒著密集的彈雨衝到陣前，卻發現手中的騎弓根本無法穿透那些鐵木混合的盾車。
「嗖嗖」的箭矢如暴雨般砸在盾車上，除了留下密密麻麻的箭杆，連一絲聲響都未能激起。
反觀明軍，火繩槍、弓箭和佛郎機炮的齊射卻如死神的鐮刀，在缺少防護的輕騎兵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不過一次襲擾，蒙古輕騎便丟下了近千具殘破的屍體與倒斃的戰馬，哀嚎聲在曠野上久久迴蕩。
他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單方面的屠殺，只得撥轉馬頭，狼狽地逃回清軍兩翼，重新整理著凌亂的陣型。
高台之上，多爾袞震驚於眼前的一切，整個人忽然有那麼一絲恍惚。
多爾袞見輕騎襲擾的戰術，已然失效，再耗下去，只會白白折損清軍的銳氣。
他果斷揮動馬鞭，派出了漢軍旗！
隨著號角聲在清軍陣中響起，近萬名身著藍甲、紅甲的漢軍八旗兵如一片涌動的鋼鐵洪流，從清軍陣前徐徐推進。
清廷八旗軍，滿、蒙、漢三族各有所長：滿洲八旗擅長重騎、重步作戰，蒙古八旗精於騎射，而這漢族八旗，擅長的便是火器。
此時，漢八旗的各牛錄在陣前迅速展開，形成了一道寬達數里的陣線。
他們手持仿製的明式鳥銃，踏著沉穩的步伐，齊步向前，宛如一堵移動的城牆。
明軍陣中，賀人龍運目遠眺，將戰場上的每一絲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一陣狂風吹過，將明軍陣前瀰漫的硝煙吹散，視野驟然變得清晰。
當他看清清軍派出的竟是漢軍旗時，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多爾袞的動作，再一次被他精準地猜中了。
「呵呵……」賀人龍輕笑一聲，謂左右道，「尚可喜、孔有德、沈志祥，這些為建奴效命的東江鎮舊部，皆已被本帥擊敗。如今漢八旗之中，善用火器之軍，尚不及此三旗，如何能與本帥相抗！多爾袞派出步軍，正中本帥下懷！」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朗聲喝令：「傳令神機軍前出，準備對敵！」
明軍陣中，神機軍的線列步軍已被賀人龍好吃好喝、狠狠操練了整整三個月。
將士們早就抱了以死報效的心思，自打離開營地，各人就當自己是猛帥麾下的死士，準備拼死血戰以報知遇之恩。
誰知抵達戰場後，神機軍就被其他營的弟兄嚴密護衛在後方，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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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聽見那熟悉的軍號之聲，神機營的燧發槍手們不僅不驚，反而個個熱血沸騰，興奮得雙眼發紅。
「百戶，猛帥真要用我們了嗎？」趙四興奮得握緊了手中的火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百戶金誠面色冷峻，只是吹響嘴中的短哨，尖銳的哨音瞬間穿透了周遭的嘈雜。
他嚴肅喝令：「速速整隊，檢查裝備！」
燧發槍手聞令，連忙整頓隊形。
趙四與同袍們迅速靠攏，金誠則從他們身前走過，目光如電，逐一檢查每名火槍手隨身攜帶的火藥、彈丸與銃刺。
在明軍緊張整隊之際，對面的漢八旗端著鳥銃，已經列隊行進到了明軍陣前五百步的距離。
「轟！轟！轟！」
明軍火炮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與此同時，跟隨在漢八旗鳥銃手身後的清軍炮隊也停了下來，迅速構築炮陣，向明軍發射炮彈。
沉悶的破空聲撕裂蒼穹，一枚枚沉重的鐵炮彈呼嘯著砸入明軍陣中。
方才蒙古騎兵奔射都沒能動搖的嚴整軍陣，立時就被砸出了數個血肉模糊的缺口。
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賀人龍不可能任由清軍轟擊，打亂明軍大陣。
他見此情景，當即揮動令旗，厲聲喝道：「神機營，迎敵！」
明軍中軍，令旗翻飛，戰鼓急擂。
隨著一陣低沉而綿長的鼓號聲穿透曠野，明軍前陣的刀盾兵、長槍手紛紛向兩側裂開，如拉開的閘門般，開啟了數個寬闊的通道。
金誠站在本隊最左側，當即吹響短哨，暴喝道：「出陣！」
神機營各隊的線列步軍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通道中魚貫而出。
他們身著暗紅對襟布面甲，頭戴碟盔，肩扛泛著冷光的燧發槍，齊齊邁步出陣。
前陣的刀盾兵、長矛手立時如推拉門般迅速合攏，關閉通道，大陣再次變得嚴整無比。
神機營出陣後，便在陣前迅速展開，各隊左右相連，化作一條長長的陣線。
趙四扛著燧發槍，跟著佇列中沉穩的步鼓，與同袍們如牆而進。
一枚枚炮彈落在他周圍，濺起蓬蓬泥土。
戰場上硝煙瀰漫，炮聲不絕，巨大的壓力如無形的巨手扼住每個人的咽喉。
但長期重複、近乎殘酷的嚴格訓練，早已將恐懼從神機營將士的骨子裡剔除。
他們無視了周遭的死亡，眼中只有前方，邁著堅定的步伐，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向前推進。
很快，神機營和漢八旗組成的兩條平行陣線，在相向而行之下迅速逼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神機營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依舊邁著死亡的步伐。
對面的漢八旗終於承受不住這種壓迫感，首先停下了腳步。
「立定！」
行進中的漢八旗兵聽見軍令，鳥銃手們同時收步，靴底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整響。
前排漢八旗立刻半跪，槍托抵肩，槍口斜指前方；中排士兵站立，槍身微微下壓，從前排肩隙間探出；後排士兵同樣站立，槍口上揚，瞬間形成了一道錯落有致的三層火力線。
少量的清軍盾牌手與刀矛手分列兩翼，護住鳥銃手的側方。
「七十步！」
漢八旗已然完成列隊，舉起了黑洞洞的槍口，瞄準瞭如牆逼近的神機軍。
但神機營在槍口之下，依舊沒有停下，繼續邁著堅定的步伐，如牆推進。
「放！」
漢軍旗都統張存仁首先下達了軍令。
曠野上驟然炸開一片橘紅色的火光，鉛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與鳥銃沉悶的轟鳴交織在一起，硝煙瞬間如濃霧般瀰漫開來。
走在前排的神機營將士之中，立時有幾名士卒悶哼著栽倒，彈丸射中大腿，血花綻放。
清軍射來的彈丸如瓢潑大雨一般，但畢竟距離尚遠，神機營將士穿著內襯鐵片布面甲，抵擋住了絕大多數的致命傷害。
「裝藥！傳遞！」
張存仁的吼聲在硝煙中格外清晰。
射擊完畢的八旗兵立刻將空槍遞給中排，中排士兵接過火槍，同時將手中已裝好彈藥的槍遞給前排，後排士兵則將手槍傳給中排，接過空槍自己埋頭裝填。
漢八旗的這套動作如行雲流水，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便再次齊射。
前行的神機營將士再次出現傷亡，但前排一旦倒下，立時便有後排計程車卒面無表情地補上，陣線沒有絲毫潰亂的跡象。
明軍大纛旗下，賀人龍透過炮擊造成的硝煙，注視著戰場上的動靜，眼中閃爍著冷峻的光芒。
當神機營前進到五十步時，賀人龍猛地拔出腰間佩刀，直指蒼穹，對著身旁旗牌官道：「傳令神機營，三十步射擊！讓多爾袞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三段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