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決戰（八）
明軍大纛旗下，悽厲的號角聲驟然撕裂了曠野的沉寂！
就在多爾袞得知阿巴泰戰死、吳三桂被迫退守牛家嶺一線的訊息時，賀人龍也接到了高傑的急報。西線明軍不僅悍然擊退了清軍的阻攔，更成功解救出楊家崗守軍，將戰線橫推到牛家嶺一線。
「好！」賀人龍猛地一拍案幾，大喜過望。帳中明軍諸將亦是群情振奮，連日來壓在胸口的陰霾一掃而空。
「多爾袞從西面包抄我軍的謀畫已然破產！」賀人龍意氣風發，胸中已有十足底氣，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朗聲喝令道：「傳令各陣將士，整頓陣型，準備決戰！」
「猛帥！」李過沉聲問道，「若是多爾袞見勢不妙，全軍撤退怎麼辦？」
明軍大陣嚴密，多爾袞麾下騎多步少，強攻必遭重創，絕非明智之舉。
「哈哈哈——」賀人龍仰天爽朗大笑，笑聲中透著睥睨天下的狂傲，「多爾袞若是敢退，本帥便以騎兵銜尾追擊，全軍碾壓過去，直接將這韃子趕下漢水餵魚！如此雖難以全殲八旗精騎，但他麾下的步軍、輜重，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此戰過後，四五年內，虜兵將再無南侵之力！」
李過、高一功、劉體純、李來亨、袁宗第等一眾悍將，皆被賀人龍這股吞吐天地的豪氣所感染，個個熱血沸騰，信心倍增。
曠野之上，多爾袞遠眺明軍大陣，而賀人龍亦在冷冷地注視著清軍陣線。
自清軍南侵入楚以來，為了這一戰，賀人龍與湖廣明軍足足蟄伏籌備了三個月。
其中的嘔心瀝血、臥薪嘗膽，不足為外人道。
眼下，全軍將士皆是戰意高昂，急需一場酣暢淋漓的決戰，來宣洩積壓在胸中三個多月的滔天怒火。
賀人龍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如刀般刺向清陣，心中暗喝：「多爾袞，你可別讓本帥失望啊！」
多爾袞確實沒有讓賀人龍失望。湖廣之戰，他已押上了太多籌碼，如今箭在弦上，絕無收手的可能。
眼看著明軍大陣旌旗翻飛，鼓號齊鳴，原本席地而坐、養精蓄銳的明軍將士有條不紊地拔地而起。
刀盾手沉喝結陣，化作一道鋼鐵城牆；長槍斜刺如林，寒芒逼人；弓弩手與鳥銃手居中列陣，騎軍嚴陣以待護衛兩翼。
陣前，盾車、鹿角、拒馬層層疊疊，佛朗機炮高昂著黑洞洞的炮口，已然擺出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壁姿態。
多爾袞根據西線戰報，斷定賀人龍已將精銳悉數調往西線。
他冷冷看著明軍變陣，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賀蠻子想用這鐵王八陣嚇退本王？做夢！傳令下去，科爾沁蒙古輕騎出擊，給本王把賀蠻子的大陣攪個稀爛！」
隨著多爾袞決絕地大手一揮，身後十餘名清軍號角手鼓起腮幫，吹響了蒼涼而悽厲的衝鋒號角。
「嗚——」
伴隨著號角聲，近萬科爾沁蒙古輕騎如決堤的洪水般緩緩開出。輕騎兵提速極快，出陣不過百步便已提起全速。萬馬踐踏大地，沉悶的蹄聲如悶雷般震動天地，捲起漫天黃土，聲勢駭人至極！
「猛帥！多爾袞出兵了！」李過猛地抬臂，指著敵軍如黑色浪潮般奔涌而來的馬群，大聲喝道。
賀人龍凝視著那滾滾而來的騎兵，不慌反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多爾袞這是想先以輕騎奔射，擾亂我軍步陣，再為重騎沖陣製造缺口！他這套馬軍對付步陣的老掉牙打法，在本帥這裡，早就該進棺材了！」
看著急速逼近的蒙古輕騎，賀人龍從容不迫地沉聲喝令：「蒙古人騎弓，射程不過五十步！傳令下去，盾牌手護住大陣！一旦敵騎抵近，佛朗機、大斑鳩銃、鳥銃、弓箭、一窩蜂，凡是夠得著的，都給本帥狠狠地砸出去！」
賀人龍的從容並非盲目自大。湖廣工坊這三個月來沒日沒夜地趕工，各部已換裝了海量火器。
這些火器的有效射程遠超蒙古騎弓，這意味著，蒙古輕騎的箭矢還沒摸到明軍的衣角，明軍的火器便已能單方面屠殺賓士中的敵騎。
在絕對的火力面前，騎射襲擾不過是給明軍提供移動的靶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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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明軍大陣東臨漢水，西倚楊家崗山丘，蒙古輕騎被死死限制在正面的平原上，不僅喪失了機動包抄的空間，還要直面明軍步陣最密集的正面火力網。
面對這等送死般的騎射襲擾，賀人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明軍陣中，一字排開的佛朗機炮早已填滿彈藥。炮手們手持火炬，死死盯著奔涌而來的敵群，眼中全無懼色，只有嗜血的狂熱。
萬馬奔騰，聲勢滔天。
蒙古輕騎在賓士中熟練地張弓搭箭，如滔天巨浪般迎頭拍下！
「轟轟轟——！」
明軍陣中，射程最遠的火炮率先咆哮。
炮聲如九天驚雷般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炮彈呼嘯而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砸入敵群。
泥土夾雜著殘肢斷臂沖天而起，戰馬被巨大的動能掀飛，騎兵如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拋向半空，又重重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蒙古騎兵陣中頓時人仰馬翻，但這並未阻止他們的衝鋒。這些年跟隨清軍與明軍廝殺，他們對明軍的炮擊早有心理準備。
雖然賀人龍的火炮似乎多了些，但只要咬緊牙關衝到陣前，潑灑一波箭雨，以明軍那拉胯的素質，必然瞬間陷入慌亂！
蹄聲隆隆，距離飛速拉近。
沖在最前的蒙古騎兵已拉開騎弓，準備在賓士中拋射箭矢。
「一窩蜂、百虎齊奔箭，放！」明軍陣前，將校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嗖嗖嗖——！」
數千支火箭瞬間噴薄而出，尾跡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片熾熱的火海與濃烈的硝煙。
蒙古輕騎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墜馬，無數後繼的騎兵躍過同袍的屍體，一頭撞入瀰漫的硝煙之中。
就在他們撞入煙霧的瞬間，明軍陣中鳥銃、弓箭齊射！
「砰砰砰！」
無數鉛丸與箭矢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牆，迎面潑灑而來。
瀰漫的煙霧中，人嚎馬嘶，慘絕人寰。奔涌的蒙古輕騎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彈丸和利箭鑄成的鐵牆，撞得頭破血流。
沖入硝煙的蒙古騎兵聽著前方戰馬的慘嘶與同袍的哀嚎，加之煙霧遮蔽視線，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不少人頂不住這窒息的壓迫感，紛紛提前盲射放箭，隨即猛扯馬韁，平行於明軍陣線疾馳而過，接連射出幾箭後，便如驚弓之鳥般調轉馬頭，迅速脫離這片修羅場。
漫天箭矢從煙霧中騰空而起，如飛蝗般落入明軍大陣。明軍前排盾手齊刷刷舉起大盾，「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密如驟雨，但整座軍陣宛如生根的泰山，紋絲不動。
一陣狂風卷過，硝煙吹散。
明軍大陣依舊嚴整，而陣前卻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清軍的人屍與馬屍，鮮血將泥土染成了暗紅。
清軍大纛旗下，眾多清將的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
滿達海沉著臉，咬牙道：「輔政王，賀蠻子的火器太猛了！輕騎奔射簡直就是活靶子，這不僅未能擾亂賊陣，反而讓輕騎死傷慘重啊！」
多爾袞目光陰鷙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以他身經百戰的嗅覺，此刻已清晰地察覺到，局勢正在失控。但他投入了太多，這一仗，他輸不起！
多爾袞死死盯著那座彷佛不可撼動的明軍大陣，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綿延的軍陣。
此戰若敗，八旗鐵騎或許能憑藉速度遁走，但他麾下的步軍和輜重，絕難逃過漢水的吞噬。
念及此處，多爾袞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他猛地咬緊牙關，毫不猶豫地揮下手臂，嘶啞著嗓子咆哮道：「漢軍旗出擊！火器對火器，給本王用射亂賀蠻子的前陣！」
就在多爾袞得知阿巴泰戰死、吳三桂被迫退守牛家嶺一線的訊息時，賀人龍也接到了高傑的急報。西線明軍不僅悍然擊退了清軍的阻攔，更成功解救出楊家崗守軍，將戰線橫推到牛家嶺一線。
「好！」賀人龍猛地一拍案幾，大喜過望。帳中明軍諸將亦是群情振奮，連日來壓在胸口的陰霾一掃而空。
「多爾袞從西面包抄我軍的謀畫已然破產！」賀人龍意氣風發，胸中已有十足底氣，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朗聲喝令道：「傳令各陣將士，整頓陣型，準備決戰！」
「猛帥！」李過沉聲問道，「若是多爾袞見勢不妙，全軍撤退怎麼辦？」
明軍大陣嚴密，多爾袞麾下騎多步少，強攻必遭重創，絕非明智之舉。
「哈哈哈——」賀人龍仰天爽朗大笑，笑聲中透著睥睨天下的狂傲，「多爾袞若是敢退，本帥便以騎兵銜尾追擊，全軍碾壓過去，直接將這韃子趕下漢水餵魚！如此雖難以全殲八旗精騎，但他麾下的步軍、輜重，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此戰過後，四五年內，虜兵將再無南侵之力！」
李過、高一功、劉體純、李來亨、袁宗第等一眾悍將，皆被賀人龍這股吞吐天地的豪氣所感染，個個熱血沸騰，信心倍增。
曠野之上，多爾袞遠眺明軍大陣，而賀人龍亦在冷冷地注視著清軍陣線。
自清軍南侵入楚以來，為了這一戰，賀人龍與湖廣明軍足足蟄伏籌備了三個月。
其中的嘔心瀝血、臥薪嘗膽，不足為外人道。
眼下，全軍將士皆是戰意高昂，急需一場酣暢淋漓的決戰，來宣洩積壓在胸中三個多月的滔天怒火。
賀人龍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如刀般刺向清陣，心中暗喝：「多爾袞，你可別讓本帥失望啊！」
多爾袞確實沒有讓賀人龍失望。湖廣之戰，他已押上了太多籌碼，如今箭在弦上，絕無收手的可能。
眼看著明軍大陣旌旗翻飛，鼓號齊鳴，原本席地而坐、養精蓄銳的明軍將士有條不紊地拔地而起。
刀盾手沉喝結陣，化作一道鋼鐵城牆；長槍斜刺如林，寒芒逼人；弓弩手與鳥銃手居中列陣，騎軍嚴陣以待護衛兩翼。
陣前，盾車、鹿角、拒馬層層疊疊，佛朗機炮高昂著黑洞洞的炮口，已然擺出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壁姿態。
多爾袞根據西線戰報，斷定賀人龍已將精銳悉數調往西線。
他冷冷看著明軍變陣，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賀蠻子想用這鐵王八陣嚇退本王？做夢！傳令下去，科爾沁蒙古輕騎出擊，給本王把賀蠻子的大陣攪個稀爛！」
隨著多爾袞決絕地大手一揮，身後十餘名清軍號角手鼓起腮幫，吹響了蒼涼而悽厲的衝鋒號角。
「嗚——」
伴隨著號角聲，近萬科爾沁蒙古輕騎如決堤的洪水般緩緩開出。輕騎兵提速極快，出陣不過百步便已提起全速。萬馬踐踏大地，沉悶的蹄聲如悶雷般震動天地，捲起漫天黃土，聲勢駭人至極！
「猛帥！多爾袞出兵了！」李過猛地抬臂，指著敵軍如黑色浪潮般奔涌而來的馬群，大聲喝道。
賀人龍凝視著那滾滾而來的騎兵，不慌反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多爾袞這是想先以輕騎奔射，擾亂我軍步陣，再為重騎沖陣製造缺口！他這套馬軍對付步陣的老掉牙打法，在本帥這裡，早就該進棺材了！」
看著急速逼近的蒙古輕騎，賀人龍從容不迫地沉聲喝令：「蒙古人騎弓，射程不過五十步！傳令下去，盾牌手護住大陣！一旦敵騎抵近，佛朗機、大斑鳩銃、鳥銃、弓箭、一窩蜂，凡是夠得著的，都給本帥狠狠地砸出去！」
賀人龍的從容並非盲目自大。湖廣工坊這三個月來沒日沒夜地趕工，各部已換裝了海量火器。
這些火器的有效射程遠超蒙古騎弓，這意味著，蒙古輕騎的箭矢還沒摸到明軍的衣角，明軍的火器便已能單方面屠殺賓士中的敵騎。
在絕對的火力面前，騎射襲擾不過是給明軍提供移動的靶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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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明軍大陣東臨漢水，西倚楊家崗山丘，蒙古輕騎被死死限制在正面的平原上，不僅喪失了機動包抄的空間，還要直面明軍步陣最密集的正面火力網。
面對這等送死般的騎射襲擾，賀人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明軍陣中，一字排開的佛朗機炮早已填滿彈藥。炮手們手持火炬，死死盯著奔涌而來的敵群，眼中全無懼色，只有嗜血的狂熱。
萬馬奔騰，聲勢滔天。
蒙古輕騎在賓士中熟練地張弓搭箭，如滔天巨浪般迎頭拍下！
「轟轟轟——！」
明軍陣中，射程最遠的火炮率先咆哮。
炮聲如九天驚雷般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炮彈呼嘯而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砸入敵群。
泥土夾雜著殘肢斷臂沖天而起，戰馬被巨大的動能掀飛，騎兵如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拋向半空，又重重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蒙古騎兵陣中頓時人仰馬翻，但這並未阻止他們的衝鋒。這些年跟隨清軍與明軍廝殺，他們對明軍的炮擊早有心理準備。
雖然賀人龍的火炮似乎多了些，但只要咬緊牙關衝到陣前，潑灑一波箭雨，以明軍那拉胯的素質，必然瞬間陷入慌亂！
蹄聲隆隆，距離飛速拉近。
沖在最前的蒙古騎兵已拉開騎弓，準備在賓士中拋射箭矢。
「一窩蜂、百虎齊奔箭，放！」明軍陣前，將校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嗖嗖嗖——！」
數千支火箭瞬間噴薄而出，尾跡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片熾熱的火海與濃烈的硝煙。
蒙古輕騎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墜馬，無數後繼的騎兵躍過同袍的屍體，一頭撞入瀰漫的硝煙之中。
就在他們撞入煙霧的瞬間，明軍陣中鳥銃、弓箭齊射！
「砰砰砰！」
無數鉛丸與箭矢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牆，迎面潑灑而來。
瀰漫的煙霧中，人嚎馬嘶，慘絕人寰。奔涌的蒙古輕騎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彈丸和利箭鑄成的鐵牆，撞得頭破血流。
沖入硝煙的蒙古騎兵聽著前方戰馬的慘嘶與同袍的哀嚎，加之煙霧遮蔽視線，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不少人頂不住這窒息的壓迫感，紛紛提前盲射放箭，隨即猛扯馬韁，平行於明軍陣線疾馳而過，接連射出幾箭後，便如驚弓之鳥般調轉馬頭，迅速脫離這片修羅場。
漫天箭矢從煙霧中騰空而起，如飛蝗般落入明軍大陣。明軍前排盾手齊刷刷舉起大盾，「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密如驟雨，但整座軍陣宛如生根的泰山，紋絲不動。
一陣狂風卷過，硝煙吹散。
明軍大陣依舊嚴整，而陣前卻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清軍的人屍與馬屍，鮮血將泥土染成了暗紅。
清軍大纛旗下，眾多清將的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
滿達海沉著臉，咬牙道：「輔政王，賀蠻子的火器太猛了！輕騎奔射簡直就是活靶子，這不僅未能擾亂賊陣，反而讓輕騎死傷慘重啊！」
多爾袞目光陰鷙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以他身經百戰的嗅覺，此刻已清晰地察覺到，局勢正在失控。但他投入了太多，這一仗，他輸不起！
多爾袞死死盯著那座彷佛不可撼動的明軍大陣，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綿延的軍陣。
此戰若敗，八旗鐵騎或許能憑藉速度遁走，但他麾下的步軍和輜重，絕難逃過漢水的吞噬。
念及此處，多爾袞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他猛地咬緊牙關，毫不猶豫地揮下手臂，嘶啞著嗓子咆哮道：「漢軍旗出擊！火器對火器，給本王用射亂賀蠻子的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