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決戰（七）
多爾袞控住受驚的戰馬，胸腔中翻湧的怒意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
阿巴泰戰死的訊息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頭；而吳三桂輕易後退，龜縮至牛家嶺的舉動，更是將他原本精妙的盤算擊得粉碎。
他本想借關寧軍這把尖刀，捅破西線明軍，為八旗鐵騎爭取側翼突襲的絕佳時機，如今看來，這番籌謀已然落空。
「輔政王！吳三桂壞我朝大事，罪無可恕！奴才這就率本部人馬，前往牛家嶺，斬了這反覆無常的逆賊，接管關寧軍與諸多綠營，重新奪回楊家崗！」滿將潭泰雙目赤紅，切齒請命，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潭泰等一眾滿將皆是久經沙場的人精，心裡自是對吳三桂恨之入骨。
吳三桂這一退，影響不止是西線。
西線清軍不發力，不與明軍死拼，八旗老爺就得死人了。
只要多爾袞繼續打，便只能讓八旗貴族們赤膊上陣，親自與賀人龍拼殺了。
這直接影響了，八旗貴族的切身利益。
多爾袞聞言，臉色卻愈發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並未立刻應允。他何嘗不想一刀宰了吳三桂，將西線清軍的指揮權盡數收歸己有？
但他比誰都清楚，關寧軍是吳三桂的私軍，只認他吳三桂的旗號，殺了吳三桂，也指揮不動。
況且以吳三桂那般狡詐多疑的性子，此刻怕是早已在牛家嶺布下了重重防備，稍有不慎，便會激起兵變。
多爾袞死死咬著後槽牙，思慮良久，方才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吳三桂不僅不能殺，還得安撫他！」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刮過潭泰的臉，沉聲下令：「阿巴泰戰死，吳三桂畏敵退卻，這筆帳本王先記著。潭泰，你立刻趕往牛家嶺，穩住吳三桂。你且告訴他，本王可以不追究他退往牛家嶺的罪過。但牛家嶺一線，是本王的底線，他必須給本王死死釘在那裡！若敢後退半步，本王決不輕饒！」
「若他敢放棄牛家嶺，反叫賀人龍包抄了本王側翼……」多爾袞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切齒道，「你可當即將其斬殺，不必再報！」
「奴才領命！」潭泰這次不再猶豫，行禮之後，猛地一夾馬腹，打馬離陣，向西面疾馳而去。
「輔政王！吳三桂退至牛家嶺，我軍無法包抄賀人龍的步軍大陣。這一仗，還要打嗎？」這時，滿達海沉著臉，上前詢問。
多爾袞斜睨了滿達海一眼，心底驟然升起一股陰霾。
此戰關乎他在清廷內部的絕對地位，可滿達海身為禮親王代善之子，兩紅旗的人，在他與豪格、濟爾哈朗的權力傾軋中，向來是個和稀泥的做派。
這一仗，他多爾袞有不得不打的理由，可對滿達海而言，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他多爾袞的政治前途，去拿兩紅旗將士的性命填坑。
多爾袞此前只當這仗能手拿把掐，可真正拉開陣勢才發覺，清軍看似兵強馬壯，實則人心各異。
綠營兵、關寧軍、八旗軍，各有各的算盤，各有各的退路。
「此番南征，耗費巨萬！如今平定湖廣的機會就在眼前，如何能夠放棄！」多爾袞目視滿達海，怒斥出聲，「眼下兩軍相持，撤退就是潰敗！就算馬軍能跑，步軍、輜重怎麼辦？若讓賀蠻子勝了此戰，我大清如何壓伏北方諸省？難道你想退到關外，去過那苦寒日子嗎？」
滿達海確實不想拼，可多爾袞的話字字誅心，皆是實情。
如今北方反清起義此起彼伏，若是清軍灰溜溜地退出湖廣，八旗在關內便再無立足之地。入關享受了中原的繁華，誰還願意回關外去啃凍土？
見滿達海低下頭，多爾袞語氣稍緩，轉而安撫、鼓勁道：「自太祖皇帝起兵以來，我八旗勇士能夠屢破明賊，概因上下一心！想我大清入關之初，一路所向披靡。松錦之戰，擊敗明朝邊軍主力；一片石之戰，大破李自成，輝煌猶在眼前！如今不過面對區區賀人龍，難道我八旗精銳，竟要在此地折戟成沙嗎？只要我們眾志成城，拿出薩爾滸時悍不畏死的氣魄，還收拾不了區區賀人龍！」
雖說清軍兵力少於賀人龍，但自遼事起，滿洲貴族打的每一仗，幾乎都是以少勝多。
這一仗打得如此吃力，根源在於人心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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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營、關寧軍不願充當消耗品，八旗貴族們如今闊綽了，也不願不計代價地去拼，都想著儲存實力，驅使他人去送死。
多爾袞此前一直在避開這個問題，但如今吳三桂驅使不動，必須要八旗出力，他便不得不正視這塊遮羞布，妄圖喚起八旗的血性。
諸多滿將聽了多爾袞的話語，知道輔政王鐵了心不退，也知道撤退的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誰也不願退回關外過苦日子，眼下只能屈從。
多爾袞見眾人沉默，目光再次鎖定滿達海，主動點名：「滿達海，你怎麼說？」
代善一系在滿清內部屬於牆頭草，性子偏軟。
滿達海見多爾袞堅持，且此戰確係關係大清國運，連忙垂首行禮：「輔政王之言在理！正紅旗願聽輔政王決斷！」
諸多滿洲貴族見滿達海表態，當即紛紛抱拳，表示遵從決意。
多爾袞環視低頭的眾人，雖覺得缺少了破釜沉舟的氣勢，但只要八旗各部願意順從，拿出以往一半的血性，對付賀人龍應該也足夠了。
他猛地一勒韁繩，控制戰馬駐足，遠眺著賀人龍的軍陣。
原本安靜的明軍大陣，此時正鼓號齊鳴，旌旗舞動，席地而坐的明軍已經紛紛起身。
頃刻之間，明軍大陣已森嚴無比。
多爾袞眼睛微眯，心中瞬間明瞭。
很顯然，賀人龍早知道他的謀劃，所以才在西線投入不少精銳，逼退了吳三桂。
可如此一來，東線賀人龍主陣，還有多少精兵。
想到此處，多爾袞眼中殺機畢露，切齒冷笑道：「哼！本王此前只想著以最小的代價擊敗賀蠻子，反倒讓他鑽了空子。如今本王認真以待，八旗勇士直接攻擊，本王倒要看看，賀蠻子如何應對！」
阿巴泰戰死的訊息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頭；而吳三桂輕易後退，龜縮至牛家嶺的舉動，更是將他原本精妙的盤算擊得粉碎。
他本想借關寧軍這把尖刀，捅破西線明軍，為八旗鐵騎爭取側翼突襲的絕佳時機，如今看來，這番籌謀已然落空。
「輔政王！吳三桂壞我朝大事，罪無可恕！奴才這就率本部人馬，前往牛家嶺，斬了這反覆無常的逆賊，接管關寧軍與諸多綠營，重新奪回楊家崗！」滿將潭泰雙目赤紅，切齒請命，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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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這一退，影響不止是西線。
西線清軍不發力，不與明軍死拼，八旗老爺就得死人了。
只要多爾袞繼續打，便只能讓八旗貴族們赤膊上陣，親自與賀人龍拼殺了。
這直接影響了，八旗貴族的切身利益。
多爾袞聞言，臉色卻愈發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並未立刻應允。他何嘗不想一刀宰了吳三桂，將西線清軍的指揮權盡數收歸己有？
但他比誰都清楚，關寧軍是吳三桂的私軍，只認他吳三桂的旗號，殺了吳三桂，也指揮不動。
況且以吳三桂那般狡詐多疑的性子，此刻怕是早已在牛家嶺布下了重重防備，稍有不慎，便會激起兵變。
多爾袞死死咬著後槽牙，思慮良久，方才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吳三桂不僅不能殺，還得安撫他！」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刮過潭泰的臉，沉聲下令：「阿巴泰戰死，吳三桂畏敵退卻，這筆帳本王先記著。潭泰，你立刻趕往牛家嶺，穩住吳三桂。你且告訴他，本王可以不追究他退往牛家嶺的罪過。但牛家嶺一線，是本王的底線，他必須給本王死死釘在那裡！若敢後退半步，本王決不輕饒！」
「若他敢放棄牛家嶺，反叫賀人龍包抄了本王側翼……」多爾袞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切齒道，「你可當即將其斬殺，不必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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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斜睨了滿達海一眼，心底驟然升起一股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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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他多爾袞有不得不打的理由，可對滿達海而言，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他多爾袞的政治前途，去拿兩紅旗將士的性命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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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滿達海低下頭，多爾袞語氣稍緩，轉而安撫、鼓勁道：「自太祖皇帝起兵以來，我八旗勇士能夠屢破明賊，概因上下一心！想我大清入關之初，一路所向披靡。松錦之戰，擊敗明朝邊軍主力；一片石之戰，大破李自成，輝煌猶在眼前！如今不過面對區區賀人龍，難道我八旗精銳，竟要在此地折戟成沙嗎？只要我們眾志成城，拿出薩爾滸時悍不畏死的氣魄，還收拾不了區區賀人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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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滿將聽了多爾袞的話語，知道輔政王鐵了心不退，也知道撤退的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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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環視低頭的眾人，雖覺得缺少了破釜沉舟的氣勢，但只要八旗各部願意順從，拿出以往一半的血性，對付賀人龍應該也足夠了。
他猛地一勒韁繩，控制戰馬駐足，遠眺著賀人龍的軍陣。
原本安靜的明軍大陣，此時正鼓號齊鳴，旌旗舞動，席地而坐的明軍已經紛紛起身。
頃刻之間，明軍大陣已森嚴無比。
多爾袞眼睛微眯，心中瞬間明瞭。
很顯然，賀人龍早知道他的謀劃，所以才在西線投入不少精銳，逼退了吳三桂。
可如此一來，東線賀人龍主陣，還有多少精兵。
想到此處，多爾袞眼中殺機畢露，切齒冷笑道：「哼！本王此前只想著以最小的代價擊敗賀蠻子，反倒讓他鑽了空子。如今本王認真以待，八旗勇士直接攻擊，本王倒要看看，賀蠻子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