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決戰（六）
明軍的弓箭手，絕非只會躲在陣後放冷箭。
就在兩軍重步如兩堵鐵牆般轟然相撞，陷入刀斧交擊、血肉橫飛的貼臉絞殺時，陣後的明軍弓手已然動了。
他們腰間懸著沉甸甸的瓷雷，熟練地咬開引線，藉著火摺子的微光將其點燃，隨後腰馬合一，奮力將這些土雷擲向半空。
這些粗製卻致命的瓷瓶內，塞滿了黑火藥與生鐵釘。它們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越過前排明軍重步的頭頂，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入關寧重步的密集陣型之中。
「轟！轟！轟！」
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撕裂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狂風般暴起的氣浪夾雜著刺鼻的硝煙，瞬間將前排的關寧重步掀翻在地。
那些足以抵禦刀槍劍戟的厚重鐵甲，在這等狂暴的爆炸面前形同虛設，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與血肉漫天飛舞。
劇烈的震盪與巨響，讓身披重甲的關寧遼卒們心驚膽顫。這些在遼東屍山血海中滾打過來、面對刀斧完全不帶一個怕字的精悍老兵，此刻卻對身邊此起彼伏的巨響生出了深深的忌憚。
一瞬間，原本嚴整如牆、令人窒息的關寧重步陣型，被炸得支離破碎，陷入了難以遏制的混亂。
對面的明軍重步眼見敵軍被炸得人仰馬翻，頓時士氣大振。
「殺啊！給老子往前推！」
「殺！殺！殺！」
明軍重步爆發出振奮人心的怒吼。
他們揮汗如雨，抄起鈍器瘋狂猛砸，藉著爆炸撕開的缺口如牆而進，硬生生將陣腳大亂的關寧重步推得連連後退。
「繼續投！別停！」
明軍重步身後的弓箭手與擲彈兵緊隨著己方步兵的腳步向前推進，箭矢如雨，瓷雷不斷砸入敵陣，為前排的重步開路！
「不好！前軍要潰退了！」
戰場局勢惡化，只在片刻間。
清軍大旗下，諸將眼睜睜看著陣前那令人絕望的一幕，皆是雙眸凸起，驚呼連連。
「平西王！快讓馬軍出擊！包抄賊兵弓手！」阿巴泰見狀，急得雙目赤紅，大聲呵斥。
吳三桂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眼前的戰局，眼神劇烈閃爍，卻遲遲拿不定主意。
眼下要阻止關寧重步潰敗，惟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讓側翼馬軍出擊，直接繞過正面交戰的重步，去狠狠撞擊明軍重步後方的弓手與擲彈兵。
那些明軍火器手沒有重甲護身，僅有少量長槍刀盾護衛，一旦關寧鐵騎鑿入，明軍重步失去火力支援，必然無法繼續推進。
清軍便能藉此穩住陣線，不至於被明軍攆著屁股撞入大陣。
但西線地形高低不平，溝壑縱橫，極不利於馬軍機動與衝擊。
關寧鐵騎一旦衝進明陣，便如泥牛入海，極難全身而退。
更何況，高傑的兵馬是自己兩倍有餘，若是兩軍陷入焦灼絞殺，即便關寧軍能頂住並擊退高傑，也必將損失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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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寧軍是他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錢，他如何敢輕易押上賭桌？
何況他連賭客都不是，只是多爾袞手中的籌碼。
吳三桂根本捨不得。
「平西王！你還在憂慮什麼，還不出兵！」阿巴泰見他遲疑，頓時怒目圓睜，厲聲催促。
吳三桂一直在強忍阿巴泰的無禮，不願輕易得罪滿洲宗室。可此刻，阿巴泰接連的催促與呵斥，加上戰事不順、關寧重步死傷慘重的畫面，讓他心頭滴血，瞬間火起。
「本王多年統帥，大戰無數，自有章法，何須貝勒教我怎麼打仗！」吳三桂猛地轉頭，紅著眼怒喝，「貝勒若是心急，何不親率滿洲精騎入陣！」
阿巴泰本就是火爆脾氣，聞言更是怒目圓瞪，手按刀柄，差點就要當場拔刀砍了這漢人藩王。
「哼！平西王也算知兵？此戰之後，我必參你一本！」阿巴泰猛地一扯馬韁，竟真率領本部近千白甲八旗精騎，疾馳出陣。
這支精銳騎兵繞過正面交戰的兩軍重步，翻過一座座矮丘，如同餓狼般直接撲向了後方的明軍弓手！
……
與此同時，東線臨江平原之上。
明清兩軍主力已然對峙了整整一個時辰。
此時日頭高懸，巳時將過，午時將至。
毒辣的太陽烤得大地暑氣蒸騰，明清兩軍將士的額頭上都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方才那股子一鼓作氣的精氣神，正被這酷熱一點點抽乾。
明軍大陣內，除了前排士卒持兵警戒、死死維持陣型外，陣中的將士早已紛紛席地而坐，養精蓄銳。
清軍這邊，大多數騎兵也已翻身下馬。
不少不耐酷暑的八旗兵，甚至解開了厚重的棉甲，試圖透一口氣。
多爾袞是知兵的，他自然看出了拖延下去對清軍極為不利。
此次率大軍南征湖廣之初，他本以為憑清軍精銳盡出，平定賀人龍並非難事，入夏前便可奪取湖廣。
因此，清軍並未準備適合夏季穿戴的輕薄甲冑。
眼下十多萬大軍身上穿的，仍是適合北方嚴寒氣候的厚重棉甲。
來自關外的八旗兵本就極不耐南方酷暑，穿著這身悶熱的棉甲擺陣，不少人早已汗如雨下，腦殼發暈，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打顫。
一時間，多爾袞的心情隨著這蒸騰的暑氣，變得愈發焦躁。
「王爺！要不咱們先沖他一回吧！」滿達海騎在戰馬上，雖沒怎麼動彈，背後的衣甲卻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難受至極。
多爾袞抬頭看了看刺眼的日頭，眼底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衝動。
可他身為大清攝政王，要考慮的太多，絕不能像普通部將那樣不計後果地魯莽去賭。
「再等一等！」多爾袞臉色陰鷙，咬緊牙關道，「再派人去催促吳三桂！」
他依然不願讓八旗子弟直接去沖賀人龍的步陣。
在關外時，十多萬八旗兵力集中，人馬充裕，敢打硬仗；可入關之後，隨著地盤暴增，各省皆需駐軍，這十多万旗兵早已捉襟見肘，根本經不起這般消耗。
清軍中軍，傳信騎兵聞令，正欲扯動馬韁去給吳三桂傳令。
就在這時，幾騎白甲騎兵從西面疾馳而來。他們一面狂奔，一面用滿語悽厲地大喊著：「急報——！」
「哈哈哈！是阿巴泰貝勒派人來報捷了！」大旗下諸清將見狀，緊繃的臉上不禁紛紛露出喜色。
多爾袞那張陰鷙的臉上，也終於浮現出一抹期盼之色。
「報！」那白甲騎兵疾馳到多爾袞馬前，滾鞍下馬，氣喘如牛，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啟稟王爺……阿巴泰貝勒……戰死了！吳三桂放棄爭奪楊家崗，關寧軍向北退向牛家領，依託營寨組織防線……」
「什麼？！」
多爾袞如遭雷擊，一臉驚愕。他身子在馬上猛地一晃，搖搖欲墜，胯下戰馬受驚連連後退，引得周圍部將驚呼連連。
「王爺！」滿達海見狀大驚，連忙夾馬靠近，一把死死攥住多爾袞的馬韁，這才勉強幫他控住戰馬。
多爾袞胸口劇烈起伏，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鬱氣。
他深吸一口氣，回過神來穩住身形，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殺意，惡狠狠地咬牙道：「吳三桂壞我大事！」
就在兩軍重步如兩堵鐵牆般轟然相撞，陷入刀斧交擊、血肉橫飛的貼臉絞殺時，陣後的明軍弓手已然動了。
他們腰間懸著沉甸甸的瓷雷，熟練地咬開引線，藉著火摺子的微光將其點燃，隨後腰馬合一，奮力將這些土雷擲向半空。
這些粗製卻致命的瓷瓶內，塞滿了黑火藥與生鐵釘。它們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越過前排明軍重步的頭頂，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入關寧重步的密集陣型之中。
「轟！轟！轟！」
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撕裂了戰場上的廝殺聲。
狂風般暴起的氣浪夾雜著刺鼻的硝煙，瞬間將前排的關寧重步掀翻在地。
那些足以抵禦刀槍劍戟的厚重鐵甲，在這等狂暴的爆炸面前形同虛設，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與血肉漫天飛舞。
劇烈的震盪與巨響，讓身披重甲的關寧遼卒們心驚膽顫。這些在遼東屍山血海中滾打過來、面對刀斧完全不帶一個怕字的精悍老兵，此刻卻對身邊此起彼伏的巨響生出了深深的忌憚。
一瞬間，原本嚴整如牆、令人窒息的關寧重步陣型，被炸得支離破碎，陷入了難以遏制的混亂。
對面的明軍重步眼見敵軍被炸得人仰馬翻，頓時士氣大振。
「殺啊！給老子往前推！」
「殺！殺！殺！」
明軍重步爆發出振奮人心的怒吼。
他們揮汗如雨，抄起鈍器瘋狂猛砸，藉著爆炸撕開的缺口如牆而進，硬生生將陣腳大亂的關寧重步推得連連後退。
「繼續投！別停！」
明軍重步身後的弓箭手與擲彈兵緊隨著己方步兵的腳步向前推進，箭矢如雨，瓷雷不斷砸入敵陣，為前排的重步開路！
「不好！前軍要潰退了！」
戰場局勢惡化，只在片刻間。
清軍大旗下，諸將眼睜睜看著陣前那令人絕望的一幕，皆是雙眸凸起，驚呼連連。
「平西王！快讓馬軍出擊！包抄賊兵弓手！」阿巴泰見狀，急得雙目赤紅，大聲呵斥。
吳三桂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眼前的戰局，眼神劇烈閃爍，卻遲遲拿不定主意。
眼下要阻止關寧重步潰敗，惟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讓側翼馬軍出擊，直接繞過正面交戰的重步，去狠狠撞擊明軍重步後方的弓手與擲彈兵。
那些明軍火器手沒有重甲護身，僅有少量長槍刀盾護衛，一旦關寧鐵騎鑿入，明軍重步失去火力支援，必然無法繼續推進。
清軍便能藉此穩住陣線，不至於被明軍攆著屁股撞入大陣。
但西線地形高低不平，溝壑縱橫，極不利於馬軍機動與衝擊。
關寧鐵騎一旦衝進明陣，便如泥牛入海，極難全身而退。
更何況，高傑的兵馬是自己兩倍有餘，若是兩軍陷入焦灼絞殺，即便關寧軍能頂住並擊退高傑，也必將損失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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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寧軍是他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錢，他如何敢輕易押上賭桌？
何況他連賭客都不是，只是多爾袞手中的籌碼。
吳三桂根本捨不得。
「平西王！你還在憂慮什麼，還不出兵！」阿巴泰見他遲疑，頓時怒目圓睜，厲聲催促。
吳三桂一直在強忍阿巴泰的無禮，不願輕易得罪滿洲宗室。可此刻，阿巴泰接連的催促與呵斥，加上戰事不順、關寧重步死傷慘重的畫面，讓他心頭滴血，瞬間火起。
「本王多年統帥，大戰無數，自有章法，何須貝勒教我怎麼打仗！」吳三桂猛地轉頭，紅著眼怒喝，「貝勒若是心急，何不親率滿洲精騎入陣！」
阿巴泰本就是火爆脾氣，聞言更是怒目圓瞪，手按刀柄，差點就要當場拔刀砍了這漢人藩王。
「哼！平西王也算知兵？此戰之後，我必參你一本！」阿巴泰猛地一扯馬韁，竟真率領本部近千白甲八旗精騎，疾馳出陣。
這支精銳騎兵繞過正面交戰的兩軍重步，翻過一座座矮丘，如同餓狼般直接撲向了後方的明軍弓手！
……
與此同時，東線臨江平原之上。
明清兩軍主力已然對峙了整整一個時辰。
此時日頭高懸，巳時將過，午時將至。
毒辣的太陽烤得大地暑氣蒸騰，明清兩軍將士的額頭上都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方才那股子一鼓作氣的精氣神，正被這酷熱一點點抽乾。
明軍大陣內，除了前排士卒持兵警戒、死死維持陣型外，陣中的將士早已紛紛席地而坐，養精蓄銳。
清軍這邊，大多數騎兵也已翻身下馬。
不少不耐酷暑的八旗兵，甚至解開了厚重的棉甲，試圖透一口氣。
多爾袞是知兵的，他自然看出了拖延下去對清軍極為不利。
此次率大軍南征湖廣之初，他本以為憑清軍精銳盡出，平定賀人龍並非難事，入夏前便可奪取湖廣。
因此，清軍並未準備適合夏季穿戴的輕薄甲冑。
眼下十多萬大軍身上穿的，仍是適合北方嚴寒氣候的厚重棉甲。
來自關外的八旗兵本就極不耐南方酷暑，穿著這身悶熱的棉甲擺陣，不少人早已汗如雨下，腦殼發暈，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打顫。
一時間，多爾袞的心情隨著這蒸騰的暑氣，變得愈發焦躁。
「王爺！要不咱們先沖他一回吧！」滿達海騎在戰馬上，雖沒怎麼動彈，背後的衣甲卻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難受至極。
多爾袞抬頭看了看刺眼的日頭，眼底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衝動。
可他身為大清攝政王，要考慮的太多，絕不能像普通部將那樣不計後果地魯莽去賭。
「再等一等！」多爾袞臉色陰鷙，咬緊牙關道，「再派人去催促吳三桂！」
他依然不願讓八旗子弟直接去沖賀人龍的步陣。
在關外時，十多萬八旗兵力集中，人馬充裕，敢打硬仗；可入關之後，隨著地盤暴增，各省皆需駐軍，這十多万旗兵早已捉襟見肘，根本經不起這般消耗。
清軍中軍，傳信騎兵聞令，正欲扯動馬韁去給吳三桂傳令。
就在這時，幾騎白甲騎兵從西面疾馳而來。他們一面狂奔，一面用滿語悽厲地大喊著：「急報——！」
「哈哈哈！是阿巴泰貝勒派人來報捷了！」大旗下諸清將見狀，緊繃的臉上不禁紛紛露出喜色。
多爾袞那張陰鷙的臉上，也終於浮現出一抹期盼之色。
「報！」那白甲騎兵疾馳到多爾袞馬前，滾鞍下馬，氣喘如牛，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啟稟王爺……阿巴泰貝勒……戰死了！吳三桂放棄爭奪楊家崗，關寧軍向北退向牛家領，依託營寨組織防線……」
「什麼？！」
多爾袞如遭雷擊，一臉驚愕。他身子在馬上猛地一晃，搖搖欲墜，胯下戰馬受驚連連後退，引得周圍部將驚呼連連。
「王爺！」滿達海見狀大驚，連忙夾馬靠近，一把死死攥住多爾袞的馬韁，這才勉強幫他控住戰馬。
多爾袞胸口劇烈起伏，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鬱氣。
他深吸一口氣，回過神來穩住身形，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殺意，惡狠狠地咬牙道：「吳三桂壞我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