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決戰（五）
轟——！」
清軍後陣的半坡上，猛然騰起團團刺鼻的硝煙。關寧軍的佛郎機炮群以驚人的四發速射，瞬間打光了備用子銃。
震耳欲聾的炮聲撕裂了戰場，數十枚生鐵炮彈裹挾著死亡的呼嘯，狠狠砸向盤石營。
炮彈如隕石般砸在磐石營前行的路面上，瞬間掀起蓬蓬焦黑的泥土。當它們撞上那些手提大盾的重甲步軍時，恐怖的動能將盾牌與厚重盔甲如薄紙般撕碎。
一枚炮彈直直砸入軍陣，當場貫穿了前排三名士卒的胸膛與大腿。巨大的衝擊力帶起一片觸目驚心的血霧，滾燙的內臟殘渣與溫熱的鮮血四散噴濺。
臨近的甲士被糊了滿臉，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硝煙，瞬間在陣前瀰漫開來。
殘肢斷臂伴隨著破碎的衣甲在空中橫飛，被擊中計程車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巨大的動能下化作一灘爛泥。
磐石營的佇列被硬生生撕開數道缺口，但立時便有士卒提著盾牌，沉默而堅決地補了上來。
明軍將士依舊踩著沉悶的鼓點，踏著同袍的屍骨，頂著清軍的炮火，大步向前。
重步軍的特點在於防禦，但身披重甲的代價便是失去了靈活。
要發揮這股戰力，必須結陣如牆，不給敵軍從縫隙穿插、從側背攻擊的機會。
面對清軍的炮擊，明軍並未散開陣型，而是選擇了冒死前行。
清軍大旗下，吳三桂死死盯著炮火中堅定推進的明軍，握緊韁繩的手心已沁出冷汗。
這天下間，能讓他臨陣感到緊張的，除了八旗勁旅，便只有一片石大戰時的李自成。
而現在，又多了一個——賀人龍部的明軍。
明軍大纛旗下，高傑看著隨著重步推進而散落在曠野上的同袍殘屍，心頭不禁滴血。
養一支重步軍，實在太難了。
這不僅是器械、盔甲的靡費，單是培養一個能穿兩層甲冑、連續作戰數個時辰的重步軍，光每月提供的肉食，就夠養活五六個普通步卒。
但眼下要破關寧軍的大陣，明軍只能做出犧牲。
關寧軍步陣嚴密，要擊破這種嚴陣，賀人龍與部將們早有研究。
傳統之法，是以輕騎騎射襲擾，待步陣鬆動再遣重騎沖陣；其次，便是以重灌步軍結陣，以嚴陣對嚴陣，短兵相接拼消耗、比毅力；再者，便是以海量火器正面展開，不與敵軍嚴陣接觸，直接抵近齊射，幾輪下來，再嚴密的步陣也必然崩潰。
可賀人龍將神機營放在了東面主戰場，高傑手上既沒有新編練的線列步軍，也沒有沖陣的重騎兵。
他只能用重步去拼。
看著前行中的重步軍不斷有人被炮彈砸中，高傑兩腮鼓動，在心裡默默嘶吼：「再快一些，再快一些，給老子衝過去！」
「舉盾！」
抵近敵陣百步，李本深紅著眼眶，爆出一聲怒吼。
明軍將士立刻將手中沉重的大盾高高舉起，護住身軀，繼續推進。
幾乎是同一時間，清軍陣中火槍齊射，無數彈丸迎面潑來，陣後箭矢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明軍的重步軍在面對火炮時，身上的重甲如紙糊一般，能被輕易撕碎；可面對清軍迎面射來的彈丸與拋射的箭矢，卻是另一副畫面。
彈丸砸在重甲上，明軍重步的身體只是微微一滯，便繼續邁步向前；拋射的弓箭叮叮噹噹地落在重甲上，更是如撓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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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換箭！繼續射！」清軍陣中，軍官們厲聲催促著銃手與弓箭手。
「直娘賊！明軍甲冑太厚，箭矢射不透！」前排的清軍眼看著明軍重步不受影響，已迫近到陣前，有人焦急地叫道。
清軍大旗下，吳三桂牙關緊咬，一把抽出佩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命令：「重步軍，上！」
他不想與賀人龍硬拼，可明軍重步已衝到陣前，他只能被動應戰，否則前陣必被攪亂。
清軍射擊的火銃手立刻後退，數千關寧重步軍在得到軍令後，狂吼一聲，提盾揮錘，沖離了主陣。
關寧重步的裝備與明軍重步制式相仿，皆披兩層甲冑，兵器也以骨朵、斧頭、狼牙棒等鈍器為主。
「殺啊！」
「沖啊！」
明軍將士見已抵近敵陣，數千人奮盡全力，吶喊高呼，作出最後的衝刺。
面對衝出來的關寧重步，明軍前排將士在衝刺中將盾牌收攏，貼近身軀，然後如猛獸般，狠狠撞向關寧軍。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兩軍重步如兩股對向撞擊的蠻牛群，狠狠撞在一起。
身體弱些的立刻被強壯者撞得倒飛出去，砸倒身後同袍，攪亂己方陣型。
撞擊過後，明軍重步將士抄起骨朵，照著清軍頭頂就是一頓猛錘。
在鈍器的敲擊下，關寧軍頭盔凹陷，血糊滿面。
兩軍激烈搏殺，很快在清軍陣前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的戰線。
就在這時，緊隨在重步身後的鋒矢營將士衝到了磐石營重步身後，立刻張弓搭箭，向戰線後方拋射箭矢，干擾交戰的關寧重步。
雖說弓箭難以射殺重步，但在明軍弓手的干擾下，關寧重步盡然被明軍磐石營推得連連後退。
吳三桂見此，心頭一驚，當機立斷地大手一揮，厲聲喝道：「弓箭手，上前放箭！」
隨著軍令如山般傳下，數千名清軍弓手如黑色的潮水般從陣後湧出，他們貓著腰，迅速穿插至陣前，熟練地躲在關寧重步軍的寬闊背影之後，張弓搭箭。
一時間，戰場上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殘酷的立體絞殺。
陣前，兩軍重步如兩頭負傷的巨獸死死抵在一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揮舞著沉重的鈍器瘋狂互砸。
而在他們身後，兩軍弓手隔著己方重步，拼命將漫天箭雨吊射向敵軍頭頂。
關寧軍與賀人龍的嫡系部隊，皆是這冷兵器時代淬鍊出的百戰精銳。
雙方將士皆披重甲，悍不畏死，刀斧相交間火星四濺，鮮血將腳下的泥土染得泥濘不堪。
這場硬碰硬的慘烈廝殺，一時間竟如泥牛入海，難以在短期內分出勝負，戰局徹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焦灼。
看著正面陣線終於穩固，吳三桂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站在一旁的阿巴泰也暗自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湊近道：「平西王，正面算是穩住了。身後的楊家崗必須儘快拿下。如此我們奪山的人馬才能騰出，用來擊潰高傑！」
吳三桂微微頷首，正欲扯動馬韁，轉頭去檢視身後的戰局。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一剎那，正激烈絞殺的兩軍重步陣營中，毫無徵兆地炸響了「轟！轟！轟！」幾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聲，猶如平地驚雷，驚得吳三桂心肝猛地一顫，脖子本能地一縮，胯下那匹久經沙場的戰馬也被這巨響嚇得發出一聲驚嘶，前蹄不安地刨動著。
吳三桂強壓下心頭的驚悸，連忙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瞳孔驟縮，滿臉愕然。
只見幾個黑乎乎的圓球，竟被明軍士卒奮力丟擲，在空中划過幾道致命的弧線，越過己方重步軍的頭頂，精準地砸入了關寧重步的密集陣型之中。
下一瞬，刺目的白光轟然暴起，猶如平地颳起了一陣毀滅的罡風！
狂暴的氣浪夾雜著致命的破片，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開來。
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穿著厚重雙層鐵甲的關寧步軍，在這股恐怖的爆炸氣浪面前，竟如同被狂風捲起的破布娃娃一般，被硬生生掀飛到了半空，悽厲的慘叫聲瞬間被爆炸的轟鳴所淹沒。
清軍後陣的半坡上，猛然騰起團團刺鼻的硝煙。關寧軍的佛郎機炮群以驚人的四發速射，瞬間打光了備用子銃。
震耳欲聾的炮聲撕裂了戰場，數十枚生鐵炮彈裹挾著死亡的呼嘯，狠狠砸向盤石營。
炮彈如隕石般砸在磐石營前行的路面上，瞬間掀起蓬蓬焦黑的泥土。當它們撞上那些手提大盾的重甲步軍時，恐怖的動能將盾牌與厚重盔甲如薄紙般撕碎。
一枚炮彈直直砸入軍陣，當場貫穿了前排三名士卒的胸膛與大腿。巨大的衝擊力帶起一片觸目驚心的血霧，滾燙的內臟殘渣與溫熱的鮮血四散噴濺。
臨近的甲士被糊了滿臉，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硝煙，瞬間在陣前瀰漫開來。
殘肢斷臂伴隨著破碎的衣甲在空中橫飛，被擊中計程車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巨大的動能下化作一灘爛泥。
磐石營的佇列被硬生生撕開數道缺口，但立時便有士卒提著盾牌，沉默而堅決地補了上來。
明軍將士依舊踩著沉悶的鼓點，踏著同袍的屍骨，頂著清軍的炮火，大步向前。
重步軍的特點在於防禦，但身披重甲的代價便是失去了靈活。
要發揮這股戰力，必須結陣如牆，不給敵軍從縫隙穿插、從側背攻擊的機會。
面對清軍的炮擊，明軍並未散開陣型，而是選擇了冒死前行。
清軍大旗下，吳三桂死死盯著炮火中堅定推進的明軍，握緊韁繩的手心已沁出冷汗。
這天下間，能讓他臨陣感到緊張的，除了八旗勁旅，便只有一片石大戰時的李自成。
而現在，又多了一個——賀人龍部的明軍。
明軍大纛旗下，高傑看著隨著重步推進而散落在曠野上的同袍殘屍，心頭不禁滴血。
養一支重步軍，實在太難了。
這不僅是器械、盔甲的靡費，單是培養一個能穿兩層甲冑、連續作戰數個時辰的重步軍，光每月提供的肉食，就夠養活五六個普通步卒。
但眼下要破關寧軍的大陣，明軍只能做出犧牲。
關寧軍步陣嚴密，要擊破這種嚴陣，賀人龍與部將們早有研究。
傳統之法，是以輕騎騎射襲擾，待步陣鬆動再遣重騎沖陣；其次，便是以重灌步軍結陣，以嚴陣對嚴陣，短兵相接拼消耗、比毅力；再者，便是以海量火器正面展開，不與敵軍嚴陣接觸，直接抵近齊射，幾輪下來，再嚴密的步陣也必然崩潰。
可賀人龍將神機營放在了東面主戰場，高傑手上既沒有新編練的線列步軍，也沒有沖陣的重騎兵。
他只能用重步去拼。
看著前行中的重步軍不斷有人被炮彈砸中，高傑兩腮鼓動，在心裡默默嘶吼：「再快一些，再快一些，給老子衝過去！」
「舉盾！」
抵近敵陣百步，李本深紅著眼眶，爆出一聲怒吼。
明軍將士立刻將手中沉重的大盾高高舉起，護住身軀，繼續推進。
幾乎是同一時間，清軍陣中火槍齊射，無數彈丸迎面潑來，陣後箭矢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明軍的重步軍在面對火炮時，身上的重甲如紙糊一般，能被輕易撕碎；可面對清軍迎面射來的彈丸與拋射的箭矢，卻是另一副畫面。
彈丸砸在重甲上，明軍重步的身體只是微微一滯，便繼續邁步向前；拋射的弓箭叮叮噹噹地落在重甲上，更是如撓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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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換箭！繼續射！」清軍陣中，軍官們厲聲催促著銃手與弓箭手。
「直娘賊！明軍甲冑太厚，箭矢射不透！」前排的清軍眼看著明軍重步不受影響，已迫近到陣前，有人焦急地叫道。
清軍大旗下，吳三桂牙關緊咬，一把抽出佩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命令：「重步軍，上！」
他不想與賀人龍硬拼，可明軍重步已衝到陣前，他只能被動應戰，否則前陣必被攪亂。
清軍射擊的火銃手立刻後退，數千關寧重步軍在得到軍令後，狂吼一聲，提盾揮錘，沖離了主陣。
關寧重步的裝備與明軍重步制式相仿，皆披兩層甲冑，兵器也以骨朵、斧頭、狼牙棒等鈍器為主。
「殺啊！」
「沖啊！」
明軍將士見已抵近敵陣，數千人奮盡全力，吶喊高呼，作出最後的衝刺。
面對衝出來的關寧重步，明軍前排將士在衝刺中將盾牌收攏，貼近身軀，然後如猛獸般，狠狠撞向關寧軍。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兩軍重步如兩股對向撞擊的蠻牛群，狠狠撞在一起。
身體弱些的立刻被強壯者撞得倒飛出去，砸倒身後同袍，攪亂己方陣型。
撞擊過後，明軍重步將士抄起骨朵，照著清軍頭頂就是一頓猛錘。
在鈍器的敲擊下，關寧軍頭盔凹陷，血糊滿面。
兩軍激烈搏殺，很快在清軍陣前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的戰線。
就在這時，緊隨在重步身後的鋒矢營將士衝到了磐石營重步身後，立刻張弓搭箭，向戰線後方拋射箭矢，干擾交戰的關寧重步。
雖說弓箭難以射殺重步，但在明軍弓手的干擾下，關寧重步盡然被明軍磐石營推得連連後退。
吳三桂見此，心頭一驚，當機立斷地大手一揮，厲聲喝道：「弓箭手，上前放箭！」
隨著軍令如山般傳下，數千名清軍弓手如黑色的潮水般從陣後湧出，他們貓著腰，迅速穿插至陣前，熟練地躲在關寧重步軍的寬闊背影之後，張弓搭箭。
一時間，戰場上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殘酷的立體絞殺。
陣前，兩軍重步如兩頭負傷的巨獸死死抵在一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揮舞著沉重的鈍器瘋狂互砸。
而在他們身後，兩軍弓手隔著己方重步，拼命將漫天箭雨吊射向敵軍頭頂。
關寧軍與賀人龍的嫡系部隊，皆是這冷兵器時代淬鍊出的百戰精銳。
雙方將士皆披重甲，悍不畏死，刀斧相交間火星四濺，鮮血將腳下的泥土染得泥濘不堪。
這場硬碰硬的慘烈廝殺，一時間竟如泥牛入海，難以在短期內分出勝負，戰局徹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焦灼。
看著正面陣線終於穩固，吳三桂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站在一旁的阿巴泰也暗自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湊近道：「平西王，正面算是穩住了。身後的楊家崗必須儘快拿下。如此我們奪山的人馬才能騰出，用來擊潰高傑！」
吳三桂微微頷首，正欲扯動馬韁，轉頭去檢視身後的戰局。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一剎那，正激烈絞殺的兩軍重步陣營中，毫無徵兆地炸響了「轟！轟！轟！」幾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聲，猶如平地驚雷，驚得吳三桂心肝猛地一顫，脖子本能地一縮，胯下那匹久經沙場的戰馬也被這巨響嚇得發出一聲驚嘶，前蹄不安地刨動著。
吳三桂強壓下心頭的驚悸，連忙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瞳孔驟縮，滿臉愕然。
只見幾個黑乎乎的圓球，竟被明軍士卒奮力丟擲，在空中划過幾道致命的弧線，越過己方重步軍的頭頂，精準地砸入了關寧重步的密集陣型之中。
下一瞬，刺目的白光轟然暴起，猶如平地颳起了一陣毀滅的罡風！
狂暴的氣浪夾雜著致命的破片，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開來。
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穿著厚重雙層鐵甲的關寧步軍，在這股恐怖的爆炸氣浪面前，竟如同被狂風捲起的破布娃娃一般，被硬生生掀飛到了半空，悽厲的慘叫聲瞬間被爆炸的轟鳴所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