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決戰（二）
另一邊，如牆而進的明軍各個方陣，在沉悶的鼓點中齊齊停下了腳步。
伴隨著各營將官短促有力的呼喝聲，士卒們迅速調整步伐，稍作整頓後，便如同一尊尊鋼鐵澆築的巨獸，在曠野之上結成了一個巨大且森嚴的軍陣。
直到明軍徹底立穩陣腳，刀槍如林、盾牆如鐵，李元胤這才一扯馬韁，戰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四蹄翻飛間，捲起一路黃塵，朝著本陣疾馳而歸。
隨著騎兵如潮水般撤入兩翼，明清兩軍之間原本擁擠的曠野，頓時變得空曠起來，只留下一片肅殺的死寂。
賀人龍穩穩地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越過旌旗，遠眺對面的清軍陣型。只見對面騎多步少，粗略估計不下七萬之數。
在這片廣袤的平原之上，賀人龍足足擺了十五萬大軍，兵力足足是多爾袞的兩倍有餘。
然而，清軍騎兵之間的間距極大，陣型鋪散開來，並不像明軍這般結成密集的防守陣勢。
因此，這七萬清軍步騎占據的戰場，視覺上竟絲毫不遜色於明軍的龐大方陣。
此時，兩軍相距不過三四里列陣對峙。
偌大的軍陣之中一片死寂，沒有半點人聲，惟有戰馬偶爾打著響鼻，以及無數面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響，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明軍以步軍為主，結出嚴密陣型，擺出的是一副堅不可摧的防守姿態。
明軍抵達戰場並立穩腳跟，自是不會妄動分毫。
而對面的多爾袞雖將精銳騎兵擺在前面，擺出了咄咄逼人的進攻陣型，可由於賀人龍的軍陣嚴整得如同刺蝟一般，毫無破綻，清軍大陣也只能被迫停在原地，沒敢輕舉妄動。
兩軍就這樣僵持在曠野之上，彷佛兩頭正在互相試探底線的猛獸。
「國公，多爾袞這是什麼意思？」明軍各陣準備就緒後，李過策馬賓士到中軍，瞥了一眼對面按兵不動的清軍，不禁皺眉詢問。
賀人龍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多爾袞急於求戰，卻又捨不得八旗子弟的性命！如此畏首畏尾，虜兵已是必敗之局！」
一旁的軍師趙顥搖著羽扇，輕聲分析道：「昨晚，多爾袞便搶先出手，派遣虜軍猛攻楊家崗。他必定是見我軍主陣型嚴整，根本沒有可乘之機，顧慮到強行沖陣必然會讓八旗傷亡慘重，便想著等待吳三桂在西線開啟局面，好包抄我軍側翼。」
賀人龍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當即下令：「傳令給高傑，西線可以伺機發起反擊！反擊不易過早，但需在午時之前，將西線虜兵徹底驅離楊家崗！」
「喏！」一名旗牌官當即抱拳領命，拔轉馬頭，疾馳而去。
幾十萬人的會戰，戰場鋪開之後，占地方圓數十里。
在這等龐大的區域內，往往是陣前看不見陣尾，陣東頭望不見陣西頭。因此要完成精準的指揮，除了靠旗鼓傳遞訊號之外，還需要大批傳信騎兵。
眼下賀人龍的中軍，便聚集了近百名專門聯絡各陣的旗牌官。他們都是賀人龍從各鎮、各營主將身邊的親軍中精心抽調而來。
賀人龍要給誰傳信，便由誰的親兵旗牌官去傳。如此一來，諸將既認賀人龍的令旗，也認傳信的旗牌官，便不會給敵軍鑽空子詐傳軍令的機會。
明軍以步軍為主，戰術上只能打防守反擊。
賀人龍若要重創清軍，便必須逼多爾袞主動出擊。
當然，逼迫清軍出擊的時間也需要精準把握。
這個時間絕不能太早，若是清晨時分，清軍銳氣正盛，加上天氣涼爽，極有可能一舉打穿明軍大陣。
而中午之後，便是最佳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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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清軍擺了一上午的大陣，早上吃的東西早已消化殆盡，肚子裡空空如也。
加之日頭當空，天氣炎熱，北地的兵馬最不耐酷暑。
多爾袞若在這個時候下令出擊，清軍的戰鬥力至少要打個對摺。
賀人龍冷笑一聲，望著遠處的敵陣喃喃道：「多爾袞想從西面突破，本帥便打破他的幻想，逼他正面出擊！」
……
就在明清兩軍主力於平原上擺陣對峙之時，楊家崗方向的戰鬥早已進入了白熱化。
天明時分，吳三桂穿著一身精良的山文鎧，頭戴六神盔，騎著高頭大馬佇立於楊家崗北側的一處廢棄茅屋外。
前方兩里處，便是楊家崗——賀人龍西面防線最重要的支撐點。
明軍在楊家崗上部署了三千步軍，外加一個炮隊，死死釘在那裡。
清軍只有拔除這顆釘子，才能將西線明軍往南壓，使得明軍主陣側翼暴露，從而為清軍騎兵的側擊與包抄創造條件。
楊家崗上不斷傳來陣陣槍炮轟鳴。
吳三桂也算是久經沙場的宿將，更何況關寧軍曾是明朝第一強軍，什麼好東西都是優先供給。
可此刻聽著那連綿不絕的槍炮聲和劇烈的爆炸聲，他卻有些糊塗了。
明軍的什麼火器是他吳大將軍不熟悉的？
可揚家崗上傳來的聲音，卻讓他驚愕地發現，很多轟鳴聲他根本無法分辨是何種火器發出的。
這讓吳三桂不禁微微蹙眉。
就在他思忖之際，遠處衝到山崗半坡的清軍，又被明軍密集的火力打了回來。
雖說他有意儲存實力，但數月戰事下來，關寧軍還是損失了不少人馬。
多爾袞對吳三桂的態度十分微妙，既要用他，又忌憚他立功做大。
因此這段時間，面對關寧軍的損失，多爾袞一直沒有為其補充兵源的意思。
吳三桂為了保持自身實力，遇見難啃的骨頭，自然是驅使綠營頂在前面。
爭奪楊家崗的戰鬥從昨夜就已經打響。
關寧軍負責向楊家崗之南穿插，截斷明軍對楊家崗的支援；而奪取楊家崗的重任，便交到了高進庫為首的綠營兵身上。
看著綠營兵丟盔棄甲地敗退下來，吳三桂心裡並不著急，依舊沒有打算讓關寧軍投入殘酷的攻堅之中。
明軍在樊城的堅毅表現，讓吳三桂心存忌憚，甚至有了陰影，他絕不願意讓自己的嫡系付出太大傷亡。
在他看來，這場大決戰的主戰場，終究是多爾袞與賀人龍在平原上的對決。
若是多爾袞的八旗鐵騎能夠直接衝垮賀人龍的軍陣，關寧軍也就不需要再去啃楊家崗這塊硬骨頭了。
當下，吳三桂便準備按部就班，讓退下來的綠營兵稍微整頓建制，再次發起仰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阿巴泰領著一隊旗兵疾馳到吳三桂身前，黑著臉翻身下馬，徑直來到吳三桂面前，毫不客氣地斥責道：「平西王！輔政王有嚴令，必須儘快奪取楊家崗！你的關寧軍還在等什麼？為何還不上？」
伴隨著各營將官短促有力的呼喝聲，士卒們迅速調整步伐，稍作整頓後，便如同一尊尊鋼鐵澆築的巨獸，在曠野之上結成了一個巨大且森嚴的軍陣。
直到明軍徹底立穩陣腳，刀槍如林、盾牆如鐵，李元胤這才一扯馬韁，戰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四蹄翻飛間，捲起一路黃塵，朝著本陣疾馳而歸。
隨著騎兵如潮水般撤入兩翼，明清兩軍之間原本擁擠的曠野，頓時變得空曠起來，只留下一片肅殺的死寂。
賀人龍穩穩地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越過旌旗，遠眺對面的清軍陣型。只見對面騎多步少，粗略估計不下七萬之數。
在這片廣袤的平原之上，賀人龍足足擺了十五萬大軍，兵力足足是多爾袞的兩倍有餘。
然而，清軍騎兵之間的間距極大，陣型鋪散開來，並不像明軍這般結成密集的防守陣勢。
因此，這七萬清軍步騎占據的戰場，視覺上竟絲毫不遜色於明軍的龐大方陣。
此時，兩軍相距不過三四里列陣對峙。
偌大的軍陣之中一片死寂，沒有半點人聲，惟有戰馬偶爾打著響鼻，以及無數面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響，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明軍以步軍為主，結出嚴密陣型，擺出的是一副堅不可摧的防守姿態。
明軍抵達戰場並立穩腳跟，自是不會妄動分毫。
而對面的多爾袞雖將精銳騎兵擺在前面，擺出了咄咄逼人的進攻陣型，可由於賀人龍的軍陣嚴整得如同刺蝟一般，毫無破綻，清軍大陣也只能被迫停在原地，沒敢輕舉妄動。
兩軍就這樣僵持在曠野之上，彷佛兩頭正在互相試探底線的猛獸。
「國公，多爾袞這是什麼意思？」明軍各陣準備就緒後，李過策馬賓士到中軍，瞥了一眼對面按兵不動的清軍，不禁皺眉詢問。
賀人龍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多爾袞急於求戰，卻又捨不得八旗子弟的性命！如此畏首畏尾，虜兵已是必敗之局！」
一旁的軍師趙顥搖著羽扇，輕聲分析道：「昨晚，多爾袞便搶先出手，派遣虜軍猛攻楊家崗。他必定是見我軍主陣型嚴整，根本沒有可乘之機，顧慮到強行沖陣必然會讓八旗傷亡慘重，便想著等待吳三桂在西線開啟局面，好包抄我軍側翼。」
賀人龍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當即下令：「傳令給高傑，西線可以伺機發起反擊！反擊不易過早，但需在午時之前，將西線虜兵徹底驅離楊家崗！」
「喏！」一名旗牌官當即抱拳領命，拔轉馬頭，疾馳而去。
幾十萬人的會戰，戰場鋪開之後，占地方圓數十里。
在這等龐大的區域內，往往是陣前看不見陣尾，陣東頭望不見陣西頭。因此要完成精準的指揮，除了靠旗鼓傳遞訊號之外，還需要大批傳信騎兵。
眼下賀人龍的中軍，便聚集了近百名專門聯絡各陣的旗牌官。他們都是賀人龍從各鎮、各營主將身邊的親軍中精心抽調而來。
賀人龍要給誰傳信，便由誰的親兵旗牌官去傳。如此一來，諸將既認賀人龍的令旗，也認傳信的旗牌官，便不會給敵軍鑽空子詐傳軍令的機會。
明軍以步軍為主，戰術上只能打防守反擊。
賀人龍若要重創清軍，便必須逼多爾袞主動出擊。
當然，逼迫清軍出擊的時間也需要精準把握。
這個時間絕不能太早，若是清晨時分，清軍銳氣正盛，加上天氣涼爽，極有可能一舉打穿明軍大陣。
而中午之後，便是最佳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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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清軍擺了一上午的大陣，早上吃的東西早已消化殆盡，肚子裡空空如也。
加之日頭當空，天氣炎熱，北地的兵馬最不耐酷暑。
多爾袞若在這個時候下令出擊，清軍的戰鬥力至少要打個對摺。
賀人龍冷笑一聲，望著遠處的敵陣喃喃道：「多爾袞想從西面突破，本帥便打破他的幻想，逼他正面出擊！」
……
就在明清兩軍主力於平原上擺陣對峙之時，楊家崗方向的戰鬥早已進入了白熱化。
天明時分，吳三桂穿著一身精良的山文鎧，頭戴六神盔，騎著高頭大馬佇立於楊家崗北側的一處廢棄茅屋外。
前方兩里處，便是楊家崗——賀人龍西面防線最重要的支撐點。
明軍在楊家崗上部署了三千步軍，外加一個炮隊，死死釘在那裡。
清軍只有拔除這顆釘子，才能將西線明軍往南壓，使得明軍主陣側翼暴露，從而為清軍騎兵的側擊與包抄創造條件。
楊家崗上不斷傳來陣陣槍炮轟鳴。
吳三桂也算是久經沙場的宿將，更何況關寧軍曾是明朝第一強軍，什麼好東西都是優先供給。
可此刻聽著那連綿不絕的槍炮聲和劇烈的爆炸聲，他卻有些糊塗了。
明軍的什麼火器是他吳大將軍不熟悉的？
可揚家崗上傳來的聲音，卻讓他驚愕地發現，很多轟鳴聲他根本無法分辨是何種火器發出的。
這讓吳三桂不禁微微蹙眉。
就在他思忖之際，遠處衝到山崗半坡的清軍，又被明軍密集的火力打了回來。
雖說他有意儲存實力，但數月戰事下來，關寧軍還是損失了不少人馬。
多爾袞對吳三桂的態度十分微妙，既要用他，又忌憚他立功做大。
因此這段時間，面對關寧軍的損失，多爾袞一直沒有為其補充兵源的意思。
吳三桂為了保持自身實力，遇見難啃的骨頭，自然是驅使綠營頂在前面。
爭奪楊家崗的戰鬥從昨夜就已經打響。
關寧軍負責向楊家崗之南穿插，截斷明軍對楊家崗的支援；而奪取楊家崗的重任，便交到了高進庫為首的綠營兵身上。
看著綠營兵丟盔棄甲地敗退下來，吳三桂心裡並不著急，依舊沒有打算讓關寧軍投入殘酷的攻堅之中。
明軍在樊城的堅毅表現，讓吳三桂心存忌憚，甚至有了陰影，他絕不願意讓自己的嫡系付出太大傷亡。
在他看來，這場大決戰的主戰場，終究是多爾袞與賀人龍在平原上的對決。
若是多爾袞的八旗鐵騎能夠直接衝垮賀人龍的軍陣，關寧軍也就不需要再去啃楊家崗這塊硬骨頭了。
當下，吳三桂便準備按部就班，讓退下來的綠營兵稍微整頓建制，再次發起仰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阿巴泰領著一隊旗兵疾馳到吳三桂身前，黑著臉翻身下馬，徑直來到吳三桂面前，毫不客氣地斥責道：「平西王！輔政王有嚴令，必須儘快奪取楊家崗！你的關寧軍還在等什麼？為何還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