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決戰（三）
西線清軍，以吳三桂的關寧軍為主力。
多爾袞以吳三桂為西線統帥，可他又不能完全信任吳三桂，便又派阿巴泰監視督促吳三桂。
進攻楊家崗的戰鬥，昨夜就以打響。
從西面開啟缺口是多爾袞制定的戰前計劃之一，除此之外，還有趁著明軍列陣未穩，直接騎兵衝擊的方略。
吳三桂聽了阿巴泰的斥問，隱藏心中不快，沉聲詢問，「正面情況不妙嗎？」
阿巴泰騎在高頭大馬上，他性子剛烈，向來不屑於漢人官場那套轉彎抹角的詞令，一張黑臉沉得像鍋底：「賀蠻子的軍陣嚴整得邪門！我們馬軍正面突襲，必然傷亡慘重。因此輔政王令我們必須立刻拔掉楊家崗，將西面戰線往南壓，迫使西線敵軍後退，為馬軍迂迴側擊創造機會！」
吳三桂聞言，手不自覺地死死攥緊了粗糙的馬韁，指節泛出青白。
他在心底冷冷暗罵：你們八旗子弟的命是命，難道老子手下這些跟著出生入死的關寧兒郎就不是命？多爾袞捨不得八旗送死，就讓關寧軍為清軍獲勝創造條件，算盤打得倒是響亮！
縱然心中早已憤懣不平，但面對這位代表著大清宗室威權的阿巴泰，吳三桂絕不敢有絲毫表露。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情緒盡數斂去，只留下一副波瀾不驚的沉著面孔，低聲道：「本王知道了。」
語畢，他猛地一扭馬頭，目光如刀般掃向身後的部將，厲聲喝道：「吳國柱、王屏藩！你二人各率兩千精銳，協同高進庫，給我三面強攻楊家崗！聽清楚了，不惜一切代價，午時之前，本王的軍旗必須插在楊家崗的最高處！」
「末將遵命！」兩員悍將在馬背上重重抱拳，隨即猛扯馬韁，打馬沖回本陣，整頓兵馬，準備強奪楊家崗。
……
就在關寧軍磨刀霍霍、集結準備之際，楊家崗以南的曠野上，另一番肅殺的景象正在鋪陳。
明朝將領高傑正騎著戰馬，悠然遊走於己方各陣之間。
他不時揮動馬鞭，每過一處，陣中將士便立刻高舉長矛與刀盾，齊聲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萬勝！萬勝！」
巡視完軍陣，高傑回到中軍大纛之下，恰逢一名插著背旗的傳信旗牌官疾馳而來。
旗牌官飛身下馬，高高舉起中軍令箭，單膝跪地稟報：「啟稟侯爺！猛帥有令：午時之前，必須將西線虜兵徹底驅離楊家崗，迫其全線後退！」
高傑接過那支沉甸甸的軍令箭，目光在上面掃視一圈，隨即在馬背上傲然一笑，朗聲道：「速回稟猛帥，本鎮接令！午時之前，必敗吳賊！」
崇禎朝時，明軍諸鎮，若論戰力，關寧軍稱第二，確實無人敢認第一。
但高傑今日卻有底氣與吳大將軍掰一掰手腕。
此番明軍布陣，賀人龍將麾下最精銳的重步磐石營與選鋒銳士盡數布置在西線，而東線主陣的，反倒多是經過近三個月整訓的順軍殘部。
湖廣明軍精銳在西線，這便是高傑敢於叫板的最大倚仗。
「喏！」旗牌官得令，當即翻身上馬，向東面疾馳而去。
西線諸將見狀，紛紛打馬靠近，大將李成棟指著前方沉聲詢問：「高帥，楊家崗方向銃炮之聲不絕於耳，戰鬥恐怕已經慘烈到了極點。劉國昌將軍已經頂了一夜，山崗上的弟兄們怕是早已疲乏不堪。我軍何時出擊增援？」
……
此時的楊家崗，已然化作一座噴吐烈焰的修羅場。
明軍的火炮轟鳴不斷，山頭不時騰起團團刺鼻的白煙，數尺長的炮焰彷佛死神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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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崗的東、西、北三個方向，各有兩千多名清軍操刀持盾，頂著炮火，如同蟻群般往山崗上艱難攀爬。
一枚枚沉重的實心炮彈呼嘯著砸入人群，濺起的碎石和泥土瞬間擊中附近的清軍，立時便有無數人頭破血流、肢體殘缺，慘嚎聲此起彼伏。
「都散開！拉開距離往上爬！」王屏藩雙眼通紅，揮著長刀嘶吼道。
聽到號令，從北面仰攻的關寧軍立刻相互散開，拉開了間距。
這一變陣，明軍發射的實心彈便大多落在了空處，殺傷力驟減。
山崗之上，守將劉國昌俯瞰著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見遠距離炮擊效果已然不大，且清軍快要摸到半坡，當即猛地一揮令旗：「一窩蜂，放！」
數十名明軍士卒扛著沉重的木桶，衝到半坡陣地。對準下方密密麻麻的關寧軍，便是一桶接一桶的「一窩蜂」齊射。
這種經過宋應星改良的火器，一桶內足足裝填了三十多支火箭，射程與威力皆有質的飛躍。
此刻的明軍根本不追求精準度，只求覆蓋。
一瞬間，上千道拖著長長尾焰的火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籠罩了下方大片區域。
正攀爬在半坡的關寧軍頓時遭了殃，被亂竄的火箭射中者慘叫連連，屍體翻滾下山。
即便未被射中，也被這末日般的陣仗嚇得心驚膽顫。
一輪齊射過後，明軍熟練地將空桶丟棄，立刻縮回了掩體後方。
僥倖躲過一劫的關寧軍心有餘悸，咬著牙踏入了火箭發射後，硝煙瀰漫的地帶。
忽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煙霧中，一團白光毫無徵兆地暴起。
「轟」的一聲巨響，一名關寧軍不幸踩中了明軍預先埋設的土雷，巨大的氣浪瞬間將他掀飛至半空，殘破的屍體在空中翻滾了一圈，又重重砸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楊家崗下方，立於大旗下的吳三桂透過千里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自從剃髮歸順清廷以來，他為清廷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可麾下的兵馬卻一直沒有得到實質性的補充。
關寧軍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的唯一資本。
若是按這個打法拼下去，即便今日清軍大勝，他的關寧軍怕也要傷了元氣。
「平西王！蠻子的火力太兇猛了，一波攻擊肯定拿不下來！」一旁的阿巴泰完全沒有體會到吳三桂心中的滴血與算計，見仰攻人馬受挫，立刻急躁地督促道，「應當立刻再派遣一部人馬，準備第二波強攻！」
吳三桂沒有立刻答話。關寧軍絕不能毫無節制地被當成消耗品。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已經衝過瀰漫硝煙、冒著山上明軍鳥銃與火炮齊發，依然在向上攀爬的部下，心中陷入了極度的猶豫。
就在他權衡利弊的瞬間，楊家崗之南，突然傳來陣陣沉悶而整齊的鼓號之聲。
吳三桂心頭一震，當即扯動馬韁，一夾馬腹，繞到了楊家崗的側面。
沒了山體的阻擋，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片由明軍組成的紅色地毯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旌旗遮天蔽日。
吳三桂勒住戰馬，死死盯著那片紅色的海洋觀察了一陣，隨後轉過頭，對著跟過來的阿巴泰沉聲道：「貝勒看清楚了！高傑從南面壓過來了！本王豈能將所有精銳全部填在楊家崗？」
……
而在楊家崗南面的曠野上，兵甲遮野，殺氣沖天。
數萬高度組織化的明軍化作一股不可阻擋的紅色洪流，在無數軍旗的指引下，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徐徐向北推進。
高傑在接到賀人龍的軍令後稍作整頓，便親自率領這西線明軍，向著清軍壓了過來。
多爾袞以吳三桂為西線統帥，可他又不能完全信任吳三桂，便又派阿巴泰監視督促吳三桂。
進攻楊家崗的戰鬥，昨夜就以打響。
從西面開啟缺口是多爾袞制定的戰前計劃之一，除此之外，還有趁著明軍列陣未穩，直接騎兵衝擊的方略。
吳三桂聽了阿巴泰的斥問，隱藏心中不快，沉聲詢問，「正面情況不妙嗎？」
阿巴泰騎在高頭大馬上，他性子剛烈，向來不屑於漢人官場那套轉彎抹角的詞令，一張黑臉沉得像鍋底：「賀蠻子的軍陣嚴整得邪門！我們馬軍正面突襲，必然傷亡慘重。因此輔政王令我們必須立刻拔掉楊家崗，將西面戰線往南壓，迫使西線敵軍後退，為馬軍迂迴側擊創造機會！」
吳三桂聞言，手不自覺地死死攥緊了粗糙的馬韁，指節泛出青白。
他在心底冷冷暗罵：你們八旗子弟的命是命，難道老子手下這些跟著出生入死的關寧兒郎就不是命？多爾袞捨不得八旗送死，就讓關寧軍為清軍獲勝創造條件，算盤打得倒是響亮！
縱然心中早已憤懣不平，但面對這位代表著大清宗室威權的阿巴泰，吳三桂絕不敢有絲毫表露。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情緒盡數斂去，只留下一副波瀾不驚的沉著面孔，低聲道：「本王知道了。」
語畢，他猛地一扭馬頭，目光如刀般掃向身後的部將，厲聲喝道：「吳國柱、王屏藩！你二人各率兩千精銳，協同高進庫，給我三面強攻楊家崗！聽清楚了，不惜一切代價，午時之前，本王的軍旗必須插在楊家崗的最高處！」
「末將遵命！」兩員悍將在馬背上重重抱拳，隨即猛扯馬韁，打馬沖回本陣，整頓兵馬，準備強奪楊家崗。
……
就在關寧軍磨刀霍霍、集結準備之際，楊家崗以南的曠野上，另一番肅殺的景象正在鋪陳。
明朝將領高傑正騎著戰馬，悠然遊走於己方各陣之間。
他不時揮動馬鞭，每過一處，陣中將士便立刻高舉長矛與刀盾，齊聲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萬勝！萬勝！」
巡視完軍陣，高傑回到中軍大纛之下，恰逢一名插著背旗的傳信旗牌官疾馳而來。
旗牌官飛身下馬，高高舉起中軍令箭，單膝跪地稟報：「啟稟侯爺！猛帥有令：午時之前，必須將西線虜兵徹底驅離楊家崗，迫其全線後退！」
高傑接過那支沉甸甸的軍令箭，目光在上面掃視一圈，隨即在馬背上傲然一笑，朗聲道：「速回稟猛帥，本鎮接令！午時之前，必敗吳賊！」
崇禎朝時，明軍諸鎮，若論戰力，關寧軍稱第二，確實無人敢認第一。
但高傑今日卻有底氣與吳大將軍掰一掰手腕。
此番明軍布陣，賀人龍將麾下最精銳的重步磐石營與選鋒銳士盡數布置在西線，而東線主陣的，反倒多是經過近三個月整訓的順軍殘部。
湖廣明軍精銳在西線，這便是高傑敢於叫板的最大倚仗。
「喏！」旗牌官得令，當即翻身上馬，向東面疾馳而去。
西線諸將見狀，紛紛打馬靠近，大將李成棟指著前方沉聲詢問：「高帥，楊家崗方向銃炮之聲不絕於耳，戰鬥恐怕已經慘烈到了極點。劉國昌將軍已經頂了一夜，山崗上的弟兄們怕是早已疲乏不堪。我軍何時出擊增援？」
……
此時的楊家崗，已然化作一座噴吐烈焰的修羅場。
明軍的火炮轟鳴不斷，山頭不時騰起團團刺鼻的白煙，數尺長的炮焰彷佛死神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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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崗的東、西、北三個方向，各有兩千多名清軍操刀持盾，頂著炮火，如同蟻群般往山崗上艱難攀爬。
一枚枚沉重的實心炮彈呼嘯著砸入人群，濺起的碎石和泥土瞬間擊中附近的清軍，立時便有無數人頭破血流、肢體殘缺，慘嚎聲此起彼伏。
「都散開！拉開距離往上爬！」王屏藩雙眼通紅，揮著長刀嘶吼道。
聽到號令，從北面仰攻的關寧軍立刻相互散開，拉開了間距。
這一變陣，明軍發射的實心彈便大多落在了空處，殺傷力驟減。
山崗之上，守將劉國昌俯瞰著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見遠距離炮擊效果已然不大，且清軍快要摸到半坡，當即猛地一揮令旗：「一窩蜂，放！」
數十名明軍士卒扛著沉重的木桶，衝到半坡陣地。對準下方密密麻麻的關寧軍，便是一桶接一桶的「一窩蜂」齊射。
這種經過宋應星改良的火器，一桶內足足裝填了三十多支火箭，射程與威力皆有質的飛躍。
此刻的明軍根本不追求精準度，只求覆蓋。
一瞬間，上千道拖著長長尾焰的火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籠罩了下方大片區域。
正攀爬在半坡的關寧軍頓時遭了殃，被亂竄的火箭射中者慘叫連連，屍體翻滾下山。
即便未被射中，也被這末日般的陣仗嚇得心驚膽顫。
一輪齊射過後，明軍熟練地將空桶丟棄，立刻縮回了掩體後方。
僥倖躲過一劫的關寧軍心有餘悸，咬著牙踏入了火箭發射後，硝煙瀰漫的地帶。
忽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煙霧中，一團白光毫無徵兆地暴起。
「轟」的一聲巨響，一名關寧軍不幸踩中了明軍預先埋設的土雷，巨大的氣浪瞬間將他掀飛至半空，殘破的屍體在空中翻滾了一圈，又重重砸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楊家崗下方，立於大旗下的吳三桂透過千里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自從剃髮歸順清廷以來，他為清廷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可麾下的兵馬卻一直沒有得到實質性的補充。
關寧軍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的唯一資本。
若是按這個打法拼下去，即便今日清軍大勝，他的關寧軍怕也要傷了元氣。
「平西王！蠻子的火力太兇猛了，一波攻擊肯定拿不下來！」一旁的阿巴泰完全沒有體會到吳三桂心中的滴血與算計，見仰攻人馬受挫，立刻急躁地督促道，「應當立刻再派遣一部人馬，準備第二波強攻！」
吳三桂沒有立刻答話。關寧軍絕不能毫無節制地被當成消耗品。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已經衝過瀰漫硝煙、冒著山上明軍鳥銃與火炮齊發，依然在向上攀爬的部下，心中陷入了極度的猶豫。
就在他權衡利弊的瞬間，楊家崗之南，突然傳來陣陣沉悶而整齊的鼓號之聲。
吳三桂心頭一震，當即扯動馬韁，一夾馬腹，繞到了楊家崗的側面。
沒了山體的阻擋，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片由明軍組成的紅色地毯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旌旗遮天蔽日。
吳三桂勒住戰馬，死死盯著那片紅色的海洋觀察了一陣，隨後轉過頭，對著跟過來的阿巴泰沉聲道：「貝勒看清楚了！高傑從南面壓過來了！本王豈能將所有精銳全部填在楊家崗？」
……
而在楊家崗南面的曠野上，兵甲遮野，殺氣沖天。
數萬高度組織化的明軍化作一股不可阻擋的紅色洪流，在無數軍旗的指引下，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徐徐向北推進。
高傑在接到賀人龍的軍令後稍作整頓，便親自率領這西線明軍，向著清軍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