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決戰（一）
是夜，楊家崗方向，夜色濃稠得彷佛化不開的墨。然而，這無邊的黑暗卻不時被一團團驟然暴起的白光撕裂——那是火器交鋒時噴吐的致命烈焰。
槍炮的轟鳴聲、金鐵交擊的脆響以及悽厲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如同狂怒的巨獸在曠野上咆哮，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直到臨近天明，那令人窒息的喧囂才如潮水般逐漸退去，只留下空氣中瀰漫的刺鼻硝煙與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五更天，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去，明清兩軍的大營內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伴隨著一聲聲低沉而有力的號令，營地內開始埋鍋造飯。
無數堆篝火在晨曦中跳躍閃爍，映紅了士卒們堅毅的面龐；大鍋里沸水翻滾，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與晨霧融為一體；夾雜著米糧與肉食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這是大戰前最後的溫存與慰藉。
按照軍中規矩，明軍真正的選鋒營和排頭兵們享有優先用餐的特權。
他們迅速吞咽下滾燙的飯食，隨後便披堅執銳，在軍官的哨音與喝令聲中迅速集結。
這支先鋒部隊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率先開出營外，毫不留情地將那些企圖靠近營地探聽虛實的清軍游騎逼退，為主力大軍爭取到了寶貴的列陣空間。
總兵李元胤一馬當先，率領麾下精銳馬軍賓士出營。他手中的馬鞭猛然揮下，戰馬四蹄翻飛，身後緊隨其後的是一支支步伐鏗鏘的先遣步軍。
在明軍凌厲的攻勢下，原本在外圍徘徊的清軍游騎不得不紛紛撥轉馬頭，倉惶向後退避。
待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明軍各營士卒已悉數用完早飯，每人懷裡還揣著兩個干硬的飯糰以備不時之需。
隨著各級將領拔刀指向前方，將士們齊聲高呼「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口號，聲震雲霄。
在這股排山倒海的氣勢中，數十萬大軍於營外擺陣集結。
對於任何一位統帥而言，組織如此龐大體量的軍佇列陣，都是一項極其考驗指揮藝術的浩大工程。
一時間，明軍各處營地外，蒼涼的鼓號聲與激昂的口號聲此起彼伏，直衝霄漢。
大明尚紅，放眼望去，一隊隊身著紅色罩甲的明軍士卒，猶如道道熾熱且不可阻擋的岩漿，源源不斷地從營地內湧出。
他們在曠野之上迅速穿插、落位，組成了一面面密集而森嚴的方陣。
鑑於清軍騎兵犀利無比，為了防止多爾袞趁著明軍立足未穩之際發起突襲，明軍各部採取了穩紮穩打的策略。
先在營地外結成堅固的防禦陣勢，隨後再以密集的陣型，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向著預設的戰場緩緩推進。
此時，李元胤率領的馬軍已將小股清軍游騎徹底驅離。
馬隊一路向北疾馳，沒過多久，前方大地深處便傳來了轟隆隆的悶響，宛如九天之上滾過的奔雷。
緊接著，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雜色的粗線。
那條線條正以驚人的速度移動、變粗，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塊覆蓋整個曠野的雜色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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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李元胤猛然勒住馬韁，胯下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重重踏在泥土上，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一眾明軍騎士也紛紛收緊韁繩，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當他們抬起頭時，映入眼帘的是極為壯觀卻又令人窒息的一幕。
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萬馬奔騰，無數攢動的馬頭如同黑色的海浪般向前涌動。數以萬計的清軍騎兵正以一種泰山壓頂之勢疾馳而來！
白色的，是滿洲正白旗的精銳；紅色的，是滿洲鑲紅旗的鐵騎；藍色的，是蒙古正藍旗的勇士；還有灰色的，那是蒙古外藩的輕騎兵。
成千上萬隻馬蹄無情地踐踏大地，濺起蓬蓬泥土與煙塵。
數萬清軍精騎，宛如一場洶湧奔流的鋼鐵海潮，氣勢鋪天蓋地，彷佛要將眼前的一切吞噬。
哪怕是久經沙場的宿將，瞧見這等毀天滅地的衝鋒陣勢，也不免心頭一凜，難以抗住那股由數萬人馬匯聚而成的巨大壓迫感。
李元胤與身後的明軍將士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只能拼命攥緊手中粗糙的馬韁，竭力控制著胯下因恐懼和興奮而躁動不安的戰馬，每個人的神情都凝重到了極點。
好在，這股鋪天蓋地的騎兵洪流並未直接撞擊過來。
在距離明軍馬軍不到三里時，原本全速奔涌的清軍騎兵開始有意識地降低馬速。
最終，在兩里地之外，這支龐大的騎兵隊伍如臂使指般逐漸停馬佇立。
多爾袞穩穩地騎在一匹神俊的白馬上，他神色平靜，右手向後輕輕一抬。
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身後原本滾滾向前的數萬騎兵便如退潮般逐漸停止下來，於他身後慢慢匯聚成一片人與戰馬的汪洋大海。
身處這數萬鐵騎之中，無論是普通士兵還是各級將領，內心都升騰起一種無與倫比的自信——他們堅信自己是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所向披靡，無可阻擋。
多爾袞傲然端坐於馬上，先是扭頭環顧左右漫山遍野、旌旗蔽日的己方騎兵，這才轉過身來，遠眺前方迤邐而來的明軍。
感受到己方精銳的強大氣場，周圍的滿洲諸將臉上都不自覺地露出了輕蔑與不屑的目光。
此時，眾人運目遠眺，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南面曠野上出現的人潮。
「哼，人還不少！」滿達海看著遠處密密麻麻的明軍，不禁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弄。
多爾袞亦是傲然一笑，從容說道：「是不少。不過賀蠻子部眾雖號稱三十萬，但其麾下大半兵馬，一年前還是屢戰屢敗的喪家之犬。賀人龍並非神仙，這麼短的時間，那些殘兵敗將不可能脫胎換骨。人多，不過是賀蠻子為自己壯膽罷了。他這三十萬人，若是躲在堅寨深溝之中，本王或許還奈何不得；但他今日主動出營，要與本王野戰，便是自尋死路了！」
眾多清將聞言，皆是哈哈大笑，紛紛出聲附和。
滿達海更是大聲說道：「王爺英明！兵馬在精不在多。此番會戰，賀蠻子這三十萬人，能否擺出個像樣的陣勢出來，我看都是個大問題！」
說到這裡，滿達海猛地一抱拳，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向多爾袞請命道：「輔政王，待會兒若是賀蠻子的軍陣散亂，末將願意率鑲紅旗直接出擊，一舉衝垮敵陣，生擒賀人龍！」
一百多人想要排列整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況是由三十萬人組成的龐大軍陣？
這需要軍隊擁有極高的組織度，有眾多訓練有素的中下層軍官，更需要主帥擁有極強的指揮和排程能力。
否則，人馬越多，擺在戰場上便越是混亂，根本談不上什麼軍陣可言。
這就如同當年的李自成，號稱百萬大軍，人馬鋪天蓋地，但賀人龍只率七千精銳，就敢在老李的百萬大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般衝殺幾個來回。
在多爾袞看來，明朝能夠指揮如此大規模兵團作戰的名將，非死即降。
賀人龍雖然驍勇，但此前並未指揮過這樣大的盤子。
因此，他們對賀人龍能否把這三十萬人的野戰兵團指揮清楚，始終心存懷疑。
多爾袞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待賀蠻子主力進入戰場，若其軍陣散亂，露出破綻，便先沖他一回！」
就在清軍諸將帶著幾分看戲的心態談論之際，南面曠野上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的笑容漸漸凝固。
明軍的方陣出現了。
沒有預想中的嘈雜與混亂，一陣陣整齊劃一的踏步聲，伴隨著刀盾手有節奏敲擊盾牌的沉悶聲響，從南面滾滾傳來。
「咚！咚！咚！」那聲音沉穩而有力，其聲勢，居然絲毫不遜色於方才清軍的萬馬奔騰。
聽見這極具壓迫感的節奏，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清軍將士的心頭。
多爾袞是識貨的，他立時就皺起了眉眼，臉上的輕鬆之色一掃而空，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千里鏡！」多爾袞當即沉聲喝道，從屬下手中接過黃銅打造的千里鏡，舉到眼前，仔細觀察南來的明軍方陣。
圓形的視界橫掃過去，出現在畫面里的，首先是漫天獵獵飛揚、繡著各種圖騰的軍旗。
然後是在軍旗之下，提著藤牌、手持長槍，如牆而進的明軍步卒。他們的步伐一致得彷佛是一個人，橫豎成行，斜看成列。
多爾袞接連用千里鏡掃過前面數個軍陣，目光如炬，試圖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但卻一無所獲。
雖不願意承認，但眼前這如鐵壁般的明軍陣型，無疑說明了一個事實：賀人龍，絕對具備指揮大兵團作戰的能力，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多爾袞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現實，放下千里鏡，眼神重新恢復了冷酷與決斷，沉聲道：「賀蠻子軍陣嚴整，進退有度，看來正面突擊是不行了。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讓吳三桂在西面開啟缺口吧！」
槍炮的轟鳴聲、金鐵交擊的脆響以及悽厲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如同狂怒的巨獸在曠野上咆哮，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直到臨近天明，那令人窒息的喧囂才如潮水般逐漸退去，只留下空氣中瀰漫的刺鼻硝煙與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五更天，天色微明，晨霧尚未散去，明清兩軍的大營內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伴隨著一聲聲低沉而有力的號令，營地內開始埋鍋造飯。
無數堆篝火在晨曦中跳躍閃爍，映紅了士卒們堅毅的面龐；大鍋里沸水翻滾，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與晨霧融為一體；夾雜著米糧與肉食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這是大戰前最後的溫存與慰藉。
按照軍中規矩，明軍真正的選鋒營和排頭兵們享有優先用餐的特權。
他們迅速吞咽下滾燙的飯食，隨後便披堅執銳，在軍官的哨音與喝令聲中迅速集結。
這支先鋒部隊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率先開出營外，毫不留情地將那些企圖靠近營地探聽虛實的清軍游騎逼退，為主力大軍爭取到了寶貴的列陣空間。
總兵李元胤一馬當先，率領麾下精銳馬軍賓士出營。他手中的馬鞭猛然揮下，戰馬四蹄翻飛，身後緊隨其後的是一支支步伐鏗鏘的先遣步軍。
在明軍凌厲的攻勢下，原本在外圍徘徊的清軍游騎不得不紛紛撥轉馬頭，倉惶向後退避。
待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明軍各營士卒已悉數用完早飯，每人懷裡還揣著兩個干硬的飯糰以備不時之需。
隨著各級將領拔刀指向前方，將士們齊聲高呼「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口號，聲震雲霄。
在這股排山倒海的氣勢中，數十萬大軍於營外擺陣集結。
對於任何一位統帥而言，組織如此龐大體量的軍佇列陣，都是一項極其考驗指揮藝術的浩大工程。
一時間，明軍各處營地外，蒼涼的鼓號聲與激昂的口號聲此起彼伏，直衝霄漢。
大明尚紅，放眼望去，一隊隊身著紅色罩甲的明軍士卒，猶如道道熾熱且不可阻擋的岩漿，源源不斷地從營地內湧出。
他們在曠野之上迅速穿插、落位，組成了一面面密集而森嚴的方陣。
鑑於清軍騎兵犀利無比，為了防止多爾袞趁著明軍立足未穩之際發起突襲，明軍各部採取了穩紮穩打的策略。
先在營地外結成堅固的防禦陣勢，隨後再以密集的陣型，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向著預設的戰場緩緩推進。
此時，李元胤率領的馬軍已將小股清軍游騎徹底驅離。
馬隊一路向北疾馳，沒過多久，前方大地深處便傳來了轟隆隆的悶響，宛如九天之上滾過的奔雷。
緊接著，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雜色的粗線。
那條線條正以驚人的速度移動、變粗，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塊覆蓋整個曠野的雜色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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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明軍騎士也紛紛收緊韁繩，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當他們抬起頭時，映入眼帘的是極為壯觀卻又令人窒息的一幕。
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萬馬奔騰，無數攢動的馬頭如同黑色的海浪般向前涌動。數以萬計的清軍騎兵正以一種泰山壓頂之勢疾馳而來！
白色的，是滿洲正白旗的精銳；紅色的，是滿洲鑲紅旗的鐵騎；藍色的，是蒙古正藍旗的勇士；還有灰色的，那是蒙古外藩的輕騎兵。
成千上萬隻馬蹄無情地踐踏大地，濺起蓬蓬泥土與煙塵。
數萬清軍精騎，宛如一場洶湧奔流的鋼鐵海潮，氣勢鋪天蓋地，彷佛要將眼前的一切吞噬。
哪怕是久經沙場的宿將，瞧見這等毀天滅地的衝鋒陣勢，也不免心頭一凜，難以抗住那股由數萬人馬匯聚而成的巨大壓迫感。
李元胤與身後的明軍將士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只能拼命攥緊手中粗糙的馬韁，竭力控制著胯下因恐懼和興奮而躁動不安的戰馬，每個人的神情都凝重到了極點。
好在，這股鋪天蓋地的騎兵洪流並未直接撞擊過來。
在距離明軍馬軍不到三里時，原本全速奔涌的清軍騎兵開始有意識地降低馬速。
最終，在兩里地之外，這支龐大的騎兵隊伍如臂使指般逐漸停馬佇立。
多爾袞穩穩地騎在一匹神俊的白馬上，他神色平靜，右手向後輕輕一抬。
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身後原本滾滾向前的數萬騎兵便如退潮般逐漸停止下來，於他身後慢慢匯聚成一片人與戰馬的汪洋大海。
身處這數萬鐵騎之中，無論是普通士兵還是各級將領，內心都升騰起一種無與倫比的自信——他們堅信自己是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所向披靡，無可阻擋。
多爾袞傲然端坐於馬上，先是扭頭環顧左右漫山遍野、旌旗蔽日的己方騎兵，這才轉過身來，遠眺前方迤邐而來的明軍。
感受到己方精銳的強大氣場，周圍的滿洲諸將臉上都不自覺地露出了輕蔑與不屑的目光。
此時，眾人運目遠眺，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南面曠野上出現的人潮。
「哼，人還不少！」滿達海看著遠處密密麻麻的明軍，不禁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弄。
多爾袞亦是傲然一笑，從容說道：「是不少。不過賀蠻子部眾雖號稱三十萬，但其麾下大半兵馬，一年前還是屢戰屢敗的喪家之犬。賀人龍並非神仙，這麼短的時間，那些殘兵敗將不可能脫胎換骨。人多，不過是賀蠻子為自己壯膽罷了。他這三十萬人，若是躲在堅寨深溝之中，本王或許還奈何不得；但他今日主動出營，要與本王野戰，便是自尋死路了！」
眾多清將聞言，皆是哈哈大笑，紛紛出聲附和。
滿達海更是大聲說道：「王爺英明！兵馬在精不在多。此番會戰，賀蠻子這三十萬人，能否擺出個像樣的陣勢出來，我看都是個大問題！」
說到這裡，滿達海猛地一抱拳，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向多爾袞請命道：「輔政王，待會兒若是賀蠻子的軍陣散亂，末將願意率鑲紅旗直接出擊，一舉衝垮敵陣，生擒賀人龍！」
一百多人想要排列整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況是由三十萬人組成的龐大軍陣？
這需要軍隊擁有極高的組織度，有眾多訓練有素的中下層軍官，更需要主帥擁有極強的指揮和排程能力。
否則，人馬越多，擺在戰場上便越是混亂，根本談不上什麼軍陣可言。
這就如同當年的李自成，號稱百萬大軍，人馬鋪天蓋地，但賀人龍只率七千精銳，就敢在老李的百萬大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般衝殺幾個來回。
在多爾袞看來，明朝能夠指揮如此大規模兵團作戰的名將，非死即降。
賀人龍雖然驍勇，但此前並未指揮過這樣大的盤子。
因此，他們對賀人龍能否把這三十萬人的野戰兵團指揮清楚，始終心存懷疑。
多爾袞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待賀蠻子主力進入戰場，若其軍陣散亂，露出破綻，便先沖他一回！」
就在清軍諸將帶著幾分看戲的心態談論之際，南面曠野上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的笑容漸漸凝固。
明軍的方陣出現了。
沒有預想中的嘈雜與混亂，一陣陣整齊劃一的踏步聲，伴隨著刀盾手有節奏敲擊盾牌的沉悶聲響，從南面滾滾傳來。
「咚！咚！咚！」那聲音沉穩而有力，其聲勢，居然絲毫不遜色於方才清軍的萬馬奔騰。
聽見這極具壓迫感的節奏，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清軍將士的心頭。
多爾袞是識貨的，他立時就皺起了眉眼，臉上的輕鬆之色一掃而空，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千里鏡！」多爾袞當即沉聲喝道，從屬下手中接過黃銅打造的千里鏡，舉到眼前，仔細觀察南來的明軍方陣。
圓形的視界橫掃過去，出現在畫面里的，首先是漫天獵獵飛揚、繡著各種圖騰的軍旗。
然後是在軍旗之下，提著藤牌、手持長槍，如牆而進的明軍步卒。他們的步伐一致得彷佛是一個人，橫豎成行，斜看成列。
多爾袞接連用千里鏡掃過前面數個軍陣，目光如炬，試圖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但卻一無所獲。
雖不願意承認，但眼前這如鐵壁般的明軍陣型，無疑說明了一個事實：賀人龍，絕對具備指揮大兵團作戰的能力，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多爾袞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現實，放下千里鏡，眼神重新恢復了冷酷與決斷，沉聲道：「賀蠻子軍陣嚴整，進退有度，看來正面突擊是不行了。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讓吳三桂在西面開啟缺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