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新米與陳糧
清軍哨騎控制戰場，讓多爾袞可以從容的抵近明營探查軍情。
而他探查的結果，與賀人龍的判斷，別無二致。
從兩軍相持的臨河平原突破，八旗必然要付出巨大傷亡。
多爾袞不願八旗損失太大，自是要尋求相對容易的破敵策略。
多爾袞與明軍諸將的判斷不謀而合，都認為此戰關鍵，應是在戰場的西線。
多爾袞在精銳馬軍的嚴密護衛下，悄然來到了楊家崗附近。
這座孤拔的山崗猶如一枚釘子，死死楔在明軍防線的側翼。
他在馬上只凝神端詳了一陣，眼底便閃過一絲決絕的冷光。必須拿下楊家崗！
只要拔掉這顆支撐點，明軍的整個西線防禦便會缺少重要支撐，清軍在開戰後，就容易在西面開啟缺口。
因此多爾袞回到中軍大帳後，沒有過多猶豫，與諸將稍作商議，便拍板定下了搶先出手的策略。
他當即傳下軍令：派遣六千精幹步卒，趁著夜色掩護向楊家崗後方進行戰術穿插，截斷明軍與山崗的聯絡；隨後，再遣清軍連夜發起強攻，務必一舉奪取楊家崗，為決戰增加勝算。
……
楊家崗方向，炮聲隆隆，營地外清軍游騎，肆意在明軍大營外賓士穿插。
此時的明軍大營早已穩固，各營寨皆築有完備的壕溝與拒馬工事，清軍騎兵根本無法對大營造成實質性威脅。
不過，這些游騎的來回馳騁也並非無用功。
他們時不時壓到明軍營前，不僅讓營內的守軍精神緊繃、無法安心歇息，更極大地提振了清軍計程車氣。
不得不承認，在野戰拉扯與心理施壓方面，清軍確實有著獨到之處。
臨近黃昏，殘陽如血。
明軍營門毫無預兆地轟然大開，李元胤率領一隊悍勇的馬軍，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猛地衝出營外。
清軍游騎顯然沒有防備這等反擊，頓時被打得措手不及，倉促應對之下，丟下近百具屍體，倉惶撤離。
而明軍馬隊也極為克制，並未貪功追擊，在成功驅離敵騎後，便迅速收攏陣型歸營。
這種不定時的小規模出擊，讓小股清軍游騎再也不敢過分逼近，也讓明軍大營周邊總算換來了一絲難得的寧靜。
這時明軍大營內，火頭軍的灶膛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湖廣各地送來的新米、鮮魚、臘肉和新鮮蔬菜被源源不斷地搬入伙房。
大雨已經停歇，多爾袞迫不及待的搶先出手。
賀人龍已經下令，明日便要出營決戰。
那麼開戰之前，自然要讓將士們飽食幾頓，養足力氣。
避戰三月，正值夏收完畢，明軍積蓄了充足的糧草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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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清軍兩路逼近，賀人龍甚至想繼續耗下去，直到多爾袞糧盡退兵。
神機營的營地內，一道道炊煙裊裊升起，濃郁的肉香與米飯的甜香交織瀰漫。
各部士卒圍聚在一起，分食著剛出鍋的熱飯。
百戶金誠按著腰間的配刀，穿行在士卒之間，看著麾下的兄弟們埋頭乾飯，眼中滿是欣慰。
他也打了一碗白米飯，配上幾塊肥瘦相間的臘肉和鮮美的魚肉，在弟兄們身邊席地坐下。
「百戶，」一名叫周三的兄弟瞧見他，急忙抹了抹嘴上的油漬，壓低聲音問道，「上面下令了嗎？咱們是不是要做選鋒，被充作排頭了？」
選鋒和排頭，顧名思義，就是作戰時選出來的前鋒和排頭兵。
在開戰後，他們的死傷往往極為慘重，幾乎是九死一生，對於將士們來說，被選中的話，絕對不是好事。
金誠咽下一口米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皺起眉頭：「周三，誰告訴你的？」
周三理所當然地答道：「這還要人說麼？我等入了神機營，每日吃食就沒差過。現在更是大魚大肉讓弟兄們敞開吃。這難道不是猛帥要我等充作排頭嗎？」
金誠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周三是順軍降卒出身，跟著李自成的時候，若是哪天突然來了一頓好的，大伙兒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那是闖王要買他們的命了。
如今被選入神機營，三個月的好吃好喝，賀人龍卻沒什麼額外要求，只是讓他們每日重複枯燥的操演。
這讓周三心裡頗為不安，總覺得猛帥給得太多了，就等著孟帥一聲吩咐，讓他殺誰便殺誰。
今日伙食比往日更好，他便覺得這一天終於到了。
見金誠笑而不語，周三以為自己猜對了，神情立時嚴肅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果然，猛帥之恩，明日必報！」
說完，他便更加認真地埋頭扒飯。
金誠掃視一眼，見除了周三，幾個從順系降軍中選拔上來計程車卒也都是這般神色，他們目光中沒有惶恐，而是充滿了果決和迫不及待。
金誠見此也沒有出言解釋，搖了搖頭，便繼續吃飯。
真正的選鋒和排頭那邊，吃得可比神機營還要豐盛得多。
……
幾十里外的牛家嶺清軍營地，氣氛卻截然不同。
高進庫站在輜重車旁，怎麼也沒想到，臨戰之前，自己居然被多爾袞「抬了旗」。
此番被徵調參與湖廣會戰，他是滿心鬱悶。
大戰之初，他被劃給吳三桂參與強攻樊城，可吳三桂不忍關寧軍折損，便把他當成了炮灰。
近兩個月的強攻，高進庫部損失慘重，減員超過三成。
忍無可忍之下，他與另外幾員綠營將領一同拒絕攻城，逼得吳三桂怕他們譁變，才改用水淹之計。
這讓高進庫保住了麾下人馬，可弟兄們也是累得夠嗆。
如今樊城被淹，高進庫部卻沒迎來休整的機會，反而又被擺在了明清對峙的前線。
今日軍中議事，他本想找機會訴苦，可還沒開口，多爾袞竟當眾宣布給他「抬旗」，以示恩寵。
這突如其來的「殊榮」堵住了他的嘴，也讓他猶豫起來。
賀人龍舊部在關中起義，讓多爾袞對他多有猜忌，前段時間專門派遣一個牛錄的八旗來監視他。
這個時候他再說什麼，必然會惹得多爾袞不快，影響他的前途。
高進庫只能閉嘴，押著領到的物資，沉默地回到營地。
「軍門回來了！」車隊剛進入營地，一群眼冒綠光的綠營兵便圍了上來。
長期的飢餓與匱乏，讓這些人的目光死死鎖定了車上的糧袋。
高進庫疲憊地揮了揮手：「將糧食抬進去，讓火頭軍造飯。吃完之後，連夜奪取楊家崗！」
眾多綠營兵聞言，立時一擁而上，迫不及待地撲向糧車。
眾人心裡盤算著，既然讓他們去拼命，怎麼也該吃頓好的補補身子。
可當短刀劃開糧袋時，各人卻傻眼了，心裡的期待瞬間就被現實澆滅。
雞鴨魚肉連個影子都沒有不說，袋子裡的糧食，也是摻了大量粗糠的陳糧.
灰黃色的穀殼混雜著發黑的麥粒，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霉味。
諸多將士見此，臉上難掩失望。
「唉！這年頭有得吃就不錯了！」一員老卒嘆息一聲，便扛著糧袋，準備下鍋。
然後，就當眾人接受現實時，八旗兵的糧草也運到了。
十多名旗兵，有說有笑的迎來一輛大車，車上糧袋裡裝的什麼無從得知，可糧袋上放的半扇豬肉，卻讓眾多綠營將士看得清清楚楚……
而他探查的結果，與賀人龍的判斷，別無二致。
從兩軍相持的臨河平原突破，八旗必然要付出巨大傷亡。
多爾袞不願八旗損失太大，自是要尋求相對容易的破敵策略。
多爾袞與明軍諸將的判斷不謀而合，都認為此戰關鍵，應是在戰場的西線。
多爾袞在精銳馬軍的嚴密護衛下，悄然來到了楊家崗附近。
這座孤拔的山崗猶如一枚釘子，死死楔在明軍防線的側翼。
他在馬上只凝神端詳了一陣，眼底便閃過一絲決絕的冷光。必須拿下楊家崗！
只要拔掉這顆支撐點，明軍的整個西線防禦便會缺少重要支撐，清軍在開戰後，就容易在西面開啟缺口。
因此多爾袞回到中軍大帳後，沒有過多猶豫，與諸將稍作商議，便拍板定下了搶先出手的策略。
他當即傳下軍令：派遣六千精幹步卒，趁著夜色掩護向楊家崗後方進行戰術穿插，截斷明軍與山崗的聯絡；隨後，再遣清軍連夜發起強攻，務必一舉奪取楊家崗，為決戰增加勝算。
……
楊家崗方向，炮聲隆隆，營地外清軍游騎，肆意在明軍大營外賓士穿插。
此時的明軍大營早已穩固，各營寨皆築有完備的壕溝與拒馬工事，清軍騎兵根本無法對大營造成實質性威脅。
不過，這些游騎的來回馳騁也並非無用功。
他們時不時壓到明軍營前，不僅讓營內的守軍精神緊繃、無法安心歇息，更極大地提振了清軍計程車氣。
不得不承認，在野戰拉扯與心理施壓方面，清軍確實有著獨到之處。
臨近黃昏，殘陽如血。
明軍營門毫無預兆地轟然大開，李元胤率領一隊悍勇的馬軍，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猛地衝出營外。
清軍游騎顯然沒有防備這等反擊，頓時被打得措手不及，倉促應對之下，丟下近百具屍體，倉惶撤離。
而明軍馬隊也極為克制，並未貪功追擊，在成功驅離敵騎後，便迅速收攏陣型歸營。
這種不定時的小規模出擊，讓小股清軍游騎再也不敢過分逼近，也讓明軍大營周邊總算換來了一絲難得的寧靜。
這時明軍大營內，火頭軍的灶膛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湖廣各地送來的新米、鮮魚、臘肉和新鮮蔬菜被源源不斷地搬入伙房。
大雨已經停歇，多爾袞迫不及待的搶先出手。
賀人龍已經下令，明日便要出營決戰。
那麼開戰之前，自然要讓將士們飽食幾頓，養足力氣。
避戰三月，正值夏收完畢，明軍積蓄了充足的糧草物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若非清軍兩路逼近，賀人龍甚至想繼續耗下去，直到多爾袞糧盡退兵。
神機營的營地內，一道道炊煙裊裊升起，濃郁的肉香與米飯的甜香交織瀰漫。
各部士卒圍聚在一起，分食著剛出鍋的熱飯。
百戶金誠按著腰間的配刀，穿行在士卒之間，看著麾下的兄弟們埋頭乾飯，眼中滿是欣慰。
他也打了一碗白米飯，配上幾塊肥瘦相間的臘肉和鮮美的魚肉，在弟兄們身邊席地坐下。
「百戶，」一名叫周三的兄弟瞧見他，急忙抹了抹嘴上的油漬，壓低聲音問道，「上面下令了嗎？咱們是不是要做選鋒，被充作排頭了？」
選鋒和排頭，顧名思義，就是作戰時選出來的前鋒和排頭兵。
在開戰後，他們的死傷往往極為慘重，幾乎是九死一生，對於將士們來說，被選中的話，絕對不是好事。
金誠咽下一口米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皺起眉頭：「周三，誰告訴你的？」
周三理所當然地答道：「這還要人說麼？我等入了神機營，每日吃食就沒差過。現在更是大魚大肉讓弟兄們敞開吃。這難道不是猛帥要我等充作排頭嗎？」
金誠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周三是順軍降卒出身，跟著李自成的時候，若是哪天突然來了一頓好的，大伙兒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那是闖王要買他們的命了。
如今被選入神機營，三個月的好吃好喝，賀人龍卻沒什麼額外要求，只是讓他們每日重複枯燥的操演。
這讓周三心裡頗為不安，總覺得猛帥給得太多了，就等著孟帥一聲吩咐，讓他殺誰便殺誰。
今日伙食比往日更好，他便覺得這一天終於到了。
見金誠笑而不語，周三以為自己猜對了，神情立時嚴肅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果然，猛帥之恩，明日必報！」
說完，他便更加認真地埋頭扒飯。
金誠掃視一眼，見除了周三，幾個從順系降軍中選拔上來計程車卒也都是這般神色，他們目光中沒有惶恐，而是充滿了果決和迫不及待。
金誠見此也沒有出言解釋，搖了搖頭，便繼續吃飯。
真正的選鋒和排頭那邊，吃得可比神機營還要豐盛得多。
……
幾十里外的牛家嶺清軍營地，氣氛卻截然不同。
高進庫站在輜重車旁，怎麼也沒想到，臨戰之前，自己居然被多爾袞「抬了旗」。
此番被徵調參與湖廣會戰，他是滿心鬱悶。
大戰之初，他被劃給吳三桂參與強攻樊城，可吳三桂不忍關寧軍折損，便把他當成了炮灰。
近兩個月的強攻，高進庫部損失慘重，減員超過三成。
忍無可忍之下，他與另外幾員綠營將領一同拒絕攻城，逼得吳三桂怕他們譁變，才改用水淹之計。
這讓高進庫保住了麾下人馬，可弟兄們也是累得夠嗆。
如今樊城被淹，高進庫部卻沒迎來休整的機會，反而又被擺在了明清對峙的前線。
今日軍中議事，他本想找機會訴苦，可還沒開口，多爾袞竟當眾宣布給他「抬旗」，以示恩寵。
這突如其來的「殊榮」堵住了他的嘴，也讓他猶豫起來。
賀人龍舊部在關中起義，讓多爾袞對他多有猜忌，前段時間專門派遣一個牛錄的八旗來監視他。
這個時候他再說什麼，必然會惹得多爾袞不快，影響他的前途。
高進庫只能閉嘴，押著領到的物資，沉默地回到營地。
「軍門回來了！」車隊剛進入營地，一群眼冒綠光的綠營兵便圍了上來。
長期的飢餓與匱乏，讓這些人的目光死死鎖定了車上的糧袋。
高進庫疲憊地揮了揮手：「將糧食抬進去，讓火頭軍造飯。吃完之後，連夜奪取楊家崗！」
眾多綠營兵聞言，立時一擁而上，迫不及待地撲向糧車。
眾人心裡盤算著，既然讓他們去拼命，怎麼也該吃頓好的補補身子。
可當短刀劃開糧袋時，各人卻傻眼了，心裡的期待瞬間就被現實澆滅。
雞鴨魚肉連個影子都沒有不說，袋子裡的糧食，也是摻了大量粗糠的陳糧.
灰黃色的穀殼混雜著發黑的麥粒，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霉味。
諸多將士見此，臉上難掩失望。
「唉！這年頭有得吃就不錯了！」一員老卒嘆息一聲，便扛著糧袋，準備下鍋。
然後，就當眾人接受現實時，八旗兵的糧草也運到了。
十多名旗兵，有說有笑的迎來一輛大車，車上糧袋裡裝的什麼無從得知，可糧袋上放的半扇豬肉，卻讓眾多綠營將士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