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搶跑
自多爾袞率清軍鐵騎湧入湖廣大地以來，楚地軍民便籠罩在一片肅殺與壓抑之中。
眼下明軍哨騎在曠野上被清軍的游騎死死壓制，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視野與主動權，各營兵馬被虜騎堵在營門之內，連出陣巡哨都變得頗為困難。
清軍主帥多爾袞更是仗著麾下騎兵強悍，大搖大擺地率領親衛賓士至明軍營地外，近距離窺視著明軍的防禦部署。
清軍的這種囂張，無疑讓明軍將士咬牙切齒，胸中憋著一口難以抒發的悶氣。
中軍大帳內，明軍諸將亦是感到一陣憋屈。
賀人龍大步上前，親手將李元胤扶起，低聲安撫了幾句。
他環顧四周，只見諸將皆是眉頭緊鎖，神情鬱悶，顯然都被清軍的氣焰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賀人龍見狀，非但沒有發怒，反而朗聲笑道：「呵呵～諸位將軍何必如此愁眉苦臉？多爾袞此番南下，騎多步少，其馬軍強悍天下皆知，諸位不是早有預料嗎？若是咱們的騎哨戰真能勝過多爾袞的精銳，那這一仗，倒反而簡單了！」
這番話猶如一陣清風，吹散了帳內的陰霾。
自打多爾袞率兵入侵湖廣，賀人龍便深知敵軍鋒鋩不可攖，果斷下令各部堅壁清野，避戰不出。
明軍將士們躲在堅寨內足足憋了近三個月，
如今終於奉命揮師北上，各將無不摩拳擦掌，準備與清軍大戰一場。
可兩軍剛一相遇，就被人家騎兵直接壓到了家門口，這種心理落差，確實讓人難受。
眾人聞言，心中豁然開朗。
各人眼見多爾袞大軍困屯於樊城之下，卻始終未能破城，他們多少有些忽視了自身與清軍精銳間的客觀差距。
猛將高傑一拍大腿，大聲附和道：「猛帥說得在理！若虜兵真像咱們想的那麼容易對付，咱們這三十萬弟兄，早就將他們打出湖廣，趕回關外去了！」
見諸將的心態逐漸恢復平穩，士氣重新振作，賀人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招呼眾人圍攏到巨大的沙盤前，神色一正，沉聲道：「自遼事起，咱們面對這群韃虜，確實是敗多勝少。時至今日，咱們更是丟了神京，被他們一路從北方攆到了這湖廣之地。咱們現在還沒有資格輕視他們，但同樣也不能妄自菲薄！」
他指著沙盤上的幾處高地，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你們看，虜兵精騎雖然壓到了咱們營前，但咱們的馬軍弟兄，也硬是頂著他們的壓力，掩護步軍奪取了楊家崗這個制高點！夜不收的弟兄們，更是冒死鑽空子，摸清了虜兵的大概部署。」
說到這裡，賀人龍轉頭看向一旁的軍師趙顥，溫和地說道：「軍師，你給大伙兒說一說眼下的情況。諸位集思廣益，看看多爾袞究竟有何破綻？」
雖說清軍哨騎封鎖了正面，但戰線綿延數十里，終究無法做到密不透風。明軍夜不收小隊藉著夜色與地形，還是摸到了清軍營地的邊緣。
沙盤上，代表清軍各支人馬的小旗密密麻麻地分布於陣線上。軍師趙顥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走到沙盤前，用指揮棒清晰地介紹著軍情：「稟大帥，虜兵在北面共立下營壘二十三座，兵力約有十一萬之眾。據斥候觀察各營旗號、衣甲與服色，虜兵營地從東向西，依次為八旗正兵、蒙古番兵、關寧軍，以及來自關中、山西、河北、河南等地的綠營兵。」
趙顥頓了頓，繼續分析道：「多爾袞這樣下營，意圖十分明顯。他將滿蒙精銳集中在正面平原之上，與我軍主力對峙；而西面高地，則交由關寧軍和各省綠營駐守。」
隨著趙顥的訴說，一幅清晰的敵陣圖在眾將腦海中展開。
高傑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盤西側，立刻說道：「如此說來，虜兵的布置應是『東強西弱』！多爾袞將滿蒙精銳集結在我軍正面，我軍若想破局，只能先拿西面的關寧軍和綠營開刀！」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正面乃是臨河平原，地勢開闊，明軍步軍在此毫無優勢可言，面對清軍鐵騎的衝鋒，只能結陣防守，打被動反擊。
唯有在西面山丘地帶，方能限制敵軍騎兵的機動。
聽著諸將熱烈的議論，賀人龍欣慰地笑道：「好！士氣可用啊！本帥原本以為，眼下咱們被虜兵哨騎壓到營門之前，諸位會有些怯戰。不想大家腦子裡想的依舊是如何破敵，要先打誰！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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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傑聞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帳內諸將也隨之發出一陣開懷的鬨笑，先前的壓抑一掃而空。
賀人龍等笑聲漸息，神色再次變得凝重：「西面，確實是此戰的關鍵。不過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具體怎麼打，還要看開戰之後的局勢。況且，別看咱們有三十萬人馬，對面十一萬虜兵未必就看得上咱們。一旦開戰，多半是多爾袞搶先進攻，而且他重點打擊的方向，必然也會是西面。」
明清兩軍的主力皆擺在臨江平原上，戰場東面是滾滾漢江，清軍無法迂迴包抄。
多爾袞若想破局，唯有從西面開啟缺口，否則強行正面擊潰密集的步陣，代價實在太大。
「猛帥之言在理。」高傑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多爾袞困頓樊城數月，想必心裡早已窩火至極！如今我軍願意決戰，那廝必然急於出氣，極有可能率先發起攻擊。不過，西面山丘眾多，不利於虜兵精騎馳騁，且楊家崗在我們手中，於西面交手，我們絕不吃虧！」
「不錯，西面交手，我軍勉強算是占了地利。」賀人龍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將，丟擲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除此之外，我軍與虜兵對比，還有什麼優勢？」
帳內頓時陷入了沉思。眾人交頭接耳，說了許多關於火器、糧草、地形的見解，但賀人龍聽後，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火候，未能觸及核心。
半晌，軍師趙顥抬起頭，語氣篤定地說道：「國公，卑職以為，我軍與虜兵相比，最大的優勢在於『人心』與『建制』。我軍的構成雖雜，但遠不及虜兵複雜，且國公能對諸部將士一視同仁，賞罰分明。反觀多爾袞麾下，滿、蒙、漢三族八旗，外加蒙古外番兵、關寧軍、各省綠營，成分極為龐雜，且有明顯的親疏遠近之分！這些矛盾平時或許被高壓掩蓋，可在生死存亡的大戰之時，一旦受挫，便會成為致命的隱患，為我們提供戰機！」
賀人龍聞言，眉頭猛地一挑，彷佛抓住了什麼關鍵，連連點頭讚嘆：「不錯！開戰之後，這或許就是能夠取勝的關鍵所在！諸位認為，這點該如何利用……」
就在眾人正欲深入探討之際，帳簾突然被猛地掀起，一名傳令兵滿頭大汗地匆匆闖入，單膝跪地，大聲稟報：「啟稟大帥！把守楊家崗的劉指揮派人送來急報——約有六千虜兵，正從牛家嶺方向穿插過來，已截斷了楊家崗與大營的聯絡！」
眾將聞言，皆是心頭一驚，但出奇地沒有慌亂。
高傑轉頭看向賀人龍，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戰意，驚訝道：「果然不出猛帥所料，多爾袞搶先出手了！」
他連忙又的扭頭看向趙顥，急切詢問道：「軍師，軍需糧草，都運上去沒？」
趙顥從容答道：「侯爺放心！早已連夜運上揚家崗，足夠劉指揮數天之用，且陣地堅固，足以堅守！」
這時賀人龍仰起頭，發出一陣豪邁的笑聲，拔出腰間佩劍，直指帳外蒼穹，厲聲喝道：「既如此，便無需擔憂了！直他娘的多爾袞，居然搶跑！傳令弟兄們，抓緊休整，明日便與虜兵一決雌雄！」
眼下明軍哨騎在曠野上被清軍的游騎死死壓制，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視野與主動權，各營兵馬被虜騎堵在營門之內，連出陣巡哨都變得頗為困難。
清軍主帥多爾袞更是仗著麾下騎兵強悍，大搖大擺地率領親衛賓士至明軍營地外，近距離窺視著明軍的防禦部署。
清軍的這種囂張，無疑讓明軍將士咬牙切齒，胸中憋著一口難以抒發的悶氣。
中軍大帳內，明軍諸將亦是感到一陣憋屈。
賀人龍大步上前，親手將李元胤扶起，低聲安撫了幾句。
他環顧四周，只見諸將皆是眉頭緊鎖，神情鬱悶，顯然都被清軍的氣焰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賀人龍見狀，非但沒有發怒，反而朗聲笑道：「呵呵～諸位將軍何必如此愁眉苦臉？多爾袞此番南下，騎多步少，其馬軍強悍天下皆知，諸位不是早有預料嗎？若是咱們的騎哨戰真能勝過多爾袞的精銳，那這一仗，倒反而簡單了！」
這番話猶如一陣清風，吹散了帳內的陰霾。
自打多爾袞率兵入侵湖廣，賀人龍便深知敵軍鋒鋩不可攖，果斷下令各部堅壁清野，避戰不出。
明軍將士們躲在堅寨內足足憋了近三個月，
如今終於奉命揮師北上，各將無不摩拳擦掌，準備與清軍大戰一場。
可兩軍剛一相遇，就被人家騎兵直接壓到了家門口，這種心理落差，確實讓人難受。
眾人聞言，心中豁然開朗。
各人眼見多爾袞大軍困屯於樊城之下，卻始終未能破城，他們多少有些忽視了自身與清軍精銳間的客觀差距。
猛將高傑一拍大腿，大聲附和道：「猛帥說得在理！若虜兵真像咱們想的那麼容易對付，咱們這三十萬弟兄，早就將他們打出湖廣，趕回關外去了！」
見諸將的心態逐漸恢復平穩，士氣重新振作，賀人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招呼眾人圍攏到巨大的沙盤前，神色一正，沉聲道：「自遼事起，咱們面對這群韃虜，確實是敗多勝少。時至今日，咱們更是丟了神京，被他們一路從北方攆到了這湖廣之地。咱們現在還沒有資格輕視他們，但同樣也不能妄自菲薄！」
他指著沙盤上的幾處高地，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你們看，虜兵精騎雖然壓到了咱們營前，但咱們的馬軍弟兄，也硬是頂著他們的壓力，掩護步軍奪取了楊家崗這個制高點！夜不收的弟兄們，更是冒死鑽空子，摸清了虜兵的大概部署。」
說到這裡，賀人龍轉頭看向一旁的軍師趙顥，溫和地說道：「軍師，你給大伙兒說一說眼下的情況。諸位集思廣益，看看多爾袞究竟有何破綻？」
雖說清軍哨騎封鎖了正面，但戰線綿延數十里，終究無法做到密不透風。明軍夜不收小隊藉著夜色與地形，還是摸到了清軍營地的邊緣。
沙盤上，代表清軍各支人馬的小旗密密麻麻地分布於陣線上。軍師趙顥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走到沙盤前，用指揮棒清晰地介紹著軍情：「稟大帥，虜兵在北面共立下營壘二十三座，兵力約有十一萬之眾。據斥候觀察各營旗號、衣甲與服色，虜兵營地從東向西，依次為八旗正兵、蒙古番兵、關寧軍，以及來自關中、山西、河北、河南等地的綠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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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傑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盤西側，立刻說道：「如此說來，虜兵的布置應是『東強西弱』！多爾袞將滿蒙精銳集結在我軍正面，我軍若想破局，只能先拿西面的關寧軍和綠營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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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兩軍的主力皆擺在臨江平原上，戰場東面是滾滾漢江，清軍無法迂迴包抄。
多爾袞若想破局，唯有從西面開啟缺口，否則強行正面擊潰密集的步陣，代價實在太大。
「猛帥之言在理。」高傑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多爾袞困頓樊城數月，想必心裡早已窩火至極！如今我軍願意決戰，那廝必然急於出氣，極有可能率先發起攻擊。不過，西面山丘眾多，不利於虜兵精騎馳騁，且楊家崗在我們手中，於西面交手，我們絕不吃虧！」
「不錯，西面交手，我軍勉強算是占了地利。」賀人龍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將，丟擲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除此之外，我軍與虜兵對比，還有什麼優勢？」
帳內頓時陷入了沉思。眾人交頭接耳，說了許多關於火器、糧草、地形的見解，但賀人龍聽後，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火候，未能觸及核心。
半晌，軍師趙顥抬起頭，語氣篤定地說道：「國公，卑職以為，我軍與虜兵相比，最大的優勢在於『人心』與『建制』。我軍的構成雖雜，但遠不及虜兵複雜，且國公能對諸部將士一視同仁，賞罰分明。反觀多爾袞麾下，滿、蒙、漢三族八旗，外加蒙古外番兵、關寧軍、各省綠營，成分極為龐雜，且有明顯的親疏遠近之分！這些矛盾平時或許被高壓掩蓋，可在生死存亡的大戰之時，一旦受挫，便會成為致命的隱患，為我們提供戰機！」
賀人龍聞言，眉頭猛地一挑，彷佛抓住了什麼關鍵，連連點頭讚嘆：「不錯！開戰之後，這或許就是能夠取勝的關鍵所在！諸位認為，這點該如何利用……」
就在眾人正欲深入探討之際，帳簾突然被猛地掀起，一名傳令兵滿頭大汗地匆匆闖入，單膝跪地，大聲稟報：「啟稟大帥！把守楊家崗的劉指揮派人送來急報——約有六千虜兵，正從牛家嶺方向穿插過來，已截斷了楊家崗與大營的聯絡！」
眾將聞言，皆是心頭一驚，但出奇地沒有慌亂。
高傑轉頭看向賀人龍，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戰意，驚訝道：「果然不出猛帥所料，多爾袞搶先出手了！」
他連忙又的扭頭看向趙顥，急切詢問道：「軍師，軍需糧草，都運上去沒？」
趙顥從容答道：「侯爺放心！早已連夜運上揚家崗，足夠劉指揮數天之用，且陣地堅固，足以堅守！」
這時賀人龍仰起頭，發出一陣豪邁的笑聲，拔出腰間佩劍，直指帳外蒼穹，厲聲喝道：「既如此，便無需擔憂了！直他娘的多爾袞，居然搶跑！傳令弟兄們，抓緊休整，明日便與虜兵一決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