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營前窺視
楚地老農的經驗並未出錯，六月下旬的湖廣之地，確實很少出現連續數日的暴雨。
隨著最後一陣沉悶的雷聲滾過天際，聯綿不絕的雨水終於停歇。
天地間瀰漫的水汽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悶熱與泥濘。
隨著雨水停歇，雙方大規模的騎哨戰也隨之平息。
經過兩天兩夜近乎絞肉機般的激烈爭奪，宜城縣周邊各個具有戰略占領意義的高地，已然被兩軍瓜分殆盡。
在宜城縣境內，一條由無數屍骸、拒馬和殘破營寨組成的實控線，正以一種殘酷而穩定的姿態，將這片土地一分為二。
眼下，賀人龍的主力大軍於廢棄的縣城內紮營，依託著斑駁的城牆與斷壁殘垣，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禦屏障。
而多爾袞則將清軍大營駐紮在縣城以北三十里外的一處開闊平原上，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冷冷地注視著南方。
清軍抵達宜城後，多爾袞並未立刻就發起雷霆萬鈞的強攻。
這兩日兩軍之間慘烈的騎哨戰，讓這位久經沙場的滿洲統帥不敢在沒有徹底摸清賀人龍底細的情況下，貿然發起全面進攻。
這與當年清軍追擊順軍時的作風截然不同。
僅僅一年前，清軍追擊李自成時，根本不會考慮那麼多，一旦發現李自成的主力在何處，便直接揮師衝殺過去。
那种放肆追擊、每戰必勝的場景猶在眼前。
可眼下面對賀人龍，清軍卻不敢再如此放肆了。
雖說多爾袞在諸將面前，對賀人龍極為蔑視，認為他麾下主力不過是一年前被清軍殺得毫無還手之力、每戰必敗的順軍殘部罷了。
但多爾袞心裡比誰都清楚，賀人龍與李自成有著本質的區別。
延綏之戰巧設埋伏、長沙之役絕地反擊、荊州之戰強勢硬奪，賀人龍是實打實地擊敗過八旗精銳的。
此番宜城決戰，關係大清入關後的國運走向，也關係他的政治前途。
若是貿然進攻導致首戰失利，接下來的會戰必將陷入泥潭。
此時，兩軍皆已紮下大營，主力在臨近漢水的平原上相隔三十里正面對峙。
側翼防線則以西面山丘地帶的各處高崗、山丘為支撐點，向西面綿延數十里。
接連兩日的外圍爭奪大戰後，雙方除了繼續派遣小隊斥候監視偵查外，已不再派遣大隊人馬去爭奪戰線上的諸多高地。
此時各個據點上的守軍，都已構築完防禦工事，已經不容易搶奪了。
現在明清兩軍計程車卒都在忙碌地加固營盤，修築工事，鞏固現有的防線；而雙方的軍官們，則聚集在營帳內，對著沙盤反覆推演，商討著下一步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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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殘陽如血，將曠野染上一層悽厲的紅。
明清兩軍在外游鬥了一整天的哨騎逐漸分離，慢慢撤回了各自的營地。
在他們身後，那片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曠野上，又留下了數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以及折斷的刀槍和倒斃的戰馬，訴說著白日裡的殘酷廝殺。
就在這時，明軍大營北面塵土飛揚，一支三千多人的白甲騎兵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湧來。
他們一路賓士到距離廢棄縣城五里左右的地方，猛地勒住戰馬，佇立在夕陽的餘暉中。為首之人正是輔政王多爾袞。
多爾袞勒住胯下神駿，先是用肉眼遠眺了一眼那座在廢棄城垣上搭建起來的明軍大營，隨後沉聲伸手道：「千里鏡！」
在他身後，一眾八旗將領屏息凝神，默默等候。
阿巴泰久駐襄陽，對於宜城一帶的地形要比眾人更加了解。
他策馬上前半步，用馬鞭指著明軍大營的位置，恭敬地說道：「輔政王，賀蠻子主力駐紮在這廢棄的縣城內。其兵馬以步軍為主，若到了決戰之時，應該會直接出城，背靠營地展開大陣！」
多爾袞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他接過侍從遞來的千里鏡，舉在眼前端詳了片刻，隨後放下望遠鏡，沉吟道：「宜城北面雖為平原，但地勢並不算開闊！若賀蠻子背城列陣，其大陣之東便是漢水，其西則是連綿的山丘。我大清鐵騎缺少迂迴包抄的空間，恐難發揮機動優勢。」
說著，多爾袞忽然舉起馬鞭，指著西面一處隆起的土坡問道：「那是何處？」
阿巴泰順著馬鞭的方向望去，立刻回道：「回王爺，那是楊家崗！此崗乃是宜城西北面的制高點，視野極佳！」
多爾袞當即追問，語氣中透著一絲急切：「此崗現在由誰控制？」
「我軍慢了一步，現由賀蠻子部將劉國昌把守！」阿巴泰如實答道。
多爾袞皺了下眉頭，隨即又將馬鞭指向臨近楊家崗的幾處高地：「那幾處呢？」
阿巴泰回答：「牛家嶺、孫家台、周家坪皆在我軍手中，陳家坳則被賀蠻子控制。」
聽到這裡，多爾袞微微頷首，神情稍微好看了一些。清軍雖然沒有控制住楊家崗這個絕對的制高點，但是周邊的幾個關鍵高地大多被清軍掌控。
如此一來，明軍在西面的防線就少了許多支撐點，這就給了清軍開啟缺口，迂迴穿插的空間。
多爾袞眼睛微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賀蠻子於宜城北郊曠野列陣，其步軍眾多，陣形必然密集，本王鐵騎很難正面突破！東面為漢水，馬軍不能迂迴，只能從西面撕開一道口子，繞道側面去攻擊賀蠻子主陣！走，去楊家崗瞧瞧！」
語畢，多爾袞立時一扯馬韁，催動戰馬向西面奔去。身後一眾滿將見此，連忙催馬跟隨。近三千白甲騎兵立時分出多股，呈扇形散開，賓士到多爾袞之前，護衛著這些滿洲貴族們，去西面窺視明軍的防禦部署。
而在多爾袞帶著滿洲諸將探查前線情況的同時，明軍大營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同樣凝重。
賀人龍與諸將正圍著巨大的沙盤，商討著應對之策。
「猛帥，虜兵精銳野戰確實頗為犀利。這兩日對外圍的爭奪中，我軍並未討到便宜，甚至丟了幾個計劃中必須拿下的據點！」趙顥在沙盤上插完最後一面代表清軍的小旗，沉聲說道，語氣中透著幾分憂慮。
李元胤聞言，臉色一黯，立刻單膝跪地，重重抱拳行禮請罪：「猛帥！末將無能，未能完成目標，致使外圍防線吃緊，還請猛帥治罪！」
賀人龍搖了搖頭，俯身將其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虜兵馬軍眾多，裝備精良。此番爭奪外圍據點，元胤與馬軍弟兄已然是盡力了！非戰之罪，實乃兵力懸殊所致。」
外圍山頭的爭鬥這兩日之所以消停下來，並不是賀人龍不想爭了，而是在爭奪中，明軍馬軍處於絕對劣勢，損失太大，不得不被清軍騎兵壓回了大營。
賀人龍手裡的騎兵太少，李元胤所部只能在區域性形成優勢，卻很難在寬大數十里的戰線上，阻擋清軍鐵騎的全面碾壓。
眼下兩軍大營相距三十里，多爾袞敢直接摸到賀人龍大營五里處窺視明軍防禦，就是因為清軍在騎哨戰中取得了優勢。
清軍哨騎已經能夠肆無忌憚地壓到明軍營前，徹底掌控了戰場視野。
賀人龍也很想率領部下抵近窺視清軍大營，但那樣的結果就是，他剛出營就會被清軍哨騎察覺，然後布好口袋陣，讓他有去無回。
隨著最後一陣沉悶的雷聲滾過天際，聯綿不絕的雨水終於停歇。
天地間瀰漫的水汽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悶熱與泥濘。
隨著雨水停歇，雙方大規模的騎哨戰也隨之平息。
經過兩天兩夜近乎絞肉機般的激烈爭奪，宜城縣周邊各個具有戰略占領意義的高地，已然被兩軍瓜分殆盡。
在宜城縣境內，一條由無數屍骸、拒馬和殘破營寨組成的實控線，正以一種殘酷而穩定的姿態，將這片土地一分為二。
眼下，賀人龍的主力大軍於廢棄的縣城內紮營，依託著斑駁的城牆與斷壁殘垣，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禦屏障。
而多爾袞則將清軍大營駐紮在縣城以北三十里外的一處開闊平原上，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冷冷地注視著南方。
清軍抵達宜城後，多爾袞並未立刻就發起雷霆萬鈞的強攻。
這兩日兩軍之間慘烈的騎哨戰，讓這位久經沙場的滿洲統帥不敢在沒有徹底摸清賀人龍底細的情況下，貿然發起全面進攻。
這與當年清軍追擊順軍時的作風截然不同。
僅僅一年前，清軍追擊李自成時，根本不會考慮那麼多，一旦發現李自成的主力在何處，便直接揮師衝殺過去。
那种放肆追擊、每戰必勝的場景猶在眼前。
可眼下面對賀人龍，清軍卻不敢再如此放肆了。
雖說多爾袞在諸將面前，對賀人龍極為蔑視，認為他麾下主力不過是一年前被清軍殺得毫無還手之力、每戰必敗的順軍殘部罷了。
但多爾袞心裡比誰都清楚，賀人龍與李自成有著本質的區別。
延綏之戰巧設埋伏、長沙之役絕地反擊、荊州之戰強勢硬奪，賀人龍是實打實地擊敗過八旗精銳的。
此番宜城決戰，關係大清入關後的國運走向，也關係他的政治前途。
若是貿然進攻導致首戰失利，接下來的會戰必將陷入泥潭。
此時，兩軍皆已紮下大營，主力在臨近漢水的平原上相隔三十里正面對峙。
側翼防線則以西面山丘地帶的各處高崗、山丘為支撐點，向西面綿延數十里。
接連兩日的外圍爭奪大戰後，雙方除了繼續派遣小隊斥候監視偵查外，已不再派遣大隊人馬去爭奪戰線上的諸多高地。
此時各個據點上的守軍，都已構築完防禦工事，已經不容易搶奪了。
現在明清兩軍計程車卒都在忙碌地加固營盤，修築工事，鞏固現有的防線；而雙方的軍官們，則聚集在營帳內，對著沙盤反覆推演，商討著下一步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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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殘陽如血，將曠野染上一層悽厲的紅。
明清兩軍在外游鬥了一整天的哨騎逐漸分離，慢慢撤回了各自的營地。
在他們身後，那片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曠野上，又留下了數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以及折斷的刀槍和倒斃的戰馬，訴說著白日裡的殘酷廝殺。
就在這時，明軍大營北面塵土飛揚，一支三千多人的白甲騎兵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湧來。
他們一路賓士到距離廢棄縣城五里左右的地方，猛地勒住戰馬，佇立在夕陽的餘暉中。為首之人正是輔政王多爾袞。
多爾袞勒住胯下神駿，先是用肉眼遠眺了一眼那座在廢棄城垣上搭建起來的明軍大營，隨後沉聲伸手道：「千里鏡！」
在他身後，一眾八旗將領屏息凝神，默默等候。
阿巴泰久駐襄陽，對於宜城一帶的地形要比眾人更加了解。
他策馬上前半步，用馬鞭指著明軍大營的位置，恭敬地說道：「輔政王，賀蠻子主力駐紮在這廢棄的縣城內。其兵馬以步軍為主，若到了決戰之時，應該會直接出城，背靠營地展開大陣！」
多爾袞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他接過侍從遞來的千里鏡，舉在眼前端詳了片刻，隨後放下望遠鏡，沉吟道：「宜城北面雖為平原，但地勢並不算開闊！若賀蠻子背城列陣，其大陣之東便是漢水，其西則是連綿的山丘。我大清鐵騎缺少迂迴包抄的空間，恐難發揮機動優勢。」
說著，多爾袞忽然舉起馬鞭，指著西面一處隆起的土坡問道：「那是何處？」
阿巴泰順著馬鞭的方向望去，立刻回道：「回王爺，那是楊家崗！此崗乃是宜城西北面的制高點，視野極佳！」
多爾袞當即追問，語氣中透著一絲急切：「此崗現在由誰控制？」
「我軍慢了一步，現由賀蠻子部將劉國昌把守！」阿巴泰如實答道。
多爾袞皺了下眉頭，隨即又將馬鞭指向臨近楊家崗的幾處高地：「那幾處呢？」
阿巴泰回答：「牛家嶺、孫家台、周家坪皆在我軍手中，陳家坳則被賀蠻子控制。」
聽到這裡，多爾袞微微頷首，神情稍微好看了一些。清軍雖然沒有控制住楊家崗這個絕對的制高點，但是周邊的幾個關鍵高地大多被清軍掌控。
如此一來，明軍在西面的防線就少了許多支撐點，這就給了清軍開啟缺口，迂迴穿插的空間。
多爾袞眼睛微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賀蠻子於宜城北郊曠野列陣，其步軍眾多，陣形必然密集，本王鐵騎很難正面突破！東面為漢水，馬軍不能迂迴，只能從西面撕開一道口子，繞道側面去攻擊賀蠻子主陣！走，去楊家崗瞧瞧！」
語畢，多爾袞立時一扯馬韁，催動戰馬向西面奔去。身後一眾滿將見此，連忙催馬跟隨。近三千白甲騎兵立時分出多股，呈扇形散開，賓士到多爾袞之前，護衛著這些滿洲貴族們，去西面窺視明軍的防禦部署。
而在多爾袞帶著滿洲諸將探查前線情況的同時，明軍大營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同樣凝重。
賀人龍與諸將正圍著巨大的沙盤，商討著應對之策。
「猛帥，虜兵精銳野戰確實頗為犀利。這兩日對外圍的爭奪中，我軍並未討到便宜，甚至丟了幾個計劃中必須拿下的據點！」趙顥在沙盤上插完最後一面代表清軍的小旗，沉聲說道，語氣中透著幾分憂慮。
李元胤聞言，臉色一黯，立刻單膝跪地，重重抱拳行禮請罪：「猛帥！末將無能，未能完成目標，致使外圍防線吃緊，還請猛帥治罪！」
賀人龍搖了搖頭，俯身將其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虜兵馬軍眾多，裝備精良。此番爭奪外圍據點，元胤與馬軍弟兄已然是盡力了！非戰之罪，實乃兵力懸殊所致。」
外圍山頭的爭鬥這兩日之所以消停下來，並不是賀人龍不想爭了，而是在爭奪中，明軍馬軍處於絕對劣勢，損失太大，不得不被清軍騎兵壓回了大營。
賀人龍手裡的騎兵太少，李元胤所部只能在區域性形成優勢，卻很難在寬大數十里的戰線上，阻擋清軍鐵騎的全面碾壓。
眼下兩軍大營相距三十里，多爾袞敢直接摸到賀人龍大營五里處窺視明軍防禦，就是因為清軍在騎哨戰中取得了優勢。
清軍哨騎已經能夠肆無忌憚地壓到明軍營前，徹底掌控了戰場視野。
賀人龍也很想率領部下抵近窺視清軍大營，但那樣的結果就是，他剛出營就會被清軍哨騎察覺，然後布好口袋陣，讓他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