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暴雨
多鐸失期，短時間內難以配合多爾袞夾擊賀人龍。
與此同時，多爾袞受困於軍糧供給不穩，存糧已跌過安全線。
數十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宛如一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他絕不能冒著全軍斷糧的風險繼續苦耗下去。
眼下的局勢猶如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逼迫著多爾袞做出決斷。
現在清軍要麼乘著手中還有餘糧，體面地退出湖廣；要麼趁著存糧還可支撐，立刻與賀人龍展開生死決戰。
若是賀人龍龜縮於那構築了數月的堅固防線之內，多爾袞自不會選擇硬碰硬的決戰，只能黯然暫退。
但如今，賀人龍竟主動離開堅寨，北上野戰！
對於清軍而言，野外浪戰正是他們最擅長的拿手好戲，多爾袞哪有退縮不打的道理？
這場戰役拖得太久，各方都已熬得沒了耐心。
此戰早已賭上了多爾袞在朝中的政治前途，如今天賜良機擺在面前，他絕不可能收手。
諸將深知多爾袞必打這一仗，便紛紛聚在中軍大帳內，思索著該如何排兵布陣，才能讓清軍的勝算更大。
何洛會自是支援多爾袞，不過作為心腹也要為主子考慮，查漏補缺：「王爺南下與賀蠻子決戰！可這樊城怎麼辦？」
多爾袞聞言，原本亢奮的情緒冷靜了下來。
他目光如炬，掃視帳內諸將：「自太祖起兵以來，我大清與明軍在野外浪戰，鮮有敗績！賀蠻子所部精銳不多，其收編的那些闖賊殘部，數月之前還是我大清鐵蹄下的手下敗將。我大清自入關以來，對付這等烏合之眾，還沒有失敗過！」
說到此處，多爾袞語氣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審慎：「雖說此番決戰，本王有絕對自信必能大敗賀蠻子，但兵勢無常，該有的風險不得不防。樊城位於戰場之後，萬一決戰正酣時，城內守軍出城襲擾我軍後方，確實是個大麻煩。此患必須解決！」
樊城這個釘子，讓多爾袞十分難受。
只要樊城沒被打下來，他就得分兵圍著，以防守軍搗亂。
可若是分兵，無疑又會削弱多爾袞南下的兵力，影響與賀人龍的決戰。
這確實是個頭疼的問題。
多爾袞沉吟一陣，不禁問道：「吳三桂最近在做什麼？」
滿達海躬身答道：「吳三桂那廝捨不得麾下關寧精銳攻城消耗，便一味驅趕綠營兵填壕攻城。近來綠營死傷慘重，卻始終難以破城。眼下各部綠營怨聲載道，前不久更是出現逃卒。吳三桂擔心綠營被逼譁變，便又想了個新策略，正要向王爺稟報。」
「什麼新策？」多爾袞眉頭緊蹙。
人都有求生的意願，綠營兵投靠清廷，本身就是惜命怕死的。
他們猛攻多次，死傷慘重，看不見希望，自然會生出別的心思，不可能傻到繼續送死。
吳三桂察覺到再逼下去，綠營兵可能要翻臉，便只能暫停進攻，另謀它策。
「吳三桂已抽調人馬在上游築造攔水大壩，想要效仿當年關羽水淹七軍之計，引漢水去灌樊城！」滿達海沉聲回道:「眼下堤壩已蓄水多日，吳三桂正命人趕造筏子，訓練士卒，準備放水後，便再次進攻！」
多爾袞冷哼一聲，對吳三桂折騰到現在，還不能拿下樊城，頗為不滿。
樊城地勢低洼，強攻打不進去，水攻倒確實是個法子。
不過，引水泡城未必能立刻拔下這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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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關羽引水淹了于禁，樊城城牆多處泡水崩壞，曹仁瀕於棄城，但最終憑藉驚人的毅力還是守了下來。
多爾袞沉吟片刻，腦中飛速盤算。
他現在的核心訴求只是困住樊城守軍，讓他們無法干擾自己與賀人龍的決戰。
若真能引水灌城，樊城周邊必將化為一片澤國。
屆時守軍被困於城垣之上，進退維谷，自己只需留少數兵馬監視即可。
「傳令吳三桂，讓他立即動手！」多爾袞當機立斷。
……
漢水上游，吳三桂率領大軍日夜趕工，築起了一道巍峨的堤壩。
隨著蓄水數日，水位暴漲，清軍猛然掘開堤壩。
剎那間，積蓄已久的江水如同掙脫枷鎖的狂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順著地勢傾瀉而下。
滾滾濁浪裹挾著泥沙、樹木與巨石，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吞噬了地勢較低的樊城外圍。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樊城內積水已達半丈之深。
渾濁的江水漫過街道，衝垮民房，城中將士只能狼狽地躲到城頭和高處居住。
整座樊城化作汪洋中的一座孤島，四周波濤洶湧，宛若人間煉獄。
賀人龍提兵北上，多爾袞也終於卸下後顧之憂，準備南下決戰。
如今樊城周邊化為澤國，清軍雖拿不下這座城池，但殘兵困於城頭，再也無力興風作浪。
此時，多爾袞站在一處高坡上，遠望著被大水淹沒的樊城，眼中再無顧慮。
他沉聲下令：「何洛會，你率三千精騎繼續監視樊城。其餘諸將，隨本王南下破賊！」
何洛會是多爾袞的心腹，將後路交給他統領的滿洲精騎，多爾袞才能勉強安心。
一番周密布置後，多爾袞覺得已是萬全，當即率領大軍拔營，浩浩蕩蕩地南下決戰。
……
六月二十六日，多日酷暑之後，荊楚大地驟然降下一場瓢潑大雨。
襄陽之南，宜城縣。多爾袞大軍南下之際，賀人龍果斷放棄了襄陽周邊的縣城。
宜城的百姓早已被牽走，城垣被徹底搗毀，昔日繁華的縣城變成了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春夏之間，湖廣大地草長鶯飛，這片廢墟荒廢數月，如今也已長滿了齊膝深的雜草，在風雨中搖曳。
宜城之地，兩山夾一川，中間河谷下陷，東西兩側抬升。
廢棄的縣城正位於中間平坦地帶，算是這片河谷平原上惟一的高地。
賀人龍作為統兵大帥，自然不能放過這樣的地利。
因此大軍行至宜城便停下腳步，士卒們頂著暴雨在外圍挖起了淺壕，倒塌的城垣被重新加固，城內廢墟里密密麻麻地搭滿了軍帳。
這時，賀人龍披著蓑衣，與部將們站在泥濘的雨地里，看著將士們冒雨忙碌的身影。
雨水順著斗笠砸落，模糊了視線。
「猛帥！夜不收回報，多爾袞引水灌了樊城，清軍主力已然南下！這場雨，下得不是時候啊！」高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神情嚴肅地說道。
八旗騎兵不耐酷暑，這場大雨一下，消弭了難耐的暑氣。
若這雨不停，還會嚴重影響明軍火器的使用，這對湖廣明軍來說，不算是一個好的開局。
賀人龍望著灰濛濛的雨幕，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雷鳴，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他緩緩說道：「虜兵步少騎多，這場雨確實消掉不少暑氣，但你們且看——」
他指著城外積水的田野和泥濘的道路，聲音穿透了雨幕：「田間地頭積了水，泥沼深陷，也不利於虜兵馬軍馳騁。老天爺，這是也在幫我們啊！而且，本帥已問過楚地老農，宜城這一帶，夏季很少有一連數天的暴雨。這雨停之後，烈日一烤，濕熱反而更盛！這一戰，大勝必屬於大明！」
與此同時，多爾袞受困於軍糧供給不穩，存糧已跌過安全線。
數十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宛如一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他絕不能冒著全軍斷糧的風險繼續苦耗下去。
眼下的局勢猶如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逼迫著多爾袞做出決斷。
現在清軍要麼乘著手中還有餘糧，體面地退出湖廣；要麼趁著存糧還可支撐，立刻與賀人龍展開生死決戰。
若是賀人龍龜縮於那構築了數月的堅固防線之內，多爾袞自不會選擇硬碰硬的決戰，只能黯然暫退。
但如今，賀人龍竟主動離開堅寨，北上野戰！
對於清軍而言，野外浪戰正是他們最擅長的拿手好戲，多爾袞哪有退縮不打的道理？
這場戰役拖得太久，各方都已熬得沒了耐心。
此戰早已賭上了多爾袞在朝中的政治前途，如今天賜良機擺在面前，他絕不可能收手。
諸將深知多爾袞必打這一仗，便紛紛聚在中軍大帳內，思索著該如何排兵布陣，才能讓清軍的勝算更大。
何洛會自是支援多爾袞，不過作為心腹也要為主子考慮，查漏補缺：「王爺南下與賀蠻子決戰！可這樊城怎麼辦？」
多爾袞聞言，原本亢奮的情緒冷靜了下來。
他目光如炬，掃視帳內諸將：「自太祖起兵以來，我大清與明軍在野外浪戰，鮮有敗績！賀蠻子所部精銳不多，其收編的那些闖賊殘部，數月之前還是我大清鐵蹄下的手下敗將。我大清自入關以來，對付這等烏合之眾，還沒有失敗過！」
說到此處，多爾袞語氣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審慎：「雖說此番決戰，本王有絕對自信必能大敗賀蠻子，但兵勢無常，該有的風險不得不防。樊城位於戰場之後，萬一決戰正酣時，城內守軍出城襲擾我軍後方，確實是個大麻煩。此患必須解決！」
樊城這個釘子，讓多爾袞十分難受。
只要樊城沒被打下來，他就得分兵圍著，以防守軍搗亂。
可若是分兵，無疑又會削弱多爾袞南下的兵力，影響與賀人龍的決戰。
這確實是個頭疼的問題。
多爾袞沉吟一陣，不禁問道：「吳三桂最近在做什麼？」
滿達海躬身答道：「吳三桂那廝捨不得麾下關寧精銳攻城消耗，便一味驅趕綠營兵填壕攻城。近來綠營死傷慘重，卻始終難以破城。眼下各部綠營怨聲載道，前不久更是出現逃卒。吳三桂擔心綠營被逼譁變，便又想了個新策略，正要向王爺稟報。」
「什麼新策？」多爾袞眉頭緊蹙。
人都有求生的意願，綠營兵投靠清廷，本身就是惜命怕死的。
他們猛攻多次，死傷慘重，看不見希望，自然會生出別的心思，不可能傻到繼續送死。
吳三桂察覺到再逼下去，綠營兵可能要翻臉，便只能暫停進攻，另謀它策。
「吳三桂已抽調人馬在上游築造攔水大壩，想要效仿當年關羽水淹七軍之計，引漢水去灌樊城！」滿達海沉聲回道:「眼下堤壩已蓄水多日，吳三桂正命人趕造筏子，訓練士卒，準備放水後，便再次進攻！」
多爾袞冷哼一聲，對吳三桂折騰到現在，還不能拿下樊城，頗為不滿。
樊城地勢低洼，強攻打不進去，水攻倒確實是個法子。
不過，引水泡城未必能立刻拔下這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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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關羽引水淹了于禁，樊城城牆多處泡水崩壞，曹仁瀕於棄城，但最終憑藉驚人的毅力還是守了下來。
多爾袞沉吟片刻，腦中飛速盤算。
他現在的核心訴求只是困住樊城守軍，讓他們無法干擾自己與賀人龍的決戰。
若真能引水灌城，樊城周邊必將化為一片澤國。
屆時守軍被困於城垣之上，進退維谷，自己只需留少數兵馬監視即可。
「傳令吳三桂，讓他立即動手！」多爾袞當機立斷。
……
漢水上游，吳三桂率領大軍日夜趕工，築起了一道巍峨的堤壩。
隨著蓄水數日，水位暴漲，清軍猛然掘開堤壩。
剎那間，積蓄已久的江水如同掙脫枷鎖的狂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順著地勢傾瀉而下。
滾滾濁浪裹挾著泥沙、樹木與巨石，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吞噬了地勢較低的樊城外圍。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樊城內積水已達半丈之深。
渾濁的江水漫過街道，衝垮民房，城中將士只能狼狽地躲到城頭和高處居住。
整座樊城化作汪洋中的一座孤島，四周波濤洶湧，宛若人間煉獄。
賀人龍提兵北上，多爾袞也終於卸下後顧之憂，準備南下決戰。
如今樊城周邊化為澤國，清軍雖拿不下這座城池，但殘兵困於城頭，再也無力興風作浪。
此時，多爾袞站在一處高坡上，遠望著被大水淹沒的樊城，眼中再無顧慮。
他沉聲下令：「何洛會，你率三千精騎繼續監視樊城。其餘諸將，隨本王南下破賊！」
何洛會是多爾袞的心腹，將後路交給他統領的滿洲精騎，多爾袞才能勉強安心。
一番周密布置後，多爾袞覺得已是萬全，當即率領大軍拔營，浩浩蕩蕩地南下決戰。
……
六月二十六日，多日酷暑之後，荊楚大地驟然降下一場瓢潑大雨。
襄陽之南，宜城縣。多爾袞大軍南下之際，賀人龍果斷放棄了襄陽周邊的縣城。
宜城的百姓早已被牽走，城垣被徹底搗毀，昔日繁華的縣城變成了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春夏之間，湖廣大地草長鶯飛，這片廢墟荒廢數月，如今也已長滿了齊膝深的雜草，在風雨中搖曳。
宜城之地，兩山夾一川，中間河谷下陷，東西兩側抬升。
廢棄的縣城正位於中間平坦地帶，算是這片河谷平原上惟一的高地。
賀人龍作為統兵大帥，自然不能放過這樣的地利。
因此大軍行至宜城便停下腳步，士卒們頂著暴雨在外圍挖起了淺壕，倒塌的城垣被重新加固，城內廢墟里密密麻麻地搭滿了軍帳。
這時，賀人龍披著蓑衣，與部將們站在泥濘的雨地里，看著將士們冒雨忙碌的身影。
雨水順著斗笠砸落，模糊了視線。
「猛帥！夜不收回報，多爾袞引水灌了樊城，清軍主力已然南下！這場雨，下得不是時候啊！」高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神情嚴肅地說道。
八旗騎兵不耐酷暑，這場大雨一下，消弭了難耐的暑氣。
若這雨不停，還會嚴重影響明軍火器的使用，這對湖廣明軍來說，不算是一個好的開局。
賀人龍望著灰濛濛的雨幕，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雷鳴，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他緩緩說道：「虜兵步少騎多，這場雨確實消掉不少暑氣，但你們且看——」
他指著城外積水的田野和泥濘的道路，聲音穿透了雨幕：「田間地頭積了水，泥沼深陷，也不利於虜兵馬軍馳騁。老天爺，這是也在幫我們啊！而且，本帥已問過楚地老農，宜城這一帶，夏季很少有一連數天的暴雨。這雨停之後，烈日一烤，濕熱反而更盛！這一戰，大勝必屬於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