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殺手鐧
相比於關中戰場那風起雲湧，湖廣戰場在眼下顯得相對枯燥而沉悶。
眼下賀人龍在湖廣的方略，就是一個「熬」字。
各部明軍如同釘子一般，死死堅守在各處營寨之中，任憑清軍如何叫陣，絕不與之進行無謂的浪戰。
這一堅壁清野的策略，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顯現出了它的威力。
回想清軍兵臨湖廣之初，不少將士心中確實懷揣著幾分對八旗鐵騎的恐懼。
可如今一個月過去，大家發現清軍也不過是圍著寨子打轉，那層神秘而恐怖的面紗被揭開後，心中的懼意便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慢慢滋生、按捺不住的戰心。
眼下的明軍諸部，恰如當年夷陵之戰時堅寨自守的吳軍，全軍上下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一個絕佳的戰機。
這一個多月來，多爾袞那十多萬大軍始終啃不下一個小小的樊城，這讓不少明軍將領覺得清軍也就那樣，心中那股想要出戰的心思愈發活泛起來。
中軍大帳內，高傑在營中憋了一個多月，他聽賀人龍說有了轉機，立時便道：「猛帥！孫督師、王永強在關中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如今攻守之勢正在慢慢轉變，咱們是否也該有所行動，給多爾袞製造一些麻煩？」
這一個多月，清軍在猛攻樊城的同時，還不斷派遣游騎南下騷擾、挑戰，這讓各營將士心中都憋著一股惡氣。
高傑話音剛落，帳內其他將領也紛紛請戰，希望能聲援關中戰場。
賀人龍掃視諸將，見大家群情激奮，覺得士氣可用。
但他心中清楚，眼下湖廣的困境雖有所鬆動，但「清強明弱」的總體現狀還未徹底改變。
明軍心中憋的那一口氣，還遠遠不夠。
他微微搖了搖頭，沉聲道：「莫急，時機未到。眼下各部不得擅自出戰！如今關中不穩，多爾袞必然心生焦慮，我們還需耐心等待，等待多爾袞犯錯。」
高傑皺眉，有些不甘心地說道：「猛帥，弟兄們就這樣乾等，也著實難受得緊啊！」
「難受就好好操練！」賀人龍瞪了高傑一眼，隨即目光轉向軍師趙顥，吩咐道：「孫督師兵馬不多，傳令駐守鄖陽的賀珍，令其率一部人馬，火速進入漢中支援孫督師！」
賀珍原是順軍駐守漢中的將領，日後的夔東十三家之一。
當初高一功、李過所率的西路順軍經過漢中時，他便與之會合進入湖廣，最終歸順了賀人龍。
趙顥聞言，立時行禮讚道：「猛帥英明！湖廣戰場，我軍只要保持不敗，拖住多爾袞主力，北方豪傑見虜兵不能速勝，必生反心。這時若是孫督師、王永強能夠在關中開啟局面，北方諸省必然不穩。屆時多爾袞困頓襄樊，心思難安，我軍的戰機便至矣！」
賀人龍派遣賀珍進入漢中，確實存了這般心思。不過他在湖廣，也並非只是乾等，而是做了大量的戰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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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頷首，忽然話鋒一轉，詢問道：「神機營訓練得如何了？」
一員將領當即出列，抱拳稟報：「回稟猛帥，神機營訓練已初見成效！」
對於賀人龍而言，決戰的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自然越有利。
開戰之初，為了備戰，他就命宋應星加緊督造火器，特別是新式燧發槍，這將是他在戰場上的殺手鐧。
在火器時代，戰況緊急的情況下，線列步兵只需訓練三個月，便能拉上戰場進行排槍齊射。
算上備戰時間，賀人龍的神機營已訓練了兩個月，距離能上戰場，也就只剩最後一個月了。
屆時，湖廣的天氣將進入最炎熱的酷暑，八旗兵引以為傲的重甲根本穿不住。
而賀人龍的殺手鐧，也才能真正發揮出致命的威力。
這段時間，湖廣各地的工坊沒日沒夜地運轉，每天都有大批嶄新的器械運入明軍大營。
湖廣一地，人口千萬，全部組織起來後爆發出的戰爭潛力，絕非賀人龍昔日在延綏時能比。
明軍將士能在這一個月內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與源源不斷的軍械補充有著莫大的關係。
賀人龍的延綏嫡系自不必說，就連投靠他的順系諸軍，打了半輩子仗，可以說從來就沒這樣富裕過。
賀人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來了興致，當即便起身道：「走，去校場瞧瞧！」
……
明軍校場上，熱浪滾滾。
曾經的延綏鎮小卒金誠，經歷多場戰事後，已然成長為神機營的一名百戶。
此時，他正帶著麾下士卒，重複著多日來的枯燥訓練。
午時的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將士們的脊背，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但士卒們不敢眨眼，更不敢抬手去擦，因為金誠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裝填！」金誠一聲暴喝。
兩個月的魔鬼訓練，讓士卒們的手指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
他們撕咬紙殼彈、倒火藥、捅實彈丸，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哪怕閉著眼也能在十幾息內完成。
見各人裝填完畢，金誠隨即再次暴喝：「舉槍！」
燧發槍手們紛紛咬著牙，將手中沉重的燧發槍猛地端平。近百人動作整齊劃一，幾十條槍管瞬間匯成一條筆直的黑線。
臨近的百人隊相互聯接，又形成一個更為寬闊的正面。
經過兩個月的嚴苛操練，士卒們早已形成條件反射。
哪怕是手臂酸脹得直打哆嗦，各人也是把牙關咬碎了往肚子裡咽，絕不能讓槍口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預備——放！」
士卒們猛地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巨響，槍托狠狠撞在肩窩，熟悉的後坐力震得各人半邊身子發麻。
金誠眼前瞬間騰起一片白茫茫的硝煙，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聽見前方草人靶被鉛彈打得噗噗作響。
還沒等硝煙散盡，金誠的吼聲再次穿透耳鳴傳來：「上銃刺！衝鋒！」
近百士卒迅速從腰間摸出銃刀，「咔噠」一音效卡在槍口，隨後跟著戰鼓的節奏，和身邊的同袍一起吼叫著向前衝去。
遠處的賀人龍看著校場上這熱血沸騰的一幕，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殺手鐧，成了。
眼下賀人龍在湖廣的方略，就是一個「熬」字。
各部明軍如同釘子一般，死死堅守在各處營寨之中，任憑清軍如何叫陣，絕不與之進行無謂的浪戰。
這一堅壁清野的策略，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顯現出了它的威力。
回想清軍兵臨湖廣之初，不少將士心中確實懷揣著幾分對八旗鐵騎的恐懼。
可如今一個月過去，大家發現清軍也不過是圍著寨子打轉，那層神秘而恐怖的面紗被揭開後，心中的懼意便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慢慢滋生、按捺不住的戰心。
眼下的明軍諸部，恰如當年夷陵之戰時堅寨自守的吳軍，全軍上下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一個絕佳的戰機。
這一個多月來，多爾袞那十多萬大軍始終啃不下一個小小的樊城，這讓不少明軍將領覺得清軍也就那樣，心中那股想要出戰的心思愈發活泛起來。
中軍大帳內，高傑在營中憋了一個多月，他聽賀人龍說有了轉機，立時便道：「猛帥！孫督師、王永強在關中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如今攻守之勢正在慢慢轉變，咱們是否也該有所行動，給多爾袞製造一些麻煩？」
這一個多月，清軍在猛攻樊城的同時，還不斷派遣游騎南下騷擾、挑戰，這讓各營將士心中都憋著一股惡氣。
高傑話音剛落，帳內其他將領也紛紛請戰，希望能聲援關中戰場。
賀人龍掃視諸將，見大家群情激奮，覺得士氣可用。
但他心中清楚，眼下湖廣的困境雖有所鬆動，但「清強明弱」的總體現狀還未徹底改變。
明軍心中憋的那一口氣，還遠遠不夠。
他微微搖了搖頭，沉聲道：「莫急，時機未到。眼下各部不得擅自出戰！如今關中不穩，多爾袞必然心生焦慮，我們還需耐心等待，等待多爾袞犯錯。」
高傑皺眉，有些不甘心地說道：「猛帥，弟兄們就這樣乾等，也著實難受得緊啊！」
「難受就好好操練！」賀人龍瞪了高傑一眼，隨即目光轉向軍師趙顥，吩咐道：「孫督師兵馬不多，傳令駐守鄖陽的賀珍，令其率一部人馬，火速進入漢中支援孫督師！」
賀珍原是順軍駐守漢中的將領，日後的夔東十三家之一。
當初高一功、李過所率的西路順軍經過漢中時，他便與之會合進入湖廣，最終歸順了賀人龍。
趙顥聞言，立時行禮讚道：「猛帥英明！湖廣戰場，我軍只要保持不敗，拖住多爾袞主力，北方豪傑見虜兵不能速勝，必生反心。這時若是孫督師、王永強能夠在關中開啟局面，北方諸省必然不穩。屆時多爾袞困頓襄樊，心思難安，我軍的戰機便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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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頷首，忽然話鋒一轉，詢問道：「神機營訓練得如何了？」
一員將領當即出列，抱拳稟報：「回稟猛帥，神機營訓練已初見成效！」
對於賀人龍而言，決戰的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自然越有利。
開戰之初，為了備戰，他就命宋應星加緊督造火器，特別是新式燧發槍，這將是他在戰場上的殺手鐧。
在火器時代，戰況緊急的情況下，線列步兵只需訓練三個月，便能拉上戰場進行排槍齊射。
算上備戰時間，賀人龍的神機營已訓練了兩個月，距離能上戰場，也就只剩最後一個月了。
屆時，湖廣的天氣將進入最炎熱的酷暑，八旗兵引以為傲的重甲根本穿不住。
而賀人龍的殺手鐧，也才能真正發揮出致命的威力。
這段時間，湖廣各地的工坊沒日沒夜地運轉，每天都有大批嶄新的器械運入明軍大營。
湖廣一地，人口千萬，全部組織起來後爆發出的戰爭潛力，絕非賀人龍昔日在延綏時能比。
明軍將士能在這一個月內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與源源不斷的軍械補充有著莫大的關係。
賀人龍的延綏嫡系自不必說，就連投靠他的順系諸軍，打了半輩子仗，可以說從來就沒這樣富裕過。
賀人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來了興致，當即便起身道：「走，去校場瞧瞧！」
……
明軍校場上，熱浪滾滾。
曾經的延綏鎮小卒金誠，經歷多場戰事後，已然成長為神機營的一名百戶。
此時，他正帶著麾下士卒，重複著多日來的枯燥訓練。
午時的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將士們的脊背，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但士卒們不敢眨眼，更不敢抬手去擦，因為金誠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裝填！」金誠一聲暴喝。
兩個月的魔鬼訓練，讓士卒們的手指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
他們撕咬紙殼彈、倒火藥、捅實彈丸，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哪怕閉著眼也能在十幾息內完成。
見各人裝填完畢，金誠隨即再次暴喝：「舉槍！」
燧發槍手們紛紛咬著牙，將手中沉重的燧發槍猛地端平。近百人動作整齊劃一，幾十條槍管瞬間匯成一條筆直的黑線。
臨近的百人隊相互聯接，又形成一個更為寬闊的正面。
經過兩個月的嚴苛操練，士卒們早已形成條件反射。
哪怕是手臂酸脹得直打哆嗦，各人也是把牙關咬碎了往肚子裡咽，絕不能讓槍口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預備——放！」
士卒們猛地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巨響，槍托狠狠撞在肩窩，熟悉的後坐力震得各人半邊身子發麻。
金誠眼前瞬間騰起一片白茫茫的硝煙，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聽見前方草人靶被鉛彈打得噗噗作響。
還沒等硝煙散盡，金誠的吼聲再次穿透耳鳴傳來：「上銃刺！衝鋒！」
近百士卒迅速從腰間摸出銃刀，「咔噠」一音效卡在槍口，隨後跟著戰鼓的節奏，和身邊的同袍一起吼叫著向前衝去。
遠處的賀人龍看著校場上這熱血沸騰的一幕，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殺手鐧，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