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困境鬆動
湖廣，六月中旬。
盛夏的暑氣如同蒸籠般籠罩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濕熱與血腥味。
慘烈的樊城攻防戰，在這片焦土上已經持續了近一個月。
烈日炙烤著樊城殘破的城牆，磚石被炮火熏得焦黑，彷佛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城牆下，屍骸枕藉，斷肢殘臂在烈日下迅速腐爛，招來成群結隊的綠頭蒼蠅，嗡嗡聲不絕於耳。
進攻樊城的清軍死傷已逾萬，而城內的明軍守卒亦是減員近三成，每一寸城牆都浸透了將士們的鮮血。
前些天，清軍動用了紅夷大炮，轟塌了一段城牆。
漫天煙塵中，身披重甲清軍精銳如潮水般湧向缺口，數次險些攻入城內。
然而，明軍竟是用血肉之軀一次次將清軍逼退，用滾木礌石和燃燒的火油，將那些試圖沖入城內的清軍又生生砸了回去。
清晨，薄霧尚未散去，清軍營地內已是一片嘈雜。
參與攻城的綠營兵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排起了長龍，等待著火頭軍放飯。
「娘的，這仗還讓人怎麼打！」隊伍中，一名滿臉塵土的綠營兵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弟兄們在前面攻城送死，還不給吃頓飽飯。這兩日的餅子怎麼又小了一圈？那麥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喝下去尿一泡就沒了，哪來的力氣扛旗衝鋒！」
周圍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眼中儘是麻木與怨氣。
清軍缺糧了。
這一切的根源，皆因孫傳庭襲取藍田，截斷並奪取了一部份原本要運往湖廣前線的軍糧。
起初，這似乎算不得什麼致命的大事，清廷只需在關中各州縣再加征一筆錢糧，輸送湖廣即可彌補。
然而，戰局瞬息萬變。
隨著孫傳庭將葉臣的大軍誘往漢中，關中各地積壓已久的民怨瞬間爆發，義軍四起，紛紛舉義反清。
眼下關中各地的清軍自顧不暇，自保尚有問題，自是無力將糧草送往湖廣。
多爾袞的大軍，糧草命脈主要繫於關中、河南兩地。
如今關中糧道斷絕，軍糧供給瞬間少了一半，西路清軍的糧袋子立時便見了底。
眼下除了八旗，各部綠營的口糧，都已縮減。
清軍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多爾袞負手而立，目光盯著面前那張巨大的地圖，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了幾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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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的蟬鳴聲嘶力竭，更添幾分煩躁。
「葉臣這個蠢材！簡直是廢物！」何洛會陰沉著臉，忍不住發泄著心中的怒火，「竟讓孫傳庭耍得團團轉！如今關中叛賊四起，不僅不能為大軍提供糧草，反而影響了湖廣戰局！」
滿達海見狀，上前一步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憂慮：「王爺！那賀人龍龜縮不出，顯然是想以拖待變！孫傳庭出商洛，王永強等人忽然反叛，這背後肯定有賀人龍從中串聯！這廝在湖廣不是王爺的對手，他便想從它處落子，這一手『圍魏救趙』著實有些難纏！若是縱容關中這樣亂下去，不僅大軍補給會受重創，北方各省怕也會受其蠱惑，發生叛亂！」
多爾袞依舊負手注視著地圖，聽著眾將的言語，心裡也是有些鬱悶了。
自皇太極暴斃後，多爾袞透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政治鬥爭，阻止了豪格登基，成為輔政王。
他本欲藉著此次南征，進一步確立權威，穩固地位，以便徹底壓過濟爾哈朗一頭，獨攬大清權柄。
此番出征，大清精銳盡出，只為對付區區一個賀人龍。
多爾袞原本以為，他這般泰山壓頂之勢，滅賀人龍不過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不想，一個多月過去，清軍不僅沒有展現出壓倒性的優勢，反而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泥潭。
時下，樊城久攻不下，身後又出問題，這讓他如何向朝中交代？
多爾袞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眾將，忽然冷笑一聲，打破了帳內的沉悶：「這賀蠻子，確實有些難纏。原以為他不過一介武夫，雖有些韜略，但目光只局限於當下戰場。卻不想，他與本王博弈的戰場，不止湖廣，而是天下。」
說到這裡，多爾袞也是自嘲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倒是本王小瞧他了。」
面對賀人龍，清軍在兵力與裝備上擁有絕對優勢，可仗打成這樣，是多爾袞沒有預料到的。
諸多清將，原本士氣高漲，眼下也是頗受打擊。
一個多月的樊城攻防戰，如同一把鈍刀，慢慢消磨了他們不少銳氣。
因此，各人在心中都不得不承認賀人龍厲害，無人敢出言否定賀人龍的難纏。
多爾袞見眾人士氣有些低落，這並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相反，局勢的逆轉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裡那股好勝與狠戾之心。
「呵呵～」多爾袞見眾人垂頭喪氣，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只些許挫折，爾等就喪氣呢？我大清自太祖起兵以來，什麼大事未遇見過？薩爾滸之戰何等兇險，松錦大戰何等艱難，眼下不過些許風浪罷了！難道這就嚇破了你們的膽？」
何洛會等人聞言，連忙低頭行禮，口稱不敢，帳內氣氛稍緩。
多爾袞隨即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正色指示道：「諸將聽令，本王做如下部署！」
「喳！」眾人紛紛單膝下跪，靜候軍令，甲冑摩擦之聲鏗鏘作響。
多爾袞指著地圖，目光森然：「賀蠻子在湖廣不敵本王，便在關中製造動亂，想亂我後方。傳令河南、山西、山東、河北諸處駐防八旗，即刻加強戒備，嚴密監視姜襄、王承胤、唐通、孔希貴等漢將，令諸漢將遣子入朝為侍，務必穩定各省局勢，不使動亂蔓延！再傳信給鄭親王，讓其立刻組建一支人馬，火速入秦，平定關中叛亂，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恢復糧道！」
賀人龍在關中的動作，確實給清廷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多爾袞現在徹底認真起來，他決定先穩固後方，斬斷賀人龍的外援，接下來，便是要加快在湖廣的動作了。
「此番本王率領大清精銳征伐湖廣一月有餘，卻未有寸進。天下人視之，還以為本王奈何不得賀蠻子。長此以往，讓那些蠻子們瞧見希望，必藐視大清，以為有機可乘，各地必然會爆發叛亂。因此，此戰關鍵還是要速敗賀蠻子！」
多爾袞的手指猛地滑向長江沿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令給豫親王，讓其立刻督兵西進，給本王拿下武昌！既然樊城這塊骨頭難啃，那便直搗黃龍，斷了他的根基！」
……
與此同時，樂仙橋，明軍大營。
當關中的動靜傳入多爾袞軍中時，賀人龍也得到了宋獻策傳回的加急密信。
此時在大帳內，燭火搖曳。
賀人龍看完書信，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信中言明，孫傳庭已率部攻入漢中，王永強、王永鎮等人於延綏舉義，數萬義軍席捲陝北，浩浩蕩蕩直撲西安。
賀人龍放下書信，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笑容。
與清軍的大戰，賀人龍的目光從來不只局限於湖廣這一隅之地。
這次他與多爾袞的對決，湖廣只是主戰場，關中、江南都是博弈的棋盤。
眼下他將誘多爾袞主力拖在湖廣，再由孫傳庭在後方放火，這一局棋，他終於走活了。
賀人龍收起書信，目光掃視帳內諸將，輕鬆笑道：「諸位，好訊息！孫督師已出商洛山，王永強於延綏舉義。如今關中之地，義軍風起，虜兵只能控制西安周邊。這攻守之勢，正慢慢轉變！」
盛夏的暑氣如同蒸籠般籠罩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濕熱與血腥味。
慘烈的樊城攻防戰，在這片焦土上已經持續了近一個月。
烈日炙烤著樊城殘破的城牆，磚石被炮火熏得焦黑，彷佛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城牆下，屍骸枕藉，斷肢殘臂在烈日下迅速腐爛，招來成群結隊的綠頭蒼蠅，嗡嗡聲不絕於耳。
進攻樊城的清軍死傷已逾萬，而城內的明軍守卒亦是減員近三成，每一寸城牆都浸透了將士們的鮮血。
前些天，清軍動用了紅夷大炮，轟塌了一段城牆。
漫天煙塵中，身披重甲清軍精銳如潮水般湧向缺口，數次險些攻入城內。
然而，明軍竟是用血肉之軀一次次將清軍逼退，用滾木礌石和燃燒的火油，將那些試圖沖入城內的清軍又生生砸了回去。
清晨，薄霧尚未散去，清軍營地內已是一片嘈雜。
參與攻城的綠營兵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排起了長龍，等待著火頭軍放飯。
「娘的，這仗還讓人怎麼打！」隊伍中，一名滿臉塵土的綠營兵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弟兄們在前面攻城送死，還不給吃頓飽飯。這兩日的餅子怎麼又小了一圈？那麥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喝下去尿一泡就沒了，哪來的力氣扛旗衝鋒！」
周圍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眼中儘是麻木與怨氣。
清軍缺糧了。
這一切的根源，皆因孫傳庭襲取藍田，截斷並奪取了一部份原本要運往湖廣前線的軍糧。
起初，這似乎算不得什麼致命的大事，清廷只需在關中各州縣再加征一筆錢糧，輸送湖廣即可彌補。
然而，戰局瞬息萬變。
隨著孫傳庭將葉臣的大軍誘往漢中，關中各地積壓已久的民怨瞬間爆發，義軍四起，紛紛舉義反清。
眼下關中各地的清軍自顧不暇，自保尚有問題，自是無力將糧草送往湖廣。
多爾袞的大軍，糧草命脈主要繫於關中、河南兩地。
如今關中糧道斷絕，軍糧供給瞬間少了一半，西路清軍的糧袋子立時便見了底。
眼下除了八旗，各部綠營的口糧，都已縮減。
清軍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多爾袞負手而立，目光盯著面前那張巨大的地圖，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了幾分凝重。
ⓉⓌ看書📕ⓢⓗⓤ.ⓣⓦ
帳外的蟬鳴聲嘶力竭，更添幾分煩躁。
「葉臣這個蠢材！簡直是廢物！」何洛會陰沉著臉，忍不住發泄著心中的怒火，「竟讓孫傳庭耍得團團轉！如今關中叛賊四起，不僅不能為大軍提供糧草，反而影響了湖廣戰局！」
滿達海見狀，上前一步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憂慮：「王爺！那賀人龍龜縮不出，顯然是想以拖待變！孫傳庭出商洛，王永強等人忽然反叛，這背後肯定有賀人龍從中串聯！這廝在湖廣不是王爺的對手，他便想從它處落子，這一手『圍魏救趙』著實有些難纏！若是縱容關中這樣亂下去，不僅大軍補給會受重創，北方各省怕也會受其蠱惑，發生叛亂！」
多爾袞依舊負手注視著地圖，聽著眾將的言語，心裡也是有些鬱悶了。
自皇太極暴斃後，多爾袞透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政治鬥爭，阻止了豪格登基，成為輔政王。
他本欲藉著此次南征，進一步確立權威，穩固地位，以便徹底壓過濟爾哈朗一頭，獨攬大清權柄。
此番出征，大清精銳盡出，只為對付區區一個賀人龍。
多爾袞原本以為，他這般泰山壓頂之勢，滅賀人龍不過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不想，一個多月過去，清軍不僅沒有展現出壓倒性的優勢，反而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泥潭。
時下，樊城久攻不下，身後又出問題，這讓他如何向朝中交代？
多爾袞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眾將，忽然冷笑一聲，打破了帳內的沉悶：「這賀蠻子，確實有些難纏。原以為他不過一介武夫，雖有些韜略，但目光只局限於當下戰場。卻不想，他與本王博弈的戰場，不止湖廣，而是天下。」
說到這裡，多爾袞也是自嘲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倒是本王小瞧他了。」
面對賀人龍，清軍在兵力與裝備上擁有絕對優勢，可仗打成這樣，是多爾袞沒有預料到的。
諸多清將，原本士氣高漲，眼下也是頗受打擊。
一個多月的樊城攻防戰，如同一把鈍刀，慢慢消磨了他們不少銳氣。
因此，各人在心中都不得不承認賀人龍厲害，無人敢出言否定賀人龍的難纏。
多爾袞見眾人士氣有些低落，這並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相反，局勢的逆轉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裡那股好勝與狠戾之心。
「呵呵～」多爾袞見眾人垂頭喪氣，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只些許挫折，爾等就喪氣呢？我大清自太祖起兵以來，什麼大事未遇見過？薩爾滸之戰何等兇險，松錦大戰何等艱難，眼下不過些許風浪罷了！難道這就嚇破了你們的膽？」
何洛會等人聞言，連忙低頭行禮，口稱不敢，帳內氣氛稍緩。
多爾袞隨即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正色指示道：「諸將聽令，本王做如下部署！」
「喳！」眾人紛紛單膝下跪，靜候軍令，甲冑摩擦之聲鏗鏘作響。
多爾袞指著地圖，目光森然：「賀蠻子在湖廣不敵本王，便在關中製造動亂，想亂我後方。傳令河南、山西、山東、河北諸處駐防八旗，即刻加強戒備，嚴密監視姜襄、王承胤、唐通、孔希貴等漢將，令諸漢將遣子入朝為侍，務必穩定各省局勢，不使動亂蔓延！再傳信給鄭親王，讓其立刻組建一支人馬，火速入秦，平定關中叛亂，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恢復糧道！」
賀人龍在關中的動作，確實給清廷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多爾袞現在徹底認真起來，他決定先穩固後方，斬斷賀人龍的外援，接下來，便是要加快在湖廣的動作了。
「此番本王率領大清精銳征伐湖廣一月有餘，卻未有寸進。天下人視之，還以為本王奈何不得賀蠻子。長此以往，讓那些蠻子們瞧見希望，必藐視大清，以為有機可乘，各地必然會爆發叛亂。因此，此戰關鍵還是要速敗賀蠻子！」
多爾袞的手指猛地滑向長江沿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令給豫親王，讓其立刻督兵西進，給本王拿下武昌！既然樊城這塊骨頭難啃，那便直搗黃龍，斷了他的根基！」
……
與此同時，樂仙橋，明軍大營。
當關中的動靜傳入多爾袞軍中時，賀人龍也得到了宋獻策傳回的加急密信。
此時在大帳內，燭火搖曳。
賀人龍看完書信，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信中言明，孫傳庭已率部攻入漢中，王永強、王永鎮等人於延綏舉義，數萬義軍席捲陝北，浩浩蕩蕩直撲西安。
賀人龍放下書信，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笑容。
與清軍的大戰，賀人龍的目光從來不只局限於湖廣這一隅之地。
這次他與多爾袞的對決，湖廣只是主戰場，關中、江南都是博弈的棋盤。
眼下他將誘多爾袞主力拖在湖廣，再由孫傳庭在後方放火，這一局棋，他終於走活了。
賀人龍收起書信，目光掃視帳內諸將，輕鬆笑道：「諸位，好訊息！孫督師已出商洛山，王永強於延綏舉義。如今關中之地，義軍風起，虜兵只能控制西安周邊。這攻守之勢，正慢慢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