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鳥槍換炮
葉臣的面色陰沉，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不斷叩首喊冤的王鰲永，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
眼下的局面，如同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讓他既感到荒謬，又有些看不透其中的虛實。
前幾日，韓廉信誓旦旦地稟報，稱孫傳庭將於六月初一兵出秦嶺，奇襲藍田。
葉臣信以為真，在藍田苦守數日，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可結果呢？孫傳庭的影兒都沒見著，探馬反而來報，說那股明軍主力竟掉頭奔向了漢中。
緊接著，王鰲永跳出來揭發韓廉，言之鑿鑿地建議立刻撤掉藍田的埋伏，調兵去圍追堵截孫傳庭。
葉臣聽從了王鰲永的建議，大軍一路艱苦跋涉，人困馬乏地撲向漢中方向。
誰承想，還沒等喘勻氣，追到一半，又發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那孫傳庭怕是早已折返，直撲空虛的藍田而去！
整整兩萬精銳清軍，就這樣被調來調去，如同被戲耍的猴群，在秦嶺的山道上被整得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葉臣此刻心中五味雜陳，他實在分辨不出韓廉和王鰲永，究竟誰忠誰奸，亦或是這兩人沆瀣一氣，巧施連環，配合孫傳庭。
眼下葉臣已經不敢相信這些蠻子。
「拿下！」葉臣猛地一揮手，黑著臉怒吼道。
幾名如狼似虎的親兵立刻上前，將還在喊冤的王鰲永強行控制起來。
葉臣余怒未消，立刻下達軍令：「傳令下去，全軍立刻掉頭，救援藍田！若有懈怠者，斬！」
語畢，葉臣轉身便走。
他是真的怒了，恨不得肋生雙翼，立刻飛到藍田，將那個狡滑的孫傳庭碎屍萬段。
兩員旗兵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樣將王鰲永架起，跟著隊伍狼狽迴轉。
不多時，早已人困馬乏的三千旗兵得到軍令，只能發出一陣無奈的哀嘆，紛紛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再次起身，奔回藍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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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城頭的喊殺聲便已漸漸平息。
五百名留守的綠營兵，在這突如其來的夜襲中或死或逃，整座城池已徹底落入明軍手中。
晨曦微露，孫傳庭大步踏入城內。
孫守法滿臉硝煙，快步前來稟報，語氣中難掩興奮：「督師，城內之敵已然肅清！末將粗粗檢視，城內堆積的軍械、糧食、銅錢極多，甚至還有不少騾馬，宋先生正在幫忙清點！」
周圍滿身血污的明軍將士聞言，原本疲憊不堪的臉上皆是一臉喜色，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芒。
聽了孫守法的話語，各人都意識到，這次他們發達了。
自清軍推行殘酷的「剃髮令」以來，關中各地支援抗清的鄉紳百姓多遭屠戮。沒人敢往山里運糧，失去補給的山中義軍生活悽苦，常常只能以野菜、樹皮充飢，不少人活活餓死。
如今，他們終於打下了藍田這座清軍儲備軍械、糧食的重鎮，猶如久旱逢甘霖，各人如何不喜？
「督師，城內有錢有糧，弟兄們終於能夠休整一段時間，吃頓飽飯了！」
「督師，卑職這就去幫忙清點！」
面對群情激昂的部下，孫傳庭卻神色凝重，他擺擺手，沉聲道：「不用清點了。軍械糧草能帶走多少，便帶走多少。帶不走的軍械全部燒掉，糧食分給城內百姓！並告訴他們，虜兵回來必定屠城，讓他們攜帶糧食，立刻出城躲避！葉臣應該很快就到藍田了！」
孫傳庭心裡清楚，自己兵少，不過是趁著藍田空虛，才僥倖奪取了縣城。
葉臣一旦發現中計，必然會像瘋狗一樣折返回來。
如果明軍貪戀財物，不抓緊時間撤離，一旦清軍主力趕回來，那就是瓮中捉鱉，想走都走不成了。
明軍好不容易打下一座有錢有糧的縣城，將士們都想在城內休整一段時日，但孫傳庭說得有理，軍令如山，他們必須儘快撤離。
雖然有些不舍，但明軍將士們也知道眼下處境，還是迅速聽從了軍令。
城內儲存軍械、糧食的倉庫處，明軍將士在軍官的指揮下，動作麻利地脫掉身上破損不堪、沾滿血污的舊衣甲，換上一副副嶄新的布面甲，軍官更是換上了精良的鐵甲。
原本如同乞丐、土寇的明軍將士們，現在也算是鳥槍換炮，一下子又富裕起來。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些秦軍老卒，穿上新盔新甲，身上的彪悍之氣，立刻就顯現出來。
將士們換了盔甲、兵器，每人又背上一袋沉甸甸的糧食，驅趕著馱滿物資的騾馬，便匆匆趕往南門處集結。
孫傳庭騎馬佇立在城門旁，目光如炬。一隊隊明軍士卒牽著騾馬，從門洞魚貫而出，慢慢匯集。
孫守法翻身上馬，問道：「督師，離了藍田，我們去哪兒？」
孫傳庭揚鞭南指，目光越過連綿的群山，毅然決然地吐出兩個字：「漢中！」
清軍擁有馬軍之利，只要清軍主力盤踞在西安附近的平原上，他們就能夠迅速機動，各州縣的反清力量便不敢輕舉妄動。
此前孫傳庭與宋獻策商議的破局之策，便是由他親率部眾吸引清軍視線，給分散各地的賀人龍舊部舉義製造機會。
漢中與關中隔著八百里秦川，兩地交通不便，有崇山峻岭阻隔。
只有將葉臣和清軍主力引到漢中，將葉臣拖在漢中盆地，清軍主力才無法第一時間返回關中增援。
語畢，孫傳庭一揮馬鞭，便催馬南行。
孫守法等將隨即也紛紛扯動馬韁，領著將士們向南進軍，再入秦嶺。
而他們身後，藍田縣內，清軍為多爾袞大軍儲備軍資、糧草的倉庫，已被點燃。
火借風勢，大火沖天而起，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
藍田城內，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這麼大的動靜，方圓數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附近鄉民百姓看著那沖天而起的濃煙，皆是驚懼不已。在亂世過了這麼多年，很多百姓都有了經驗，知道很快附近就要過兵，甚至會成為戰場。
不少還有些家底的百姓立刻回家收拾行裝，帶著家人逃難，躲避即將到來的兵禍。
而隨著他們的逃難，孫傳庭出山、襲取藍田的訊息，也開始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關中各地蔓延開來。
藍田縣西南，數十里外。
剛走出秦嶺山口的葉臣，站在一處高崗上，目光遠眺藍田方向。
看著那沖天而起的濃煙，他的臉色極為難看，鐵青得如同鍋底。
「固山，看來咱們來遲一步，孫傳庭已攻破藍田！」身旁的副將聲音顫抖地提醒道。
葉臣面沉如水，咬牙切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顧不上身體疲乏，便怒喝催促：「加速向前，絕不能放走孫傳庭！違令者斬！」
疲憊不堪的八旗軍，只能發出一陣絕望的呻吟，拖著沉重的腳步，又慢慢跑了起來。
在他們隊伍中，被捆住雙手的韓廉，看著遠處的大火，不禁一口老痰吐向身旁的王鰲永，冷笑道：「狗賊，不信吾言，陷害本官，看你如何向固山解釋！」
眼下的局面，如同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讓他既感到荒謬，又有些看不透其中的虛實。
前幾日，韓廉信誓旦旦地稟報，稱孫傳庭將於六月初一兵出秦嶺，奇襲藍田。
葉臣信以為真，在藍田苦守數日，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可結果呢？孫傳庭的影兒都沒見著，探馬反而來報，說那股明軍主力竟掉頭奔向了漢中。
緊接著，王鰲永跳出來揭發韓廉，言之鑿鑿地建議立刻撤掉藍田的埋伏，調兵去圍追堵截孫傳庭。
葉臣聽從了王鰲永的建議，大軍一路艱苦跋涉，人困馬乏地撲向漢中方向。
誰承想，還沒等喘勻氣，追到一半，又發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那孫傳庭怕是早已折返，直撲空虛的藍田而去！
整整兩萬精銳清軍，就這樣被調來調去，如同被戲耍的猴群，在秦嶺的山道上被整得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葉臣此刻心中五味雜陳，他實在分辨不出韓廉和王鰲永，究竟誰忠誰奸，亦或是這兩人沆瀣一氣，巧施連環，配合孫傳庭。
眼下葉臣已經不敢相信這些蠻子。
「拿下！」葉臣猛地一揮手，黑著臉怒吼道。
幾名如狼似虎的親兵立刻上前，將還在喊冤的王鰲永強行控制起來。
葉臣余怒未消，立刻下達軍令：「傳令下去，全軍立刻掉頭，救援藍田！若有懈怠者，斬！」
語畢，葉臣轉身便走。
他是真的怒了，恨不得肋生雙翼，立刻飛到藍田，將那個狡滑的孫傳庭碎屍萬段。
兩員旗兵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樣將王鰲永架起，跟著隊伍狼狽迴轉。
不多時，早已人困馬乏的三千旗兵得到軍令，只能發出一陣無奈的哀嘆，紛紛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再次起身，奔回藍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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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城頭的喊殺聲便已漸漸平息。
五百名留守的綠營兵，在這突如其來的夜襲中或死或逃，整座城池已徹底落入明軍手中。
晨曦微露，孫傳庭大步踏入城內。
孫守法滿臉硝煙，快步前來稟報，語氣中難掩興奮：「督師，城內之敵已然肅清！末將粗粗檢視，城內堆積的軍械、糧食、銅錢極多，甚至還有不少騾馬，宋先生正在幫忙清點！」
周圍滿身血污的明軍將士聞言，原本疲憊不堪的臉上皆是一臉喜色，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芒。
聽了孫守法的話語，各人都意識到，這次他們發達了。
自清軍推行殘酷的「剃髮令」以來，關中各地支援抗清的鄉紳百姓多遭屠戮。沒人敢往山里運糧，失去補給的山中義軍生活悽苦，常常只能以野菜、樹皮充飢，不少人活活餓死。
如今，他們終於打下了藍田這座清軍儲備軍械、糧食的重鎮，猶如久旱逢甘霖，各人如何不喜？
「督師，城內有錢有糧，弟兄們終於能夠休整一段時間，吃頓飽飯了！」
「督師，卑職這就去幫忙清點！」
面對群情激昂的部下，孫傳庭卻神色凝重，他擺擺手，沉聲道：「不用清點了。軍械糧草能帶走多少，便帶走多少。帶不走的軍械全部燒掉，糧食分給城內百姓！並告訴他們，虜兵回來必定屠城，讓他們攜帶糧食，立刻出城躲避！葉臣應該很快就到藍田了！」
孫傳庭心裡清楚，自己兵少，不過是趁著藍田空虛，才僥倖奪取了縣城。
葉臣一旦發現中計，必然會像瘋狗一樣折返回來。
如果明軍貪戀財物，不抓緊時間撤離，一旦清軍主力趕回來，那就是瓮中捉鱉，想走都走不成了。
明軍好不容易打下一座有錢有糧的縣城，將士們都想在城內休整一段時日，但孫傳庭說得有理，軍令如山，他們必須儘快撤離。
雖然有些不舍，但明軍將士們也知道眼下處境，還是迅速聽從了軍令。
城內儲存軍械、糧食的倉庫處，明軍將士在軍官的指揮下，動作麻利地脫掉身上破損不堪、沾滿血污的舊衣甲，換上一副副嶄新的布面甲，軍官更是換上了精良的鐵甲。
原本如同乞丐、土寇的明軍將士們，現在也算是鳥槍換炮，一下子又富裕起來。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些秦軍老卒，穿上新盔新甲，身上的彪悍之氣，立刻就顯現出來。
將士們換了盔甲、兵器，每人又背上一袋沉甸甸的糧食，驅趕著馱滿物資的騾馬，便匆匆趕往南門處集結。
孫傳庭騎馬佇立在城門旁，目光如炬。一隊隊明軍士卒牽著騾馬，從門洞魚貫而出，慢慢匯集。
孫守法翻身上馬，問道：「督師，離了藍田，我們去哪兒？」
孫傳庭揚鞭南指，目光越過連綿的群山，毅然決然地吐出兩個字：「漢中！」
清軍擁有馬軍之利，只要清軍主力盤踞在西安附近的平原上，他們就能夠迅速機動，各州縣的反清力量便不敢輕舉妄動。
此前孫傳庭與宋獻策商議的破局之策，便是由他親率部眾吸引清軍視線，給分散各地的賀人龍舊部舉義製造機會。
漢中與關中隔著八百里秦川，兩地交通不便，有崇山峻岭阻隔。
只有將葉臣和清軍主力引到漢中，將葉臣拖在漢中盆地，清軍主力才無法第一時間返回關中增援。
語畢，孫傳庭一揮馬鞭，便催馬南行。
孫守法等將隨即也紛紛扯動馬韁，領著將士們向南進軍，再入秦嶺。
而他們身後，藍田縣內，清軍為多爾袞大軍儲備軍資、糧草的倉庫，已被點燃。
火借風勢，大火沖天而起，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
藍田城內，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這麼大的動靜，方圓數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附近鄉民百姓看著那沖天而起的濃煙，皆是驚懼不已。在亂世過了這麼多年，很多百姓都有了經驗，知道很快附近就要過兵，甚至會成為戰場。
不少還有些家底的百姓立刻回家收拾行裝，帶著家人逃難，躲避即將到來的兵禍。
而隨著他們的逃難，孫傳庭出山、襲取藍田的訊息，也開始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關中各地蔓延開來。
藍田縣西南，數十里外。
剛走出秦嶺山口的葉臣，站在一處高崗上，目光遠眺藍田方向。
看著那沖天而起的濃煙，他的臉色極為難看，鐵青得如同鍋底。
「固山，看來咱們來遲一步，孫傳庭已攻破藍田！」身旁的副將聲音顫抖地提醒道。
葉臣面沉如水，咬牙切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顧不上身體疲乏，便怒喝催促：「加速向前，絕不能放走孫傳庭！違令者斬！」
疲憊不堪的八旗軍，只能發出一陣絕望的呻吟，拖著沉重的腳步，又慢慢跑了起來。
在他們隊伍中，被捆住雙手的韓廉，看著遠處的大火，不禁一口老痰吐向身旁的王鰲永，冷笑道：「狗賊，不信吾言，陷害本官，看你如何向固山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