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夜襲藍田
是夜，四更天。
藍田縣南門城樓上，兩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城外曠野蛙叫蟲鳴，此起彼伏。
幾名綠營兵老弱抱著兵器，縮在牆角打瞌睡，時不時抬手驅趕著叮咬臉龐的蚊蟲，並未有什麼戒備。
藍田地處秦嶺南麓邊緣，位於關中平原向秦嶺山脈過渡的交界地帶。
關中清軍往襄樊運輸糧草，從西安至藍田尚算平坦，可一旦出了藍田前往商縣，便全是崎嶇難行的山路。
因此，清軍運糧隊抵達藍田時往往都會休整一番，為跋涉秦嶺、抵達龍駒寨改走水路做準備。
在這條糧道上，藍田與龍駒寨乃是兩個最為關鍵的節點，城寨中囤積了大量糧草軍械。
藍田位置關鍵，清軍本在此駐紮了一支精銳綠營，另有三百滿洲兵協防。
以孫傳庭此時的實力，是決計打不下來的。
但葉臣為了在藍田設伏，讓韓廉順水推舟，依著孫傳庭的意圖，調走了駐守藍田的清軍精銳，引誘孫傳庭入套。
待葉臣發現孫傳庭並未入套，又慌忙率兵去追，未及給藍田補充兵馬，致使城內守備極為空虛，僅餘不到五百綠營兵。
因為清軍主力和孫傳庭都遠離藍田，城內綠營緊繃多日的神經便一下鬆懈下來。
眼下這些綠營兵，回家的回家，逛窯子的逛窯子，只有少數人在城頭當值。
此時，孫守法率領六百老卒，藉著夜色掩護，悄然摸至城前百步。
他觀察城頭許久，半天都未見士卒巡邏，便知守軍防備極為鬆懈。
「虜兵以為我奔襲鎮安，任誰也想不到，那只是督師的調虎離山之計！藍田防守鬆懈，今夜必能破城！」
孫守法估摸著到了約定的時間，隨即用刀柄捅了捅身前老卒的屁股，後者立時會意，貓著腰貓步前行，順手拍了拍身前的弟兄。
三個旗隊幾十號人隨即脫離隊伍，向城下摸去。孫守法身後計程車卒見狀，紛紛抄起地上的梯子。若偷襲暴露，他們便立刻扛梯強攻。
孫守法緊握戰刀，看著選鋒營的精銳們嘴裡銜著刀背，游過護城河，摸到城牆根下，向城頭拋去綁了棉布的鉤索。
這些歷經多次大戰、僥倖活下來的秦軍老卒，將兵器銜在口中，雙手抓著繩索，如壁虎般向牆頭攀去。
一名老卒爬上城頭，探頭左右張望。只見城牆上隔老遠才有一名打盹的清兵，惟有城門樓子亮著油燈，隱隱傳來骰子撞擊聲與大笑聲。
明軍老卒輕手輕腳地翻下城牆，取下雁翎刀與匕首，悄悄向城樓摸去。
途中幾名靠牆酣睡的綠營兵，忽覺口鼻被捂、脖頸被卡，隨即心口便是一涼，短刀匕首狠狠刺入。這些綠營兵多半在睡夢中便已斃命，偶有幾名被劇痛驚醒想要掙扎，也被明軍死死按住，捂嘴卡喉，發不出半點聲響。
明軍老卒們迅速肅清城頭守軍，十幾人摸至城樓處，分列兩側。
為首百戶猛地一揮手，一名老卒飛起一腳踹開屋門，兩側士卒抄起兵器一擁而入。
圍著桌子賭錢的綠營兵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被砍翻數人。
與此同時，南門背后街道的一棟民宅內，潛伏已久的明軍細作聽見城頭響動，立時從院中衝出，直撲城門。
孫守法也猛然起身，揮刀前指，低聲怒吼：「兒郎們，隨我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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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上，數百明軍士卒猛然躍起，扛著梯子，手持大刀長矛，吶喊著向城下猛衝。
城門處殺聲大作，綠營兵慘叫連天。
城中本就兵力空虛，大部還在駐地酣睡，城門處幾十名清軍頃刻間便被屠戮殆盡。
此時，衝出民房的明軍細作已從內部開啟城門，城頭明軍順勢放下吊橋。
孫守法率領大軍直接沖入城內，藍田縣內頓時殺聲四起，火光大作。
……
就在孫傳庭折返襲取藍田之時，葉臣領著三千滿洲精兵，沿著明軍的足跡，向著秦嶺深處艱難跋涉。
雖說建州起於白山黑水，滿洲步軍頗擅山林作戰，但連續跋涉也將他們折騰得夠嗆。
六月初，關中酷熱難耐，山道崎嶇，沒有馬匹車輛馱運盔甲軍資，八旗老爺們著甲而行，著實是要了老命。
葉臣往南追了三天，仍未見孫傳庭蹤影，不禁焦躁催促：「太慢了！必須加快速度。若是讓孫傳庭取了漢中，局面便不好收拾了！」
一旁未著甲的王鰲永走得氣喘吁吁，杵著木棍道：「固山不必心急！這山道難行，我們走得慢，前面的孫傳庭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只會比我們更難受。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孫賊了！」
葉臣在一塊大石上坐下喘息，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清軍斥候急匆匆跑了回來。
葉臣見狀不禁一喜：「哈哈～終於追上孫蠻子了嗎？」
一眾清將聞言紛紛精神一振，各持兵器，擺出一副準備追殺的架勢。
斥候跑到跟前單膝跪地，卻稟報導：「啟稟主子爺，前面……前面沒路了！」
葉臣一愣，疑惑道：「沒路？什麼意思？」
「主子爺，咱們一路追擊都是跟在蠻子身後，路上的荊棘雜草皆被清理。可奴才向前探查，發現往南十里處，突然就沒了蠻子行進的痕跡，山道完全被荊棘雜草遮蔽！」斥候連忙解釋。
「這怎麼可能？」葉臣心頭一凜，頓生不祥之感，當即起身喝道，「走！帶本將過去看看！」
一個時辰後，葉臣等人氣喘吁吁地看著眼前荊棘叢生、顯然許久無人通行的山道，臉色頓時變得扭曲。
「前方沒有踐踏過的痕跡，道路東側山坡上，倒是有踐踏和樹枝折斷的痕跡！」一名滿將觀察一陣，蹙眉道:「會不會是孫蠻子發現咱們追上來，又帶著人馬鑽山跑呢？」
「鑽山的應該沒有多少人。」另一員滿將否定道:「不對勁，山坡上的痕跡，與道路上痕跡完全對不上！山道上像是有千餘人踩踏，山坡上卻幾乎沒有多少痕跡。」
「不好！」葉臣看了現場，又聽了部將話語，忽然一拳捶向胸口，痛呼一聲，「中孫蠻子調虎離山之計矣！」
王鰲永本就氣喘如牛，聞言頓時臉色慘白。他也是帶過兵的，吃敗仗吃出了經驗，當即失聲道：「藍田有危險！」
葉臣聞言，雙目圓睜，狠狠瞪向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藍田！」
王鰲永被瞪得一怔，反應過來瞬間肝膽俱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固山，小人冤枉啊！」
藍田縣南門城樓上，兩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城外曠野蛙叫蟲鳴，此起彼伏。
幾名綠營兵老弱抱著兵器，縮在牆角打瞌睡，時不時抬手驅趕著叮咬臉龐的蚊蟲，並未有什麼戒備。
藍田地處秦嶺南麓邊緣，位於關中平原向秦嶺山脈過渡的交界地帶。
關中清軍往襄樊運輸糧草，從西安至藍田尚算平坦，可一旦出了藍田前往商縣，便全是崎嶇難行的山路。
因此，清軍運糧隊抵達藍田時往往都會休整一番，為跋涉秦嶺、抵達龍駒寨改走水路做準備。
在這條糧道上，藍田與龍駒寨乃是兩個最為關鍵的節點，城寨中囤積了大量糧草軍械。
藍田位置關鍵，清軍本在此駐紮了一支精銳綠營，另有三百滿洲兵協防。
以孫傳庭此時的實力，是決計打不下來的。
但葉臣為了在藍田設伏，讓韓廉順水推舟，依著孫傳庭的意圖，調走了駐守藍田的清軍精銳，引誘孫傳庭入套。
待葉臣發現孫傳庭並未入套，又慌忙率兵去追，未及給藍田補充兵馬，致使城內守備極為空虛，僅餘不到五百綠營兵。
因為清軍主力和孫傳庭都遠離藍田，城內綠營緊繃多日的神經便一下鬆懈下來。
眼下這些綠營兵，回家的回家，逛窯子的逛窯子，只有少數人在城頭當值。
此時，孫守法率領六百老卒，藉著夜色掩護，悄然摸至城前百步。
他觀察城頭許久，半天都未見士卒巡邏，便知守軍防備極為鬆懈。
「虜兵以為我奔襲鎮安，任誰也想不到，那只是督師的調虎離山之計！藍田防守鬆懈，今夜必能破城！」
孫守法估摸著到了約定的時間，隨即用刀柄捅了捅身前老卒的屁股，後者立時會意，貓著腰貓步前行，順手拍了拍身前的弟兄。
三個旗隊幾十號人隨即脫離隊伍，向城下摸去。孫守法身後計程車卒見狀，紛紛抄起地上的梯子。若偷襲暴露，他們便立刻扛梯強攻。
孫守法緊握戰刀，看著選鋒營的精銳們嘴裡銜著刀背，游過護城河，摸到城牆根下，向城頭拋去綁了棉布的鉤索。
這些歷經多次大戰、僥倖活下來的秦軍老卒，將兵器銜在口中，雙手抓著繩索，如壁虎般向牆頭攀去。
一名老卒爬上城頭，探頭左右張望。只見城牆上隔老遠才有一名打盹的清兵，惟有城門樓子亮著油燈，隱隱傳來骰子撞擊聲與大笑聲。
明軍老卒輕手輕腳地翻下城牆，取下雁翎刀與匕首，悄悄向城樓摸去。
途中幾名靠牆酣睡的綠營兵，忽覺口鼻被捂、脖頸被卡，隨即心口便是一涼，短刀匕首狠狠刺入。這些綠營兵多半在睡夢中便已斃命，偶有幾名被劇痛驚醒想要掙扎，也被明軍死死按住，捂嘴卡喉，發不出半點聲響。
明軍老卒們迅速肅清城頭守軍，十幾人摸至城樓處，分列兩側。
為首百戶猛地一揮手，一名老卒飛起一腳踹開屋門，兩側士卒抄起兵器一擁而入。
圍著桌子賭錢的綠營兵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被砍翻數人。
與此同時，南門背后街道的一棟民宅內，潛伏已久的明軍細作聽見城頭響動，立時從院中衝出，直撲城門。
孫守法也猛然起身，揮刀前指，低聲怒吼：「兒郎們，隨我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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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處殺聲大作，綠營兵慘叫連天。
城中本就兵力空虛，大部還在駐地酣睡，城門處幾十名清軍頃刻間便被屠戮殆盡。
此時，衝出民房的明軍細作已從內部開啟城門，城頭明軍順勢放下吊橋。
孫守法率領大軍直接沖入城內，藍田縣內頓時殺聲四起，火光大作。
……
就在孫傳庭折返襲取藍田之時，葉臣領著三千滿洲精兵，沿著明軍的足跡，向著秦嶺深處艱難跋涉。
雖說建州起於白山黑水，滿洲步軍頗擅山林作戰，但連續跋涉也將他們折騰得夠嗆。
六月初，關中酷熱難耐，山道崎嶇，沒有馬匹車輛馱運盔甲軍資，八旗老爺們著甲而行，著實是要了老命。
葉臣往南追了三天，仍未見孫傳庭蹤影，不禁焦躁催促：「太慢了！必須加快速度。若是讓孫傳庭取了漢中，局面便不好收拾了！」
一旁未著甲的王鰲永走得氣喘吁吁，杵著木棍道：「固山不必心急！這山道難行，我們走得慢，前面的孫傳庭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只會比我們更難受。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孫賊了！」
葉臣在一塊大石上坐下喘息，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清軍斥候急匆匆跑了回來。
葉臣見狀不禁一喜：「哈哈～終於追上孫蠻子了嗎？」
一眾清將聞言紛紛精神一振，各持兵器，擺出一副準備追殺的架勢。
斥候跑到跟前單膝跪地，卻稟報導：「啟稟主子爺，前面……前面沒路了！」
葉臣一愣，疑惑道：「沒路？什麼意思？」
「主子爺，咱們一路追擊都是跟在蠻子身後，路上的荊棘雜草皆被清理。可奴才向前探查，發現往南十里處，突然就沒了蠻子行進的痕跡，山道完全被荊棘雜草遮蔽！」斥候連忙解釋。
「這怎麼可能？」葉臣心頭一凜，頓生不祥之感，當即起身喝道，「走！帶本將過去看看！」
一個時辰後，葉臣等人氣喘吁吁地看著眼前荊棘叢生、顯然許久無人通行的山道，臉色頓時變得扭曲。
「前方沒有踐踏過的痕跡，道路東側山坡上，倒是有踐踏和樹枝折斷的痕跡！」一名滿將觀察一陣，蹙眉道:「會不會是孫蠻子發現咱們追上來，又帶著人馬鑽山跑呢？」
「鑽山的應該沒有多少人。」另一員滿將否定道:「不對勁，山坡上的痕跡，與道路上痕跡完全對不上！山道上像是有千餘人踩踏，山坡上卻幾乎沒有多少痕跡。」
「不好！」葉臣看了現場，又聽了部將話語，忽然一拳捶向胸口，痛呼一聲，「中孫蠻子調虎離山之計矣！」
王鰲永本就氣喘如牛，聞言頓時臉色慘白。他也是帶過兵的，吃敗仗吃出了經驗，當即失聲道：「藍田有危險！」
葉臣聞言，雙目圓睜，狠狠瞪向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藍田！」
王鰲永被瞪得一怔，反應過來瞬間肝膽俱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固山，小人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