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他誹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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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前,葉臣得到了韓廉與王鰲永稟報,言:孫傳庭將於六月初一兵出秦嶺,奇襲藍田。

  自數月前孫傳庭所率主力被擊潰,這位大明最後的支柱便遁入了茫茫秦嶺之中。

  原本以為潰軍易剿,誰承想,這孫傳庭入了山,竟如猛虎歸林,愈發難纏。

  葉臣為了徹底圍剿這股殘敵,屢次調動八旗精銳入山搜捕,卻每每無功而返。

  這並非孫傳庭的殘部戰力有多強橫,而是清軍根本抓不住他的蹤跡。

  雖說真滿洲子弟出自白山黑水,夙來不怯山林作戰,但面對這八百里秦川的浩瀚林海。

  清軍的搜尋如大海撈針,根本無法搜尋到有意隱匿的孫傳庭。

  葉臣經過數月圍追堵截,大肆搜捕,也只是縮小了孫傳庭的活動範圍,將他圍困在商洛山一帶,想要徹底殲滅,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因此,當韓廉帶來孫傳庭欲配合賀人龍、偷襲藍田的確切訊息時,葉臣立時大喜過望。

  他當即一面吩咐韓廉,按著賀人龍的要求去做,以麻痺對方;一面密令調集重兵,在藍田周圍層層設伏,布下天羅地網,誓要叫孫傳庭插翅難飛。

  此番葉臣可謂下了血本,調動了近兩萬兵馬,將通往藍田的各條要道死死堵截,只留南邊一個口子,專等孫傳庭自投羅網。

  為了萬無一失,他更是親率三千鑲黃旗真滿洲精銳,提前埋伏在藍田西南三十餘里的密林深處。

  他的算盤打得極精:只待孫傳庭入套,他便向南穿插至明軍後方,截斷其退回秦嶺的退路,徹底紮緊口袋,來一場瓮中捉鱉。

  此時,葉臣帶著屬下已在濕熱悶塞的山林中整整藏了三天。

  時維五月底六月初,秦嶺深處暑氣蒸騰,蚊蟲成群結隊,嗡嗡作響。

  這讓在西安城裡享了幾個月清福的八旗子弟們苦不堪言,營中怨聲載道。今日已是六月初一,眼看日頭過了正午,林間依舊靜得可怕,葉臣心頭的焦躁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再次開口詢問。

  一旁隨行的韓廉、王鰲永聞言,心不禁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手心冒汗。

  「回稟固山額真,奴才們在各條道路都安插了眼線,暫時還未見孫傳庭蹤跡!」一名旗兵跪地行禮,低聲匯報。

  葉臣眉頭緊蹙,面色陰沉。

  韓廉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強自鎮定道:「固山額真,孫傳庭既然是偷襲,多半不會大張旗鼓地在白天行動,怕是要等到夜深人靜才動手!」

  葉臣眯起細長的眸子,死死盯著韓廉看了半晌,直看得韓廉背後汗毛根根豎起,才緩緩點了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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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他又轉頭厲聲吩咐部眾:「傳令各部,都給老子藏好了!誰要是驚走了孫蠻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喳!奴才領命!」眾滿將紛紛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山林中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各部清軍屏氣斂息,如同潛伏的獵豹,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這一等,便是漫長的煎熬。

  直到五更天將盡,東方的天際隱隱泛起魚肚白,通往藍田的道路上,依舊連個人影都沒有。

  葉臣煩躁地一巴掌拍在臉上,拍死一隻叮咬的毒蚊,心裡的耐心一點點被磨滅。

  他轉頭看著同樣被叮得滿頭紅腫的韓廉,慍聲質問道:「韓巡撫,你確定孫傳庭是初一襲取藍田嗎?」

  韓廉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咬牙道:「應該不會錯……或許,或許孫傳庭已經在路上了!」

  葉臣神情愈發難看,一旁王鰲永也黑著臉,他目光閃爍,身子不自覺地向旁邊挪了挪,與韓廉拉開了一些距離。

  葉臣沉著臉,心想既然已經等了這麼久,自然不能就這麼輕言放棄。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葉臣只能強壓怒火,繼續死等。

  同時,清軍的斥候也被撒得更遠,像撒網一般去搜尋孫傳庭的蛛絲馬跡。

  轉眼到了初二傍晚,葉臣坐在一塊青石上,機械地啃著干硬的餅子。

  忽然,一名旗丁跌跌撞撞地急匆匆趕來,跪地稟報:「主子爺!發現孫傳庭的蹤跡了!」

  葉臣雙眸猛地一瞪,眼中射出凶光,手中吃了一半的餅子隨手一丟,興奮地吼道:「好啊!孫蠻子總算入套了!他在哪裡?」

  「主子!主子爺!」旗丁連忙磕頭解釋道:「孫蠻子……他們往安康縣方向去了!」

  葉臣聞言一愣,滿臉驚疑,以為自己聽錯了:「安康?」

  旗丁回道:「奴才們深入秦嶺,四處探查,才發現孫傳庭的蹤跡。他們正往西南方向跋涉,與藍田背道而馳,應是前往安康無疑!」

  葉臣眉頭緊鎖,陰鷙的目光如刀鋒般刺向韓廉:「韓巡撫?!」

  韓廉驚惶失措,當即叩首在地:「固山,本官也是聽信了情報啊!莫不是走漏了風聲,孫傳庭得知藍田有埋伏,所以臨時改了目標!」

  葉臣黑著臉,兩萬人馬在深山裡餵了多日蚊子,耗盡心力,就等來這麼個結果。

  安康縣在藍田之南,孫傳庭不僅沒進包圍圈,反而距離清軍的包圍網越來越遠。

  「拿地圖過來!」葉臣白等一場,心裡惱火到了極點,但好不容易發現了孫傳庭的蹤跡,他自然不能就此作罷。

  王鰲永連忙上前,幫忙將一份羊皮地圖在青石上鋪開。

  葉臣與一眾清軍將領圍攏過來,目光在地圖上急速掃視。

  「不好!」葉臣作為駐防西安的八旗將軍,又是能參與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滿洲老牌貴族,眼光十分毒辣。

  他只是在地圖上瞟了幾眼,就瞬間看出了關鍵,驚呼一聲,吸引了眾人目光。

  王鰲永不禁詢問:「固山發現什麼問題?」

  葉臣黑著臉,粗糙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鎮安縣的位置上:「鎮安縣臨漢水支流泎水而建。孫蠻子這是要取鎮安,然後順流打進漢中!」

  說道這裡,葉臣的臉黑得如同鍋底。

  多爾袞南征湖廣,從關中抽調了兩萬精銳綠營,導致關中清軍兵力本就空虛。

  原本為了圍堵孫傳庭,葉臣在秦嶺南北山麓邊緣都駐防了清軍,防止他出山。

  現在因為輕信情報在藍田設伏,將主力調離,清軍原來的防線便成了四處漏風的破篩子。

  看著葉臣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龐,韓廉和王鰲永如何還不明白?他們被孫傳庭給徹底戲耍了。

  一時間,韓廉真是恨得咬牙切齒,心中懊悔萬分。

  原來賀人龍那廝根本就沒有信任過他。

  韓廉不禁在心中吶喊,「我早該想到,賀人龍狡詐多端,我怎能信他!我怎能信他啊!」

  這次韓廉被坑慘了,懊悔得幾乎要拍斷大腿。

  韓廉看著葉臣向他投來那充滿殺意的目光,心頭一凜,當即就要下跪解釋。

  然而,身旁一個身影,卻比他快了一步。

  只聽「撲通」一聲悶響,王鰲永直接跪在了地下,瞬間聲淚俱下,指著韓廉哭喊道:「固山!下官要揭發!下官一時糊塗,輕信了韓廉之言。此賊早就投靠了賀人龍!早前期在延安,他就假意投靠大清,實與賀人龍勾結配合,故意設局,坑害了都統沈志祥和數千八旗子弟。如今他又故技重施,配合孫傳庭施展調虎離山之計,助孫傳庭脫困!韓賊實乃賀人龍派往我大清的死間!還請固山明察啊!」

  韓廉滿臉震驚,不敢置信地看著王鰲永,他見葉臣的手已經握緊了腰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通跪地,痛哭流涕地辯解道:「固山,污衊!這是污衊!王藩台這是污衊我啊!我若是知情,明知孫傳庭不來,怎會跟著固山來藍田,等固山處置?固山明察啊!」

  王鰲永一臉鄙夷、嫌棄看著韓廉,向葉臣拱手,「固山,這就是韓賊精明狡詐之處,也是他慣用伎倆。他這是妄圖打消固山懷疑,固山萬不能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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