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設伏藍田
王鰲永突然來這麼一句，讓韓廉臉上露出一絲慌亂。
他被對方那雙彷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盯著，心頭猛地一凜，神情頗為難看。
眼前這位王鰲永，與賀人龍積怨已久，且當初王鰲永能憑一己之力給賀人龍製造不小的麻煩，足見其並非等閒之輩，是個有些真本事和手腕的人物。
既然被看出問題，韓廉又確實想找個人商量，他不禁眉頭緊鎖，故作沉吟良久，才斟酌著開口道：「本官確有一事，正為此寢食難安，思慮未決！」
王鰲永見狀，不禁追問道：「不知是何等要事？撫台若信得過下官，是否方便告知一二？」
韓廉在心中迅速整理了一番說辭，權衡利弊後，才沉聲道：「此事說來話長，牽扯甚廣。」
見王鰲永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韓廉臉上適時浮現出幾分憤慨與無奈：「當初英王大軍兵臨陝北，勢如破竹，那賀瘋子卻不識時務，竟敢螳臂當車。本官見其不知天命，敗亡只在旦夕，便一心想要效忠大清，隨即暗中協助李墉、馮源淮，一舉奪下延安重鎮。誰料那賀瘋子狡詐多端，本官的一片赤誠反而被其利用。他藉機圍城打援，竟覆滅了沈都統所率的數千精銳旗兵！事後，賀瘋子重奪延安，不知出於何種扭曲的心思，竟當眾誣陷本官為其內應，讓李墉、馮源淮誤以為本官此前的投靠完全是虛與委蛇，是配合賀人龍做局，故意坑害大清將士。如今，那賀瘋子竟又想以此陳年舊事來要挾本官。這著實讓本官頗為頭疼，如芒在背啊！」
韓廉將事情說了個大概，又談起李墉之死，實與他無關。
王鰲永聽罷，眉頭微微挑起，隨即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中透著精明的算計：「不知那賀瘋子想要挾撫台，究竟做何事？」
韓廉壓低聲音道：「如今輔政王大軍兵臨湖廣，賀瘋子窮途末路，自知正面難攖其鋒，便妄想在關中製造一些動靜，牽制我大清軍。據來人所言，已秘密聯絡了孫傳庭，使其出商洛山作亂，並要挾本官給與便利。」
說到這裡，韓廉不動聲色地瞟了王鰲永一眼，隨即轉換語氣，義正辭嚴道：「本官身為大清命官，如何能受其要挾？此刻正思考著如何應對，原本就準備告知駐防將軍，邀請諸位同僚一起商議對策！」
王鰲永心頭猛地一凜。孫傳庭若真出了商洛山，關中運往湖廣的糧道，豈不立時受到致命威脅？
從關中往湖廣運糧，眼下只有兩條通道。
其一是東出潼關，繞道河南，走陸路運輸。
但這不僅路途遙遠，且完全的陸路運輸，人吃馬嚼，路上的耗費也是個天文數字。
因此，關中向襄樊運輸糧草，最近走的其實是自西安向南，走陸路至商洛縣丹鳳鎮，自此轉水路，沿丹水入漢江，直達襄陽。
若是孫傳庭出了商洛山，在秦嶺南麓攪風攪雨，這條輸糧通道必受影響。
這對身為陝西布政使、全權負責督調關中錢糧輸楚的王鰲永來說，絕非什麼好訊息。
屆時若因糧道受阻，讓多爾袞大軍沒糧吃，他必然要受重責，甚至掉腦袋。
王鰲永深深看了韓廉一眼，對於韓廉個人的處境，他其實並不關心，他在乎的是能否從這件事中獲得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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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鰲永心思一動，當即便道：「撫台的想法是對的，此事確實需要立刻告知駐防將軍。不過，那賀瘋子不是讓撫台配合孫傳庭嗎？撫台何不將計就計？」
韓廉如何不想將計就計，立下一份大功？
他看了眼王鰲永，說出心中的擔憂：「本官正有此意。只是那賀人龍一旦得知訊息，必然狗急跳牆，釋放馮源淮。屆時本官怕是有口難辯，麻煩纏身！王藩台可有良策，為本官解憂？」
王鰲永現在恨不得立刻就去駐防將軍、鑲黃旗都統葉臣處，將韓廉給告發了以邀首功。
只是他需要從韓廉這裡套出更多關鍵資訊。
韓廉的話語，王鰲永不可能全部相信，不過看他這兩年做的事情，王鰲永倒不覺得他會真的投靠賀人龍。
王鰲永想了想，正色問道：「撫台覺得賀瘋子能夠擋住輔政王的大軍嗎？」
韓廉蹙眉琢磨，隨即搖搖頭道：「大清精銳盡出，勢不可擋，絕非賀瘋子能夠阻擋的！」
王鰲永一拍大腿，斬釘截鐵道：「這不就得了！既然賀人龍擋不住輔政王，撫台與他扯上瓜葛，豈不是死路一條？那賀人龍雖可能誣陷撫台，但只要撫台為大清立下大功，還不能說明撫台忠於大清嗎？至於李家可能的報復，又不是不能解釋。而且就算解釋不通，撫台與李家皆為大清之臣，撫台日後多為大清立功，深得朝廷倚重，也不懼李家！」
不過，韓廉仔細一想，賀人龍肯定是擋不住大清的。
這個時候與賀人龍扯上干係，答應賀人龍的要求，賀人龍或許暫時不會告發自己，但清廷察覺到他有意配合孫傳庭後，卻絕不會放過他。
想著因為暗中支援孫傳庭而全家被屠的周榮，他便不寒而慄。
違背賀人龍的意志，賀人龍想報復他，無非也就是敗亡前將馮源淮放歸。
只要他這次立功，到時候便可打死不認。
甚至這次若是將計就計，立下大功，得到輔政王的賞識，馮家未必敢得罪他，馮源淮極有可能把那事爛在肚子裡。
想通這點，韓廉終於下了決定，臉上浮現出一絲釋然的微笑：「多謝王藩台為本官解除疑惑，一語驚醒夢中人。」
其實在開口向王鰲永詢問時，韓廉潛意識裡就做了決定。
這事從被王鰲永得知開始，他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王鰲永笑了笑，急不可耐地追問道：「賀瘋子聯絡孫傳庭，撫台可知孫傳庭何時出山，又會進攻何處？」
韓廉卻站起身來，意味深長道：「王藩台不急，如此軍情重事，不如你我一道，即刻去見駐防將軍！」
王鰲永嘴角微微抽搐，沒能套得具體訊息獨吞功勞頗為可惜，不過這韓廉還算有點良心，知道帶上他分一份功勞。
……
六月初一，藍田縣。
在距離縣城不遠處，一座鬱鬱蔥蔥的山林內，隱藏著三千鑲黃旗精銳。葉臣坐在一座大石上，不時皺眉看著天色，焦躁地問道：「周圍有動靜沒有？怎麼還不見孫傳庭的殘兵？」
他被對方那雙彷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盯著，心頭猛地一凜，神情頗為難看。
眼前這位王鰲永，與賀人龍積怨已久，且當初王鰲永能憑一己之力給賀人龍製造不小的麻煩，足見其並非等閒之輩，是個有些真本事和手腕的人物。
既然被看出問題，韓廉又確實想找個人商量，他不禁眉頭緊鎖，故作沉吟良久，才斟酌著開口道：「本官確有一事，正為此寢食難安，思慮未決！」
王鰲永見狀，不禁追問道：「不知是何等要事？撫台若信得過下官，是否方便告知一二？」
韓廉在心中迅速整理了一番說辭，權衡利弊後，才沉聲道：「此事說來話長，牽扯甚廣。」
見王鰲永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韓廉臉上適時浮現出幾分憤慨與無奈：「當初英王大軍兵臨陝北，勢如破竹，那賀瘋子卻不識時務，竟敢螳臂當車。本官見其不知天命，敗亡只在旦夕，便一心想要效忠大清，隨即暗中協助李墉、馮源淮，一舉奪下延安重鎮。誰料那賀瘋子狡詐多端，本官的一片赤誠反而被其利用。他藉機圍城打援，竟覆滅了沈都統所率的數千精銳旗兵！事後，賀瘋子重奪延安，不知出於何種扭曲的心思，竟當眾誣陷本官為其內應，讓李墉、馮源淮誤以為本官此前的投靠完全是虛與委蛇，是配合賀人龍做局，故意坑害大清將士。如今，那賀瘋子竟又想以此陳年舊事來要挾本官。這著實讓本官頗為頭疼，如芒在背啊！」
韓廉將事情說了個大概，又談起李墉之死，實與他無關。
王鰲永聽罷，眉頭微微挑起，隨即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中透著精明的算計：「不知那賀瘋子想要挾撫台，究竟做何事？」
韓廉壓低聲音道：「如今輔政王大軍兵臨湖廣，賀瘋子窮途末路，自知正面難攖其鋒，便妄想在關中製造一些動靜，牽制我大清軍。據來人所言，已秘密聯絡了孫傳庭，使其出商洛山作亂，並要挾本官給與便利。」
說到這裡，韓廉不動聲色地瞟了王鰲永一眼，隨即轉換語氣，義正辭嚴道：「本官身為大清命官，如何能受其要挾？此刻正思考著如何應對，原本就準備告知駐防將軍，邀請諸位同僚一起商議對策！」
王鰲永心頭猛地一凜。孫傳庭若真出了商洛山，關中運往湖廣的糧道，豈不立時受到致命威脅？
從關中往湖廣運糧，眼下只有兩條通道。
其一是東出潼關，繞道河南，走陸路運輸。
但這不僅路途遙遠，且完全的陸路運輸，人吃馬嚼，路上的耗費也是個天文數字。
因此，關中向襄樊運輸糧草，最近走的其實是自西安向南，走陸路至商洛縣丹鳳鎮，自此轉水路，沿丹水入漢江，直達襄陽。
若是孫傳庭出了商洛山，在秦嶺南麓攪風攪雨，這條輸糧通道必受影響。
這對身為陝西布政使、全權負責督調關中錢糧輸楚的王鰲永來說，絕非什麼好訊息。
屆時若因糧道受阻，讓多爾袞大軍沒糧吃，他必然要受重責，甚至掉腦袋。
王鰲永深深看了韓廉一眼，對於韓廉個人的處境，他其實並不關心，他在乎的是能否從這件事中獲得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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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鰲永心思一動，當即便道：「撫台的想法是對的，此事確實需要立刻告知駐防將軍。不過，那賀瘋子不是讓撫台配合孫傳庭嗎？撫台何不將計就計？」
韓廉如何不想將計就計，立下一份大功？
他看了眼王鰲永，說出心中的擔憂：「本官正有此意。只是那賀人龍一旦得知訊息，必然狗急跳牆，釋放馮源淮。屆時本官怕是有口難辯，麻煩纏身！王藩台可有良策，為本官解憂？」
王鰲永現在恨不得立刻就去駐防將軍、鑲黃旗都統葉臣處，將韓廉給告發了以邀首功。
只是他需要從韓廉這裡套出更多關鍵資訊。
韓廉的話語，王鰲永不可能全部相信，不過看他這兩年做的事情，王鰲永倒不覺得他會真的投靠賀人龍。
王鰲永想了想，正色問道：「撫台覺得賀瘋子能夠擋住輔政王的大軍嗎？」
韓廉蹙眉琢磨，隨即搖搖頭道：「大清精銳盡出，勢不可擋，絕非賀瘋子能夠阻擋的！」
王鰲永一拍大腿，斬釘截鐵道：「這不就得了！既然賀人龍擋不住輔政王，撫台與他扯上瓜葛，豈不是死路一條？那賀人龍雖可能誣陷撫台，但只要撫台為大清立下大功，還不能說明撫台忠於大清嗎？至於李家可能的報復，又不是不能解釋。而且就算解釋不通，撫台與李家皆為大清之臣，撫台日後多為大清立功，深得朝廷倚重，也不懼李家！」
不過，韓廉仔細一想，賀人龍肯定是擋不住大清的。
這個時候與賀人龍扯上干係，答應賀人龍的要求，賀人龍或許暫時不會告發自己，但清廷察覺到他有意配合孫傳庭後，卻絕不會放過他。
想著因為暗中支援孫傳庭而全家被屠的周榮，他便不寒而慄。
違背賀人龍的意志，賀人龍想報復他，無非也就是敗亡前將馮源淮放歸。
只要他這次立功，到時候便可打死不認。
甚至這次若是將計就計，立下大功，得到輔政王的賞識，馮家未必敢得罪他，馮源淮極有可能把那事爛在肚子裡。
想通這點，韓廉終於下了決定，臉上浮現出一絲釋然的微笑：「多謝王藩台為本官解除疑惑，一語驚醒夢中人。」
其實在開口向王鰲永詢問時，韓廉潛意識裡就做了決定。
這事從被王鰲永得知開始，他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王鰲永笑了笑，急不可耐地追問道：「賀瘋子聯絡孫傳庭，撫台可知孫傳庭何時出山，又會進攻何處？」
韓廉卻站起身來，意味深長道：「王藩台不急，如此軍情重事，不如你我一道，即刻去見駐防將軍！」
王鰲永嘴角微微抽搐，沒能套得具體訊息獨吞功勞頗為可惜，不過這韓廉還算有點良心，知道帶上他分一份功勞。
……
六月初一，藍田縣。
在距離縣城不遠處，一座鬱鬱蔥蔥的山林內，隱藏著三千鑲黃旗精銳。葉臣坐在一座大石上，不時皺眉看著天色，焦躁地問道：「周圍有動靜沒有？怎麼還不見孫傳庭的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