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秦嶺密會
五月，秦嶺深處雖已入夏，山間氣候卻依舊透著微涼。層巒疊嶂間，綠意蔥蘢，晨露打濕了行人的衣袍，腳下的落葉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宋獻策裹緊了身上略顯破舊的青布道袍，在兩名心腹的護送下，艱難地跋涉在前往商洛山區的崎嶇小路上。他此行的使命，是賀人龍親自交付的重擔——奉命前往關中，策動軍民起義，以分擔湖廣抗清前線的巨大壓力。
自從清廷強行推行「剃髮令」以來，天下州縣無不譁然。雖說江南的反抗最為慘烈，但在北方，壓抑的怒火同樣在地下奔涌。賀人龍記得，在江陰、嘉興等地爆發抗清起義之際，北方各地的反抗也從未停歇，其中以山西姜瓖反正的規模最為浩大。
不過，此番賀人龍卻未讓宋獻策去山西活動。因為局勢動盪，山西的情況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姜瓖未必會在此時再次反正。而關中一地，不僅有賀人龍的舊部，更有孫傳庭在此活動。賀人龍有把握說動這些人起來反清。
在湖廣陷入激戰之時，經過數日的隱秘穿行，宋獻策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寨中，見到了孫傳庭。
此時的孫傳庭，早已沒了當年總督三邊、賜劍專殺的威嚴排場。他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粗布儒衫，兩鬢斑白，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肅殺之氣。在他身側，站著的是明朝舊將孫守法，他一臉警惕地按著腰間的刀柄，目光如炬地盯著宋獻策這位不速之客。
「宋獻策？」孫傳庭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道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是楚國公派先生前來？」
孫傳庭雖然困於秦嶺山脈之中，但並未與外界斷絕訊息。賀人龍入楚，在湖廣的作為，以及近來天下發生的大事，他都略有耳聞。李自成敗亡，順軍餘部被賀人龍收編，他都知情。大順軍的結局，讓他這個平了半輩子流寇、與順軍打了多年交道之人，也不禁感到欷歔。
孫傳庭聞言，陷入了沉默。
一旁按刀而立的孫守法見此，沉聲說道：「多爾袞南征，雖從關中抽調了不少兵力，但虜兵在關中的實力依舊頗為強勁。僅西安城內，就駐有兩個旗的八旗精銳！」
此番清軍南征，多爾袞從各地抽調精兵，不過為了震懾各省，北方各主要城池之中，都留著駐防八旗，用來威懾百姓。
孫傳庭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草堂外，目光投向帳外蒼茫的秦嶺，良久才長嘆一聲：「宋先生！老夫何嘗不想提兵出山，恢復關中？但如今西安城內，清軍駐有八旗精銳，兵力雄厚，且城防堅固。我手中僅有這千餘殘兵，據守山寨尚可自保，若貿然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此事需要從長計議，容我考慮考慮！」
清軍占據關中後，為了平定關中，自然是追著孫傳庭這樣有名頭、有號召力的人打。只有壓制住孫傳庭，關中才能穩定。賀人龍離開關中時，釋放了孫傳庭，給了他不少兵馬，可這兩年他是清軍重點圍剿的物件，多次遭受打擊，麾下人馬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手下已經沒有多少兵馬。如今山中不過千餘殘兵，真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宋獻策一路行來，也知道有些強人所難，可為了湖廣大局，他還是施禮懇切道：「督師，如今湖廣戰局，干係天下。若楚國公為虜所敗，則荊楚之地，不為國有，長江以南不復大明衣冠！督師……」
孫傳庭擺了擺手，「宋先生誤會老夫之意了！若舍一人，能利天下，老夫何惜此身！只是這千餘將士，出山赴死，得有意義。這事老夫應下，但需要計劃一番。老夫近來雖在山中，但與舊部一直有所聯絡。這件事，光靠山中千餘人馬，難以掀起波瀾，需得多方聯絡！」
「閣老高義！」宋獻策當即又行一禮，「楚國公在關中，也有不少部署散落各地，我願奔走一番，前往延綏遊說！屆時督師能在秦嶺舉兵，宋某赴延安，說動國公舊部起兵響應。陝北義軍南下，督師北出秦嶺，南北夾擊，定能動搖關中，震撼三秦！」
「若有延綏舊部參與，便最好不過。」說到這裡，孫傳庭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股決絕：「關中百姓苦虜久矣，若能藉此機會收復關中，我孫傳庭雖死無憾。但切記，此事關乎萬千性命，萬不可走漏風聲。一旦事敗，讓虜兵有所準備，關中義軍百姓，必遭虜兵屠戮。」
宋獻策聞言，心中大石落地。他深深一揖：「督師放心，宋某知曉，會小心謹慎。宋某這就動身前往延安。不日之後，定讓督師聽到陝北起義的號角！」
孫傳庭搖搖頭，「不妥！關中之地，老夫還有幾分名聲。不如老夫先舉義旗，西安虜兵必然來攻。屆時陝北得知訊息，再舉義旗，當能攻其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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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獻策聞言一驚，「督師身邊未有多少兵馬，如此引來敵軍主力來攻，怕是情勢危急啊！」
「正是因為老夫身邊只剩千餘殘兵，無力進攻西安，才要給延綏義軍創造機會。」孫傳庭笑道，「老夫心意已決，延綏那邊就靠宋先生了！」
宋獻策此前對賀人龍頗為推崇孫傳庭，是不太理解的。覺得孫傳庭這人死犟，被賀人龍抓住，還擺架子，不夠識時務。現在宋獻策心中卻是一陣觸動，鄭重向孫傳庭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孫傳庭看著宋獻策遠去的背影，不禁感慨道：「繩武，你不會抱怨老夫吧！」
身後孫守法按著刀，目光深邃，語氣倨傲道：「賀人龍臨陣脫逃之輩，宋獻策流寇也！末將乃大明將軍，豈能不如他們！」
孫傳庭無奈搖了搖頭，感慨道：「人心不死，誰無漢思！我大明有如此之多的仁人志士，湖廣一戰，因能必勝！！」
辭別孫傳庭與孫守法後，宋獻策不敢耽擱，立刻帶上隨從，馬不停蹄地向北進發。
數日後，延安。
延安總兵王永強騎馬回到府邸，剛一進門，一人就迎了上來，低聲說道：「大哥，猛帥那邊派人過來了！」
王永強聞言，神情立時一變，整個人都嚴肅起來。
宋獻策裹緊了身上略顯破舊的青布道袍，在兩名心腹的護送下，艱難地跋涉在前往商洛山區的崎嶇小路上。他此行的使命，是賀人龍親自交付的重擔——奉命前往關中，策動軍民起義，以分擔湖廣抗清前線的巨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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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此番賀人龍卻未讓宋獻策去山西活動。因為局勢動盪，山西的情況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姜瓖未必會在此時再次反正。而關中一地，不僅有賀人龍的舊部，更有孫傳庭在此活動。賀人龍有把握說動這些人起來反清。
在湖廣陷入激戰之時，經過數日的隱秘穿行，宋獻策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寨中，見到了孫傳庭。
此時的孫傳庭，早已沒了當年總督三邊、賜劍專殺的威嚴排場。他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粗布儒衫，兩鬢斑白，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肅殺之氣。在他身側，站著的是明朝舊將孫守法，他一臉警惕地按著腰間的刀柄，目光如炬地盯著宋獻策這位不速之客。
「宋獻策？」孫傳庭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道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是楚國公派先生前來？」
孫傳庭雖然困於秦嶺山脈之中，但並未與外界斷絕訊息。賀人龍入楚，在湖廣的作為，以及近來天下發生的大事，他都略有耳聞。李自成敗亡，順軍餘部被賀人龍收編，他都知情。大順軍的結局，讓他這個平了半輩子流寇、與順軍打了多年交道之人，也不禁感到欷歔。
孫傳庭聞言，陷入了沉默。
一旁按刀而立的孫守法見此，沉聲說道：「多爾袞南征，雖從關中抽調了不少兵力，但虜兵在關中的實力依舊頗為強勁。僅西安城內，就駐有兩個旗的八旗精銳！」
此番清軍南征，多爾袞從各地抽調精兵，不過為了震懾各省，北方各主要城池之中，都留著駐防八旗，用來威懾百姓。
孫傳庭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草堂外，目光投向帳外蒼茫的秦嶺，良久才長嘆一聲：「宋先生！老夫何嘗不想提兵出山，恢復關中？但如今西安城內，清軍駐有八旗精銳，兵力雄厚，且城防堅固。我手中僅有這千餘殘兵，據守山寨尚可自保，若貿然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此事需要從長計議，容我考慮考慮！」
清軍占據關中後，為了平定關中，自然是追著孫傳庭這樣有名頭、有號召力的人打。只有壓制住孫傳庭，關中才能穩定。賀人龍離開關中時，釋放了孫傳庭，給了他不少兵馬，可這兩年他是清軍重點圍剿的物件，多次遭受打擊，麾下人馬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手下已經沒有多少兵馬。如今山中不過千餘殘兵，真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宋獻策一路行來，也知道有些強人所難，可為了湖廣大局，他還是施禮懇切道：「督師，如今湖廣戰局，干係天下。若楚國公為虜所敗，則荊楚之地，不為國有，長江以南不復大明衣冠！督師……」
孫傳庭擺了擺手，「宋先生誤會老夫之意了！若舍一人，能利天下，老夫何惜此身！只是這千餘將士，出山赴死，得有意義。這事老夫應下，但需要計劃一番。老夫近來雖在山中，但與舊部一直有所聯絡。這件事，光靠山中千餘人馬，難以掀起波瀾，需得多方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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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延綏舊部參與，便最好不過。」說到這裡，孫傳庭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股決絕：「關中百姓苦虜久矣，若能藉此機會收復關中，我孫傳庭雖死無憾。但切記，此事關乎萬千性命，萬不可走漏風聲。一旦事敗，讓虜兵有所準備，關中義軍百姓，必遭虜兵屠戮。」
宋獻策聞言，心中大石落地。他深深一揖：「督師放心，宋某知曉，會小心謹慎。宋某這就動身前往延安。不日之後，定讓督師聽到陝北起義的號角！」
孫傳庭搖搖頭，「不妥！關中之地，老夫還有幾分名聲。不如老夫先舉義旗，西安虜兵必然來攻。屆時陝北得知訊息，再舉義旗，當能攻其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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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獻策此前對賀人龍頗為推崇孫傳庭，是不太理解的。覺得孫傳庭這人死犟，被賀人龍抓住，還擺架子，不夠識時務。現在宋獻策心中卻是一陣觸動，鄭重向孫傳庭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孫傳庭看著宋獻策遠去的背影，不禁感慨道：「繩武，你不會抱怨老夫吧！」
身後孫守法按著刀，目光深邃，語氣倨傲道：「賀人龍臨陣脫逃之輩，宋獻策流寇也！末將乃大明將軍，豈能不如他們！」
孫傳庭無奈搖了搖頭，感慨道：「人心不死，誰無漢思！我大明有如此之多的仁人志士，湖廣一戰，因能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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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延安。
延安總兵王永強騎馬回到府邸，剛一進門，一人就迎了上來，低聲說道：「大哥，猛帥那邊派人過來了！」
王永強聞言，神情立時一變，整個人都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