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北岸孤子
鄧縣破了，新野也丟了。
如今王光泰雖逃至唐縣與王昌匯合，但唐縣怕是也堅守不了多久。
賀人龍在南陽布置的前哨防禦，重點本在鄧縣和新野。
因為鄧縣境內有聯通襄陽的官道，新野則控扼白河，兩地皆有可能成為清軍南下的必經之地。
相比之下，唐縣境內的唐河雖在下游與白河相匯，一同注入漢水，但唐河上游乃是社旗和方城兩縣，偏離了南陽聯接汝州、洛陽的官道，並非清軍的首選。
賀人龍在唐縣放上一支人馬，原意是為了守衛新野東側，讓清軍無法全力攻取新野。
如今三縣僅剩唐縣，主要防禦的兩縣既已丟失，作為策應支援的唐縣握在手中，也沒了多少意義。
賀人龍的話語，引起了一旁魏大亨的注意，讓他不禁心頭一凜。
「猛帥，新野也丟了？那吳三桂真如此能打？」魏大亨剛接手防禦樊城的任務，鄧縣和新野的迅速失陷，讓他心裡沒底起來，「那王光恩、王光泰之軍，雖不及我們常捷軍，但也與湖南諸鎮相差無幾，怎地這麼快就被關寧賊子擊破？」
這不怪魏大亨心驚，幾天時間連丟兩城，關寧軍的進攻速度，確實有些誇張了。
換做常捷軍，這麼短的時間，是很難拿下兩城的。
賀人龍隨手收起軍報，這個時候，他自然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不是吳三桂能打，而是新野那邊出了叛徒！鄖陽撫治徐起元投降了！」
明成化年間，朝廷在鄖陽設湖廣行都司，管控鄂豫陝川交界區，統轄二十多個衛所，兼理軍政與民政。
行都司與鄖陽府同城，鄖陽撫治統轄行都司軍政事務。
徐起元算是王氏三兄弟的上官，他開城降清，南陽防線迅速崩潰，也在情理之中。
魏大亨聞言，不禁鬆了口氣，隨即怒罵：「該死的叛賊，若讓末將擒住，非剮了他不可！」
賀人龍也頷首道：「賊子確實該殺！初戰不利，壞了湖廣大事，我們不知要因此多死多少兄弟！不過，此番南陽失利，也是本帥識人不明，沒有足夠的時間整訓軍隊，摸清新投之人的底線！」
在實力暴漲的同時，難免留下諸多隱患。
如今他的隊伍中，有關中跟來的將士和官吏，有湖廣的明朝官員，還有投降的順軍，以及地方豪族武裝，成分複雜得很。
這都需要他用時間去慢慢解決。
魏大亨聞言，不禁嘆了口氣：「鄖陽一地投效，不過三月，猛帥日理萬機，哪裡能夠知曉徐賊為人！」
這時，賀人龍看向魏大亨，忽然執其手，認真道：「鎮臣，可知本帥為何選你駐守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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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亨想了想：「因為末將還算能守！」
賀人龍卻搖了搖頭：「因為你乃本帥親將出身，全軍上下這麼多弟兄，本帥最信任的只有你。現在那徐起元開了個壞頭，本帥只有將這九死一生之事，拜託給你，本帥才能安心！」
魏大亨聞言，當即就要下拜：「猛帥！末將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死死釘在樊城！」
賀人龍托起他，緊緊握著他的手：「本帥信你！虜兵主力入楚，漢水以北，肯定守不住。為免遭受虜兵內外夾擊，本帥只能從襄陽城下撤軍，退往興都留守司，於荊山之東，洪山之西，依託宜陽所、仙居口、樂仙橋、顯陵衛等處布防，以保荊州、承天、武昌等地夏收不受虜兵影響！而你將孤軍困守樊城！夏收，或許要到秋收，本帥不會派遣援兵，甚至連水路聯絡，也會被虜兵阻斷！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魏大亨道：「猛帥放心，這些末將都清楚，也有這個準備！此番既入樊城，末將便決定與城共存亡！」
賀人龍微微頷首：「長沙一戰，本帥失了國卿！關中的老兄弟，剩下的已經不多。此番，你務必守住，本帥不想你折在這裡。你守到七月，湖廣酷暑，必有轉機。本帥最遲八月，定然派遣兵馬，來援救樊城！」
魏大亨聞言，也是動了情：「猛帥放心，俺老魏就釘死在樊城城頭，等候猛帥的大軍！」
兩雙手握緊，半晌才鬆開。賀人龍看了眼樊城，目光深邃，「吳三桂拿下鄧縣、新野，虜兵南下入楚的通道已經開啟。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本帥這就要返回大營，準備撤兵，就不用你送了！」
語畢，賀人龍便在魏大亨等將的注視下，登上兵船，順漢水而下，回到襄陽城南郊的明軍大營。
次日，在賀人龍的指揮下，明軍諸部便大張旗鼓地拔營，想引襄陽城內的清軍出城一戰。
在襄陽往南的官道上，數以萬計的兵馬、民夫，蔽道而行。
賀人龍騎馬佇立在一處高坡上，在坡後則有六千多精銳馬軍嚴陣以待。
若是襄陽城內的清軍敢於追擊，這六千精騎，便會直撲襄陽，乘機奪城。
「孟帥！看來那阿巴泰已經喪膽，我軍如此明目張胆地撤退，他也不敢出城追擊！」高傑用千里鏡觀察一陣，見襄陽城毫無動靜，不禁無奈嘆氣，頗為失望。
這襄陽城內的清軍，確實已經毫無銳氣。
以前的八旗兵，一千騎就敢衝上萬人的明軍大陣。
現在城內還有幾萬兵馬，卻只能依託城池，見明軍撤退，也不敢追擊。
賀人龍看了遠處襄陽城一眼，搖了搖頭，扯動馬韁：「走吧！城內虜兵畏懼我軍，這也是件好事。就留他們向那北虜援軍，傳播我軍威名吧！」
打不成埋伏，要在清軍援兵趕到前奪取襄陽，已無可能實現。
高傑等將隨即也扯動韁繩，跟著賀人龍奔下高坡，往南而去。
這一退，就是二百里，明軍在襄陽與承天兩府交界處，才停下腳步。
這時，賀人龍進入王夫之等人先一步主持搭建好的營壘，剛入帥帳，王夫之便跟進來稟報：「國公，宋千戶從浙西返回，帶回了馬、阮兩位閣老的書信！」
如今王光泰雖逃至唐縣與王昌匯合，但唐縣怕是也堅守不了多久。
賀人龍在南陽布置的前哨防禦，重點本在鄧縣和新野。
因為鄧縣境內有聯通襄陽的官道，新野則控扼白河，兩地皆有可能成為清軍南下的必經之地。
相比之下，唐縣境內的唐河雖在下游與白河相匯，一同注入漢水，但唐河上游乃是社旗和方城兩縣，偏離了南陽聯接汝州、洛陽的官道，並非清軍的首選。
賀人龍在唐縣放上一支人馬，原意是為了守衛新野東側，讓清軍無法全力攻取新野。
如今三縣僅剩唐縣，主要防禦的兩縣既已丟失，作為策應支援的唐縣握在手中，也沒了多少意義。
賀人龍的話語，引起了一旁魏大亨的注意，讓他不禁心頭一凜。
「猛帥，新野也丟了？那吳三桂真如此能打？」魏大亨剛接手防禦樊城的任務，鄧縣和新野的迅速失陷，讓他心裡沒底起來，「那王光恩、王光泰之軍，雖不及我們常捷軍，但也與湖南諸鎮相差無幾，怎地這麼快就被關寧賊子擊破？」
這不怪魏大亨心驚，幾天時間連丟兩城，關寧軍的進攻速度，確實有些誇張了。
換做常捷軍，這麼短的時間，是很難拿下兩城的。
賀人龍隨手收起軍報，這個時候，他自然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不是吳三桂能打，而是新野那邊出了叛徒！鄖陽撫治徐起元投降了！」
明成化年間，朝廷在鄖陽設湖廣行都司，管控鄂豫陝川交界區，統轄二十多個衛所，兼理軍政與民政。
行都司與鄖陽府同城，鄖陽撫治統轄行都司軍政事務。
徐起元算是王氏三兄弟的上官，他開城降清，南陽防線迅速崩潰，也在情理之中。
魏大亨聞言，不禁鬆了口氣，隨即怒罵：「該死的叛賊，若讓末將擒住，非剮了他不可！」
賀人龍也頷首道：「賊子確實該殺！初戰不利，壞了湖廣大事，我們不知要因此多死多少兄弟！不過，此番南陽失利，也是本帥識人不明，沒有足夠的時間整訓軍隊，摸清新投之人的底線！」
在實力暴漲的同時，難免留下諸多隱患。
如今他的隊伍中，有關中跟來的將士和官吏，有湖廣的明朝官員，還有投降的順軍，以及地方豪族武裝，成分複雜得很。
這都需要他用時間去慢慢解決。
魏大亨聞言，不禁嘆了口氣：「鄖陽一地投效，不過三月，猛帥日理萬機，哪裡能夠知曉徐賊為人！」
這時，賀人龍看向魏大亨，忽然執其手，認真道：「鎮臣，可知本帥為何選你駐守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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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人龍卻搖了搖頭：「因為你乃本帥親將出身，全軍上下這麼多弟兄，本帥最信任的只有你。現在那徐起元開了個壞頭，本帥只有將這九死一生之事，拜託給你，本帥才能安心！」
魏大亨聞言，當即就要下拜：「猛帥！末將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死死釘在樊城！」
賀人龍托起他，緊緊握著他的手：「本帥信你！虜兵主力入楚，漢水以北，肯定守不住。為免遭受虜兵內外夾擊，本帥只能從襄陽城下撤軍，退往興都留守司，於荊山之東，洪山之西，依託宜陽所、仙居口、樂仙橋、顯陵衛等處布防，以保荊州、承天、武昌等地夏收不受虜兵影響！而你將孤軍困守樊城！夏收，或許要到秋收，本帥不會派遣援兵，甚至連水路聯絡，也會被虜兵阻斷！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魏大亨道：「猛帥放心，這些末將都清楚，也有這個準備！此番既入樊城，末將便決定與城共存亡！」
賀人龍微微頷首：「長沙一戰，本帥失了國卿！關中的老兄弟，剩下的已經不多。此番，你務必守住，本帥不想你折在這裡。你守到七月，湖廣酷暑，必有轉機。本帥最遲八月，定然派遣兵馬，來援救樊城！」
魏大亨聞言，也是動了情：「猛帥放心，俺老魏就釘死在樊城城頭，等候猛帥的大軍！」
兩雙手握緊，半晌才鬆開。賀人龍看了眼樊城，目光深邃，「吳三桂拿下鄧縣、新野，虜兵南下入楚的通道已經開啟。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本帥這就要返回大營，準備撤兵，就不用你送了！」
語畢，賀人龍便在魏大亨等將的注視下，登上兵船，順漢水而下，回到襄陽城南郊的明軍大營。
次日，在賀人龍的指揮下，明軍諸部便大張旗鼓地拔營，想引襄陽城內的清軍出城一戰。
在襄陽往南的官道上，數以萬計的兵馬、民夫，蔽道而行。
賀人龍騎馬佇立在一處高坡上，在坡後則有六千多精銳馬軍嚴陣以待。
若是襄陽城內的清軍敢於追擊，這六千精騎，便會直撲襄陽，乘機奪城。
「孟帥！看來那阿巴泰已經喪膽，我軍如此明目張胆地撤退，他也不敢出城追擊！」高傑用千里鏡觀察一陣，見襄陽城毫無動靜，不禁無奈嘆氣，頗為失望。
這襄陽城內的清軍，確實已經毫無銳氣。
以前的八旗兵，一千騎就敢衝上萬人的明軍大陣。
現在城內還有幾萬兵馬，卻只能依託城池，見明軍撤退，也不敢追擊。
賀人龍看了遠處襄陽城一眼，搖了搖頭，扯動馬韁：「走吧！城內虜兵畏懼我軍，這也是件好事。就留他們向那北虜援軍，傳播我軍威名吧！」
打不成埋伏，要在清軍援兵趕到前奪取襄陽，已無可能實現。
高傑等將隨即也扯動韁繩，跟著賀人龍奔下高坡，往南而去。
這一退，就是二百里，明軍在襄陽與承天兩府交界處，才停下腳步。
這時，賀人龍進入王夫之等人先一步主持搭建好的營壘，剛入帥帳，王夫之便跟進來稟報：「國公，宋千戶從浙西返回，帶回了馬、阮兩位閣老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