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噩耗
弘光元年五月二十三日，洛陽。
自多爾袞於北京親筆簽發南徵令後，這位大清實際的掌舵人便率領三旗精銳誓師出征，一路浩浩蕩蕩，與從各地徵調而來的清軍各部精銳，大會於洛陽。
放眼望去，洛陽城外，十餘萬從北方各地趕來的清軍精銳紮下了數重聯綿不絕的營壘。
城外遍布難以計數的軍帳，旌旗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甲兵、戰馬穿梭其間，馬蹄聲與甲冑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副極為壯闊而又令人窒息的戰爭圖景。
此時在洛陽城內，原福王府邸的議事大堂中，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多爾袞一身戎裝，端坐在原本屬於福王的王位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台下節堂兩側。那裡，近百員殺氣騰騰的滿、蒙、漢三族戰將正屏息凝神，等待著王爺的訓示。
這次洛陽大會，可以說是自一片石大戰擊潰李自成後，清軍最大規模的一次軍事集結，其目的只有一個——徹底掃平湖廣，消滅賀人龍。
「王爺，」鑲紅旗都統滿達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步出列，聲如洪鐘，「那賀人龍不識天命，小勝兩陣，便自詡威震天下，號稱『偽明長城』。此前英親王受挫，實乃我大清之恥。今日我大清誓師，必滅此獠！我願率本部人馬，星夜南下，馳援襄陽，斬賀賊於馬下，以雪前恥！」
多爾袞微微眯眼，看了滿達海一眼，卻並沒有立刻應答。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再次在諸將中掃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滿達海請戰，你們還有誰想做這個先鋒？」
賀人龍兩蹶名王，打得阿濟格顏面無存，令滿洲貴族在漢人面前丟了天大的面子。如今聽到滿達海請戰，眾將豈甘落後？
「王爺，奴才願為先鋒，大破賀蠻子！」滿將何洛會當即也出列請命，眼中滿是嗜血的光芒。
有了這兩人帶頭，堂內一眾滿蒙將帥，立時如同炸了鍋一般，一個接一個地出列請戰，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站在人群後方的吳三桂見此情景，心中暗自盤算。諸將都出列了，他總不能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著不動。但他更清楚多爾袞的心思——八旗兵力金貴，死一個少一個。
於是，在滿達海等人喊得最凶的時候，吳三桂深吸一口氣，大步跨出，沉聲道：「王爺！關寧軍久經戰陣，對偽明軍戰法最為熟悉。此戰先鋒，非我關寧軍莫屬！」
多爾袞嘴角的笑意瞬間擴大，當即大聲贊道：「好！平西王果然好氣魄！本王此前就令關寧軍集結於南陽，如今你部位置最為靠前，這先鋒便由你來當！」
此言一出，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麼多滿蒙大將表態，多爾袞不做反應，偏偏吳三桂一出列，多爾袞立刻就做出了決定。對此，諸多八旗將領心裡雖然存在不滿，紛紛向吳三桂投來嫉妒而又輕蔑的目光，但誰也不敢違抗王爺的軍令。
吳三桂心裡其實並不想當著這個先鋒，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只能單膝跪地，行禮領命：「奴才，謹遵王爺軍令！」
滿達海聞言，心中稍感平衡，當即也行禮領命：「喳！」
如果賀人龍在這裡，一定直翻白眼，說他狡詐，真正狡詐的人，應該是多爾袞才對。
賀人龍在陝北、在湖廣，連續擊敗清軍，打掉了近三個旗的八旗兵，讓清廷傷了元氣。八旗兵少，多爾袞必然不捨得讓八旗再有損失，所以令吳三桂為前驅，讓滿達海率領旗兵壓陣。看來，隨著賀人龍崛起，清廷「以漢制漢」的策略，已經提前發生了。
這時多爾袞見兩人領命，隨即大手一揮，厲聲道：「本王要你二人，六月初便掃清南陽境內偽明之軍，前鋒進抵漢水，為襄陽解圍！若誤軍機，提頭來見！」
「喳！」吳三桂、滿達海，再次領命，聲音響徹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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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議散去，吳三桂領了軍令，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返回南陽大營。
吳三桂雖明白多爾袞的用意是拿關寧軍當消耗品，但他如今處境尷尬。明朝那邊他不想回去；清廷這邊又不太信任關寧軍，始終防著一手。
吳三桂與屬下心腹商議之後，覺得眼下既然為清廷效力，與其等滿達海兵到後，由八旗監視和催促下，不情不願地進兵，不如現在就主動出手，掃清賀人龍在南陽的據點。
這一是為了能夠向多爾袞表忠心，證明關寧軍的利用價值；二是讓清廷看見關寧軍的實力，只有打出了威風，清廷才能給關寧軍鬆綁，給更多利益。
「傳令三軍，即刻拔營南下，不得有誤！首攻鄧縣，雞犬不留！」吳三桂拔出戰刀，面目猙獰地咆哮道。
……
漢水南岸，明軍大營。
在得知清軍將要大舉進犯湖廣後，賀人龍就沒離開過軍營半步。這段時間，這位湖廣的主帥一直在積極備戰，眉頭從未舒展過。
因為襄陽還在清軍手中，賀人龍的大營又不得不設在襄陽城外以圍困敵軍。為了避免清軍援兵忽然殺到，圍攻襄陽的明軍被兩面夾擊，賀人龍便讓駐守鄖陽府的王光泰三兄弟，率麾下兵馬，前出到南陽境內布防。
明軍在鄧縣、新野、唐縣三處，各放了三千多兵馬。這是明軍北面第一道防線。在這裡布防，既能遲滯清軍進兵，同時也能起到向南面示警的作用，為大營爭取備戰時間。
這日，賀人龍正與部將圍在巨大的沙盤前商議軍情，氣氛凝重。
「猛帥，」李成棟手指沙盤上南陽的位置，擔憂道，「前方斥候回報，進抵南陽的吳三桂部有所異動！看情況，吳軍這幾日就會對鄧縣等地發起進攻，清除我軍在南陽的據點！鄧縣、新野、唐縣的兵力都不多，且王光泰、王光恩部也不是什麼精銳。他們的作用，也就能起一個示警的作用。要不要讓他們退回來？」
高一功聞言，皺眉道：「忠貞營等部整訓時間不足，兵甲器械缺額很大，我們尚需要更多時間整備！末將看來，鄧縣等處能守還是要守，儘量拖延虜兵入楚的時間！哪怕是用命填，也要填出幾天時間來！」
賀人龍心裡頗為糾結，但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打仗總要有人犧牲。
讓王光泰他們在鄧縣死頂，無疑是讓他送死。但為了大局，他別無選擇。
最終，賀人龍還是沉聲道：「告知王氏兄弟，堅守到六月中旬，本帥記他們一件大功。」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不多時，李元胤挑簾入帳。五月底的火熱天下，他渾身卻被冷汗浸透，滿面寒霜，彷佛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一般。
入得帳內，他也不與人打招呼，徑直走到賀人龍身邊，附耳低語，聲音顫抖：「猛帥……鄧縣丟了。王光恩和三千弟兄……盡數戰死！」
賀人龍眼睛立時瞪大，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元胤。見李元胤回以千真萬確且悲痛的神情，他才猛地握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狠狠砸在沙盤，將那代表鄧縣的木牌砸得粉碎。
「吳三桂……狗賊！」賀人龍咬牙切齒，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眼中滿是震驚與怒火。他沒想到，吳三桂的攻勢竟然如此迅猛，如此不講道理。
三千人，幾天都沒撐住，關寧軍的攻勢得有多猛！
真正的風暴，已經提前降臨了。
自多爾袞於北京親筆簽發南徵令後，這位大清實際的掌舵人便率領三旗精銳誓師出征，一路浩浩蕩蕩，與從各地徵調而來的清軍各部精銳，大會於洛陽。
放眼望去，洛陽城外，十餘萬從北方各地趕來的清軍精銳紮下了數重聯綿不絕的營壘。
城外遍布難以計數的軍帳，旌旗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甲兵、戰馬穿梭其間，馬蹄聲與甲冑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副極為壯闊而又令人窒息的戰爭圖景。
此時在洛陽城內，原福王府邸的議事大堂中，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多爾袞一身戎裝，端坐在原本屬於福王的王位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台下節堂兩側。那裡，近百員殺氣騰騰的滿、蒙、漢三族戰將正屏息凝神，等待著王爺的訓示。
這次洛陽大會，可以說是自一片石大戰擊潰李自成後，清軍最大規模的一次軍事集結，其目的只有一個——徹底掃平湖廣，消滅賀人龍。
「王爺，」鑲紅旗都統滿達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步出列，聲如洪鐘，「那賀人龍不識天命，小勝兩陣，便自詡威震天下，號稱『偽明長城』。此前英親王受挫，實乃我大清之恥。今日我大清誓師，必滅此獠！我願率本部人馬，星夜南下，馳援襄陽，斬賀賊於馬下，以雪前恥！」
多爾袞微微眯眼，看了滿達海一眼，卻並沒有立刻應答。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再次在諸將中掃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滿達海請戰，你們還有誰想做這個先鋒？」
賀人龍兩蹶名王，打得阿濟格顏面無存，令滿洲貴族在漢人面前丟了天大的面子。如今聽到滿達海請戰，眾將豈甘落後？
「王爺，奴才願為先鋒，大破賀蠻子！」滿將何洛會當即也出列請命，眼中滿是嗜血的光芒。
有了這兩人帶頭，堂內一眾滿蒙將帥，立時如同炸了鍋一般，一個接一個地出列請戰，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站在人群後方的吳三桂見此情景，心中暗自盤算。諸將都出列了，他總不能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著不動。但他更清楚多爾袞的心思——八旗兵力金貴，死一個少一個。
於是，在滿達海等人喊得最凶的時候，吳三桂深吸一口氣，大步跨出，沉聲道：「王爺！關寧軍久經戰陣，對偽明軍戰法最為熟悉。此戰先鋒，非我關寧軍莫屬！」
多爾袞嘴角的笑意瞬間擴大，當即大聲贊道：「好！平西王果然好氣魄！本王此前就令關寧軍集結於南陽，如今你部位置最為靠前，這先鋒便由你來當！」
此言一出，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麼多滿蒙大將表態，多爾袞不做反應，偏偏吳三桂一出列，多爾袞立刻就做出了決定。對此，諸多八旗將領心裡雖然存在不滿，紛紛向吳三桂投來嫉妒而又輕蔑的目光，但誰也不敢違抗王爺的軍令。
吳三桂心裡其實並不想當著這個先鋒，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只能單膝跪地，行禮領命：「奴才，謹遵王爺軍令！」
滿達海聞言，心中稍感平衡，當即也行禮領命：「喳！」
如果賀人龍在這裡，一定直翻白眼，說他狡詐，真正狡詐的人，應該是多爾袞才對。
賀人龍在陝北、在湖廣，連續擊敗清軍，打掉了近三個旗的八旗兵，讓清廷傷了元氣。八旗兵少，多爾袞必然不捨得讓八旗再有損失，所以令吳三桂為前驅，讓滿達海率領旗兵壓陣。看來，隨著賀人龍崛起，清廷「以漢制漢」的策略，已經提前發生了。
這時多爾袞見兩人領命，隨即大手一揮，厲聲道：「本王要你二人，六月初便掃清南陽境內偽明之軍，前鋒進抵漢水，為襄陽解圍！若誤軍機，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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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議散去，吳三桂領了軍令，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返回南陽大營。
吳三桂雖明白多爾袞的用意是拿關寧軍當消耗品，但他如今處境尷尬。明朝那邊他不想回去；清廷這邊又不太信任關寧軍，始終防著一手。
吳三桂與屬下心腹商議之後，覺得眼下既然為清廷效力，與其等滿達海兵到後，由八旗監視和催促下，不情不願地進兵，不如現在就主動出手，掃清賀人龍在南陽的據點。
這一是為了能夠向多爾袞表忠心，證明關寧軍的利用價值；二是讓清廷看見關寧軍的實力，只有打出了威風，清廷才能給關寧軍鬆綁，給更多利益。
「傳令三軍，即刻拔營南下，不得有誤！首攻鄧縣，雞犬不留！」吳三桂拔出戰刀，面目猙獰地咆哮道。
……
漢水南岸，明軍大營。
在得知清軍將要大舉進犯湖廣後，賀人龍就沒離開過軍營半步。這段時間，這位湖廣的主帥一直在積極備戰，眉頭從未舒展過。
因為襄陽還在清軍手中，賀人龍的大營又不得不設在襄陽城外以圍困敵軍。為了避免清軍援兵忽然殺到，圍攻襄陽的明軍被兩面夾擊，賀人龍便讓駐守鄖陽府的王光泰三兄弟，率麾下兵馬，前出到南陽境內布防。
明軍在鄧縣、新野、唐縣三處，各放了三千多兵馬。這是明軍北面第一道防線。在這裡布防，既能遲滯清軍進兵，同時也能起到向南面示警的作用，為大營爭取備戰時間。
這日，賀人龍正與部將圍在巨大的沙盤前商議軍情，氣氛凝重。
「猛帥，」李成棟手指沙盤上南陽的位置，擔憂道，「前方斥候回報，進抵南陽的吳三桂部有所異動！看情況，吳軍這幾日就會對鄧縣等地發起進攻，清除我軍在南陽的據點！鄧縣、新野、唐縣的兵力都不多，且王光泰、王光恩部也不是什麼精銳。他們的作用，也就能起一個示警的作用。要不要讓他們退回來？」
高一功聞言，皺眉道：「忠貞營等部整訓時間不足，兵甲器械缺額很大，我們尚需要更多時間整備！末將看來，鄧縣等處能守還是要守，儘量拖延虜兵入楚的時間！哪怕是用命填，也要填出幾天時間來！」
賀人龍心裡頗為糾結，但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打仗總要有人犧牲。
讓王光泰他們在鄧縣死頂，無疑是讓他送死。但為了大局，他別無選擇。
最終，賀人龍還是沉聲道：「告知王氏兄弟，堅守到六月中旬，本帥記他們一件大功。」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不多時，李元胤挑簾入帳。五月底的火熱天下，他渾身卻被冷汗浸透，滿面寒霜，彷佛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一般。
入得帳內，他也不與人打招呼，徑直走到賀人龍身邊，附耳低語，聲音顫抖：「猛帥……鄧縣丟了。王光恩和三千弟兄……盡數戰死！」
賀人龍眼睛立時瞪大，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元胤。見李元胤回以千真萬確且悲痛的神情，他才猛地握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狠狠砸在沙盤，將那代表鄧縣的木牌砸得粉碎。
「吳三桂……狗賊！」賀人龍咬牙切齒，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眼中滿是震驚與怒火。他沒想到，吳三桂的攻勢竟然如此迅猛，如此不講道理。
三千人，幾天都沒撐住，關寧軍的攻勢得有多猛！
真正的風暴，已經提前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