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馬、阮依附
當宋山跟隨嚮導踏入山寨大門時，黃得功已勉強將山寨內殘存的兵馬整頓出來。雖然士卒們衣甲破損、面黃肌瘦，但在軍官的嚴厲呵斥下，依然努力挺直了脊樑，試圖維持著最後一點軍容。
不過，宋山在延綏從軍，跟著賀人龍打過王鰲永，對陣過孫傳庭，突襲過河套蒙古，甚至還埋伏過兇悍的八旗精銳。
從陝北千里轉進湖廣後，他又親歷了兩次長沙會戰，參與了光復荊州的血戰。
雖說宋山如今還只是個千戶，但眼力勁兒卻絲毫不差。
一支兵馬究竟是什麼水平，是不是能打仗的精兵，他只需掃上一眼，就能看出深淺。
眼前的明軍將士雖然已經很努力地想要表現出威武之師的樣子，可宋山只是看了幾眼，心裡便有了底——這是一支很久沒打過勝仗、士氣低落的疲敝之師。
在他們身上，宋山完全看不到延綏同袍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銳氣和兇悍勁兒。
宋山收回目光，跟著引路的親兵來到茅屋前。
只見簡陋的竹簾高高捲起，朝里望去，便見三人端坐在內。
中堂和左側坐著兩位緋袍大員，官袍雖然陳舊，卻整理得一絲不苟；右側一員武將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旁，若非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倒也算得上威武不凡。
雖說馬士英等人強撐著門面，但這茅屋不僅狹小，還十分寒酸。
宋山看出了義軍的窘迫，可馬士英畢竟是首輔，他一個千戶，也不敢造次。
「卑職常捷軍千戶宋山，奉我家國公之令，前來拜見馬閣老、阮閣老！」當下宋山一絲不苟地恭敬行禮，同時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件，雙手舉過頭頂。
馬士英對宋山的表現頗為滿意。沒想到賀人龍的人，對他這個落魄閣老竟然如此恭敬，可比那跋扈的左鎮兵將強多了。
宋山代表賀人龍，他的態度，便意味著賀人龍是認馬士英這個閣老的。馬士英與阮大鋮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欣喜之色。
「宋千戶請起！」馬士英微笑著抬手，待宋山起身，隨即示意黃得功去接書信。
這時馬士英接過傳過來的書信，便立時撕了蠟封，與阮大鋮一道觀看。兩人看了信中內容，卻是神色一變，臉上露出一絲糾結，顯得有些左右為難。
馬士英主動聯絡賀人龍，是希望獲得湖廣的支援，讓他重入朝廷，恢復他大明首輔的身份。
賀人龍信中卻是要他們迎接何騰蛟入閣，為何騰蛟造勢。
這其中差距可就大得去了。
宋山來此前，對於此行使命並沒有多少把握，可當他進入營地，看見山寨的慘狀後，便覺得此番已是十拿九穩了。
此行前，陸之祺就對他有所交待，何騰蛟入杭，必須是湖廣和浙江同時發力。
而浙江這邊的難點便是，馬、阮乃是帝黨魁首，現在讓他們主動邀請何騰蛟去做派系大佬，還要他們尊崇何騰蛟，兩人心理上必然會有巨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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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入軍情司這麼久，早學會了察言觀色。瞧兩人的神態，就知道他們還有所矜持，放不下臉面，也不願意接受賀人龍和他們之間關係將要本末倒置的現實。
若是接受賀人龍的提議，由他們出面主動邀請何騰蛟入杭主持大局，那麼他們與賀人龍的關係，就變成了他們要依附賀人龍，依附湖廣。
這難免讓兩人陷入糾結。
宋山雖然在禮節上做得沒話說，給了馬士英足夠的尊重，但見到義軍成色後，內心深處其實對馬、阮並不以為然。
想一想自家猛帥在湖廣的作為，再看看馬士英這個首輔都幹了些啥。
江北四鎮，一觸即潰，最後更是連南京也丟了。馬、阮作為當權派，是要負首要責任的。就眼下這個環境，就他們那慘不忍睹的戰績，哪裡還有資格維持高高在上的體面？
當下宋山便準備開門見山。不過馬、阮畢竟是賀人龍要拉攏的物件，話該如何說卻大有講究。好在宋山是讀過書的，臨行前賀人龍和陸之祺也都有交代。
「馬閣老，阮閣老！」宋山目光灼灼，沉聲道，「眼下虜兵占據南直隸，朝廷撤到杭州，陛下被左良玉和東林黨人所控制，而二位閣老卻只能流落在外。如今陛下的心腹，忠於陛下之臣，可謂是一盤散沙。東林有左良玉支援，他們聯合在一起，勢力龐大，兩位閣老也是無力回天。我家國公言，兩位閣老要重組帝黨，與東林抗衡，就必須引入湖廣的力量。何閣老入閣，可作為我湖廣代表，兩位閣老借他之名，方有可能號召散落的帝黨，重聚聲勢，與東林抗衡！」
馬士英聞言，沉默一陣，長長地嘆了口氣，心中已有決定。如今山寨的局面，他其實已經沒有選擇。
一旁阮大鋮見馬士英的神態，便知道他在想什麼，當下不禁一手伸過去，抓住馬士英的小臂，沉聲道：「閣老，您可考慮清楚了？」
馬士英明白他的意思，一旦答應，以前是賀人龍依附於他，今後便成為他依靠賀人龍了。
「集之無需多言！」馬士英搖了搖頭，苦笑道：「事已至此，本官沒了江北三鎮，還有什麼資格，有什麼臉面去當這個帝黨魁首？何閣老能穩住湖廣局面，於湖廣總攬全域性，先敗李自成，後敗北虜。肯定是有能力的。如今我們帝黨，正需要何閣老這樣老成謀國的干臣！」
阮大鋮見此，只能鬆開手。不過他隨即便將目光看向宋山，沉聲道：「楚國公的要求，我們可以照辦。我與馬閣老，不僅會寫親筆信送去湖廣，懇請何閣老入杭主持大局，還會聯絡舊識，為何閣老入閣拜相、主持大局製造聲勢。不過，我與馬閣老也有一個請求，需要楚國公幫助。」
宋山看向阮大鋮，心道此人轉變倒是快，也轉變得徹底。弘光朝的官場上，東林對馬、阮有這樣一句評價，「馬士英實乃庸才，閹黨之令實出阮大鋮」。據宋山觀察，此言怕是不假。
宋山收回思緒，當即笑道：「閣老的要求，可是幫助兩位閣老入杭，重返朝堂？此事我家國公已有安排。屆時國公會派遣一隊兵馬，護送何閣老入杭，兩位閣老完全可以同行。東林和左良玉敢阻攔兩位閣老，卻絕對不敢阻攔何閣老！」
阮大鋮愣了一下，沒想到賀人龍考慮得這麼全面，早就把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時間，阮大鋮也無話可說，只是他心裡卻隱隱不安。
這個賀人龍不僅能打，還有這樣的謀算，恐怕不是大明之福。
不過，宋山在延綏從軍，跟著賀人龍打過王鰲永，對陣過孫傳庭，突襲過河套蒙古，甚至還埋伏過兇悍的八旗精銳。
從陝北千里轉進湖廣後，他又親歷了兩次長沙會戰，參與了光復荊州的血戰。
雖說宋山如今還只是個千戶，但眼力勁兒卻絲毫不差。
一支兵馬究竟是什麼水平，是不是能打仗的精兵，他只需掃上一眼，就能看出深淺。
眼前的明軍將士雖然已經很努力地想要表現出威武之師的樣子，可宋山只是看了幾眼，心裡便有了底——這是一支很久沒打過勝仗、士氣低落的疲敝之師。
在他們身上，宋山完全看不到延綏同袍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銳氣和兇悍勁兒。
宋山收回目光，跟著引路的親兵來到茅屋前。
只見簡陋的竹簾高高捲起，朝里望去，便見三人端坐在內。
中堂和左側坐著兩位緋袍大員，官袍雖然陳舊，卻整理得一絲不苟；右側一員武將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旁，若非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倒也算得上威武不凡。
雖說馬士英等人強撐著門面，但這茅屋不僅狹小，還十分寒酸。
宋山看出了義軍的窘迫，可馬士英畢竟是首輔，他一個千戶，也不敢造次。
「卑職常捷軍千戶宋山，奉我家國公之令，前來拜見馬閣老、阮閣老！」當下宋山一絲不苟地恭敬行禮，同時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件，雙手舉過頭頂。
馬士英對宋山的表現頗為滿意。沒想到賀人龍的人，對他這個落魄閣老竟然如此恭敬，可比那跋扈的左鎮兵將強多了。
宋山代表賀人龍，他的態度，便意味著賀人龍是認馬士英這個閣老的。馬士英與阮大鋮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欣喜之色。
「宋千戶請起！」馬士英微笑著抬手，待宋山起身，隨即示意黃得功去接書信。
這時馬士英接過傳過來的書信，便立時撕了蠟封，與阮大鋮一道觀看。兩人看了信中內容，卻是神色一變，臉上露出一絲糾結，顯得有些左右為難。
馬士英主動聯絡賀人龍，是希望獲得湖廣的支援，讓他重入朝廷，恢復他大明首輔的身份。
賀人龍信中卻是要他們迎接何騰蛟入閣，為何騰蛟造勢。
這其中差距可就大得去了。
宋山來此前，對於此行使命並沒有多少把握，可當他進入營地，看見山寨的慘狀後，便覺得此番已是十拿九穩了。
此行前，陸之祺就對他有所交待，何騰蛟入杭，必須是湖廣和浙江同時發力。
而浙江這邊的難點便是，馬、阮乃是帝黨魁首，現在讓他們主動邀請何騰蛟去做派系大佬，還要他們尊崇何騰蛟，兩人心理上必然會有巨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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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入軍情司這麼久，早學會了察言觀色。瞧兩人的神態，就知道他們還有所矜持，放不下臉面，也不願意接受賀人龍和他們之間關係將要本末倒置的現實。
若是接受賀人龍的提議，由他們出面主動邀請何騰蛟入杭主持大局，那麼他們與賀人龍的關係，就變成了他們要依附賀人龍，依附湖廣。
這難免讓兩人陷入糾結。
宋山雖然在禮節上做得沒話說，給了馬士英足夠的尊重，但見到義軍成色後，內心深處其實對馬、阮並不以為然。
想一想自家猛帥在湖廣的作為，再看看馬士英這個首輔都幹了些啥。
江北四鎮，一觸即潰，最後更是連南京也丟了。馬、阮作為當權派，是要負首要責任的。就眼下這個環境，就他們那慘不忍睹的戰績，哪裡還有資格維持高高在上的體面？
當下宋山便準備開門見山。不過馬、阮畢竟是賀人龍要拉攏的物件，話該如何說卻大有講究。好在宋山是讀過書的，臨行前賀人龍和陸之祺也都有交代。
「馬閣老，阮閣老！」宋山目光灼灼，沉聲道，「眼下虜兵占據南直隸，朝廷撤到杭州，陛下被左良玉和東林黨人所控制，而二位閣老卻只能流落在外。如今陛下的心腹，忠於陛下之臣，可謂是一盤散沙。東林有左良玉支援，他們聯合在一起，勢力龐大，兩位閣老也是無力回天。我家國公言，兩位閣老要重組帝黨，與東林抗衡，就必須引入湖廣的力量。何閣老入閣，可作為我湖廣代表，兩位閣老借他之名，方有可能號召散落的帝黨，重聚聲勢，與東林抗衡！」
馬士英聞言，沉默一陣，長長地嘆了口氣，心中已有決定。如今山寨的局面，他其實已經沒有選擇。
一旁阮大鋮見馬士英的神態，便知道他在想什麼，當下不禁一手伸過去，抓住馬士英的小臂，沉聲道：「閣老，您可考慮清楚了？」
馬士英明白他的意思，一旦答應，以前是賀人龍依附於他，今後便成為他依靠賀人龍了。
「集之無需多言！」馬士英搖了搖頭，苦笑道：「事已至此，本官沒了江北三鎮，還有什麼資格，有什麼臉面去當這個帝黨魁首？何閣老能穩住湖廣局面，於湖廣總攬全域性，先敗李自成，後敗北虜。肯定是有能力的。如今我們帝黨，正需要何閣老這樣老成謀國的干臣！」
阮大鋮見此，只能鬆開手。不過他隨即便將目光看向宋山，沉聲道：「楚國公的要求，我們可以照辦。我與馬閣老，不僅會寫親筆信送去湖廣，懇請何閣老入杭主持大局，還會聯絡舊識，為何閣老入閣拜相、主持大局製造聲勢。不過，我與馬閣老也有一個請求，需要楚國公幫助。」
宋山看向阮大鋮，心道此人轉變倒是快，也轉變得徹底。弘光朝的官場上，東林對馬、阮有這樣一句評價，「馬士英實乃庸才，閹黨之令實出阮大鋮」。據宋山觀察，此言怕是不假。
宋山收回思緒，當即笑道：「閣老的要求，可是幫助兩位閣老入杭，重返朝堂？此事我家國公已有安排。屆時國公會派遣一隊兵馬，護送何閣老入杭，兩位閣老完全可以同行。東林和左良玉敢阻攔兩位閣老，卻絕對不敢阻攔何閣老！」
阮大鋮愣了一下，沒想到賀人龍考慮得這麼全面，早就把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時間，阮大鋮也無話可說，只是他心裡卻隱隱不安。
這個賀人龍不僅能打，還有這樣的謀算，恐怕不是大明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