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架空
賀人龍與嚴起恆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陸之祺。
此人原是明朝陝西布政使，李自成攻克關中後，他無奈歸順，被授為禮政府尚書。岳州失陷，闖軍潰敗，他隨殘部撤至澧州，最終投靠了賀人龍。
陸之祺做過封疆大吏，是難得的內政幹才。但他身上有著「從逆」的政治污點，弘光朝廷對北方歸來的官吏本就排斥，更何況是他這種做過闖賊高官的人。荊州之戰後，賀人龍曾有意幫他運作復起，但不僅何騰蛟極力反對，就連堵胤錫也認為此事阻力太大，恐生不必要的紛爭。陸之祺新降無功，賀人龍只得暫且將此事按下。
賀人龍麾下，與陸之祺資歷相仿的還有張爾忠。當年張爾忠隨孫傳庭出征，被賀人龍俘獲後便一直留在軍中，反倒因禍得福，少了「投闖」這一致命污點。因此，在賀人龍的運作下，張爾忠順利出任湖廣按察使，躋身三司巨頭之列。
同是關中舊僚，眼見昔日同僚飛黃騰達，自己卻只能委身幕府，陸之祺心中自然不甘。他滿腹經綸，精通官場門道與地方政務，卻苦無施展之地。
賀人龍聞言，不禁看向他，問道：「先生有何良策？」
陸之祺微微一笑，作揖道：「回稟國公，何閣老所戀棧者，非湖廣之地，乃『督師』之權柄，『閣老』之威儀。他怕去了杭州，寄人籬下，受人節制。既然如此，我們只需對症下藥即可！」
賀人龍抬手示意：「先生請講。」
陸之祺豎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談：「屬下以為，國公可分三步行事。第一步，造勢。在湖廣官場大肆散布訊息，言何閣老即將離楚入杭，入閣拜相。」
賀人龍與嚴起恆對視一眼，皆是沉思不語，靜聽下文。
陸之祺繼續道：「待訊息傳開，國公與堵公便可進行第二步，斷流。示意下屬官員，從即日起，湖廣大小事務，皆不報於何閣老處，美其名曰『為何閣老分憂，使其安心準備入京』。」
賀人龍回味過來，這不就是架空麼？何騰蛟貪戀權柄，若成了甩手掌柜，這「一把手」當得自然索然無味。
賀人龍不禁道：「先生這是架空之策！」
陸之祺頷首：「國公英明！何閣老入杭的訊息既已傳開，再加上有國公和堵公帶頭，湖廣官場向來是人走茶涼。官吏們以為何閣老即將高升，自然轉而去拜見可能繼任總督的堵公，以及掌握軍權的國公。屆時，湖廣大小事務皆不經何閣老之手，他自然覺得無趣，心生去意。」
賀人龍已然動心，卻故作矜持道：「本帥希望何閣老入杭，乃是覺得朝中應有我楚地代表，為我湖廣發聲。如此架空他，會不會惡了何閣老，使其對本帥心懷怨念？」
陸之祺笑道：「何閣老被架空，初期自然會不快。這個時候，便要進行第三步了——誘哄。」
官場之事，終究還得看老官僚的手段。賀人龍道：「先生請講。」
陸之祺豎起第三根手指：「自虜兵南侵、南京失陷後，朝中馬士英馬閣老一系雖受重創，人心渙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當初馬閣老一派能逼走史可法、姜曰廣，便說明其仍有與東林黨分庭抗禮之力。最後一步，需國公為何閣老造勢。最好能說動馬閣老，言如今帝黨沒了江北三鎮支援，急需何閣老這樣有威望的大員入閣主持大局。營造出一種『只要何閣老入閣，便能一呼百應，力挽狂瀾』的局面。此時，只需國公表示全力支援，何閣老定會欣然前往。屆時，他不僅不會埋怨國公，反而會心存感激。」
賀人龍聽罷，心中大定。他看向嚴起恆：「嚴藩台覺得如何？」
嚴起恆捋須點頭：「此策甚妙，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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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人龍笑道：「如此，還請嚴藩台轉告堵公，此策需多方配合。」
嚴起恆看了陸之祺一眼，意味深長道：「國公放心，本官定當盡力配合。」
賀人龍撫掌大笑，對陸之祺道：「先生計策甚妙！此計若成，何閣老怕是還要對我們感恩戴德呢！」
陸之祺謙遜道：「國公謬讚。下官不過是想為國公分憂，為這湖廣的抗清大業，盡綿薄之力。」
賀人龍頷首，當即拍板：「虜兵雲集河南。據斥候稟報，其先鋒近三萬人，由奸賊吳三桂統帥，已進抵南陽。眼下本帥要安排布防之事。促使何閣老入杭之事，便全權交由先生操辦！所需人手、資源、關係，本帥一概應允！」
「屬下遵令！」陸之祺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壓抑許久的興奮。
謀畫何騰蛟入杭，需多方聯絡，絕非一日之功。賀人龍在給馬士英修書一封，請他在杭州那邊托底，以防何騰蛟拖延太久導致湖廣在朝中失聲後，便將心思全放在瞭如何應對河南方向的清軍上。
……
武昌。
明軍收復此城後，何騰蛟便帶著湖廣三司遷回武昌。
相比於受戰火波及較小的長沙，武昌幾乎已成廢墟。這裡的條件無疑更加艱苦，但何騰蛟卻樂在其中。這些日子，他每日都要批覆海量公文，接待三司和各府縣來請示的官員。這種大權在握、日理萬機的感覺，讓何騰蛟很是享受。
這日，何騰蛟清早起來，匆匆用了些早點，便趕往總督行轅。
自從上次長沙會戰，他執意追擊險些釀成大敗，被賀人龍直言「能力不在兵事，越努力越失敗」後，何騰蛟雖心有不甘，卻也覺得自己確實更適合坐鎮後方，於是便轉攻政務。
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滿：上午接見官員，下午視察城內，督促總督行轅及三司衙門的重建，晚上還得批閱一個時辰的公文。又是忙碌而充實的一天。
此時，何騰蛟心情愉悅地來到行轅前院，端坐於公房之上，準備接見各地官員。
然而，他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
往日這個時候，至少已接見了十餘人，可今天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大堂之上，只有幾個師爺無精打采地站著，氣氛冷清得有些詭異。
這讓何騰蛟逐漸皺起了眉頭，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忽然一拍桌案，怒喝道：「來人！」
此人原是明朝陝西布政使，李自成攻克關中後，他無奈歸順，被授為禮政府尚書。岳州失陷，闖軍潰敗，他隨殘部撤至澧州，最終投靠了賀人龍。
陸之祺做過封疆大吏，是難得的內政幹才。但他身上有著「從逆」的政治污點，弘光朝廷對北方歸來的官吏本就排斥，更何況是他這種做過闖賊高官的人。荊州之戰後，賀人龍曾有意幫他運作復起，但不僅何騰蛟極力反對，就連堵胤錫也認為此事阻力太大，恐生不必要的紛爭。陸之祺新降無功，賀人龍只得暫且將此事按下。
賀人龍麾下，與陸之祺資歷相仿的還有張爾忠。當年張爾忠隨孫傳庭出征，被賀人龍俘獲後便一直留在軍中，反倒因禍得福，少了「投闖」這一致命污點。因此，在賀人龍的運作下，張爾忠順利出任湖廣按察使，躋身三司巨頭之列。
同是關中舊僚，眼見昔日同僚飛黃騰達，自己卻只能委身幕府，陸之祺心中自然不甘。他滿腹經綸，精通官場門道與地方政務，卻苦無施展之地。
賀人龍聞言，不禁看向他，問道：「先生有何良策？」
陸之祺微微一笑，作揖道：「回稟國公，何閣老所戀棧者，非湖廣之地，乃『督師』之權柄，『閣老』之威儀。他怕去了杭州，寄人籬下，受人節制。既然如此，我們只需對症下藥即可！」
賀人龍抬手示意：「先生請講。」
陸之祺豎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談：「屬下以為，國公可分三步行事。第一步，造勢。在湖廣官場大肆散布訊息，言何閣老即將離楚入杭，入閣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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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人龍回味過來，這不就是架空麼？何騰蛟貪戀權柄，若成了甩手掌柜，這「一把手」當得自然索然無味。
賀人龍不禁道：「先生這是架空之策！」
陸之祺頷首：「國公英明！何閣老入杭的訊息既已傳開，再加上有國公和堵公帶頭，湖廣官場向來是人走茶涼。官吏們以為何閣老即將高升，自然轉而去拜見可能繼任總督的堵公，以及掌握軍權的國公。屆時，湖廣大小事務皆不經何閣老之手，他自然覺得無趣，心生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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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祺笑道：「何閣老被架空，初期自然會不快。這個時候，便要進行第三步了——誘哄。」
官場之事，終究還得看老官僚的手段。賀人龍道：「先生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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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收復此城後，何騰蛟便帶著湖廣三司遷回武昌。
相比於受戰火波及較小的長沙，武昌幾乎已成廢墟。這裡的條件無疑更加艱苦，但何騰蛟卻樂在其中。這些日子，他每日都要批覆海量公文，接待三司和各府縣來請示的官員。這種大權在握、日理萬機的感覺，讓何騰蛟很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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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何騰蛟逐漸皺起了眉頭，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忽然一拍桌案，怒喝道：「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