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菲爾的新客戶
周堯上班第三天，第一次參加公司內部問詢。
接受問詢的人叫埃里克·門德斯，二十九歲，在普利切特衣櫃公司擔任了兩年多的庫存協調員。
周堯昨晚看過公司依法能夠調取的全部內部記錄。埃里克的考勤、報銷和權限申請都很正常，最近也沒有突然增加的大額支出。至少從現有資料判斷不出，他為什麼會為了三批門板，冒險參與一場足以毀掉職業生涯的盜竊。
上午九點十三分。
埃里克走進會議室。
公司律師坐在左側，克萊爾坐在右側。傑原本也準備參加，卻被律師攔在門外。
律師給出的理由很直接：「你會給接受問詢的員工造成額外壓力。」
傑站在門口，難以置信地指著腳下：「這是我的公司。」
律師點了點頭：「這就是壓力的一部分。」
會議室的門在傑面前關上。
傑沒有離開，而是隔著玻璃繼續往裡面看。
周堯注意到門外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低聲問克萊爾：「他準備一直站在那裡？」
「會。」克萊爾對此十分了解，「除非我們把走廊也封起來。」
傑像是看懂了兩人的口型，在玻璃上敲了兩下。
克萊爾起身走到門邊，當著父親的面拉下百葉窗。傑的身影終於消失，會議室也隨之安靜下來。
可埃里克反而更加緊張了。
從進門到現在，他已經看了三次放在桌上的公司手機。不是檢查消息，只是反覆確認手機還在原處。
周堯把一瓶水推到他面前：「先放鬆。」
埃里克勉強笑了一下：「你們把我叫來參加內部調查，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放鬆。」
「也有道理。」周堯收回剛才的建議，「那就適當緊張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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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愣了一下，反而真的笑了出來。他握住水瓶，肩膀也沒有剛進門時那麼僵硬了。
公司律師隨後按照既定流程開始詢問。
姓名、職位、系統權限，以及最近三個月負責的具體工作。
埃里克回答得很快。他熟悉自己的職責，也能準確說出每項工作的處理程序。可當問題來到三次異常出庫時，他的回答開始變得模糊。
「我不知道。」
「沒有印象。」
「我只是按照系統提示處理。」
周堯一直沒有插話。
負責問詢的是公司律師，克萊爾掌握內部流程。他今天坐在這裡，是為了觀察回答中有沒有與現有記錄不符的地方，而不是把會議室變成審訊室。
公司律師翻到下一頁材料：「你認識WCMR嗎？」
埃里克停頓了兩秒，才試探著反問：「西海岸材料回收公司？」
周堯抬起眼睛：「你從哪裡知道這個全名？」
埃里克看向他，臉上的緊張瞬間加重：「什麼意思？」
克萊爾低頭檢查資料，很快明白了問題所在。
以埃里克的公司權限，他能夠接觸的報廢品管理界面里，廢料處理商始終只顯示四個字母。
【WCMR】
公司的完整名稱只出現在採購合同和外部運輸文件中，而埃里克的崗位沒有權限查看那些材料。
會議室安靜下來。
埃里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握著水瓶的手越來越緊，塑料瓶身被壓出輕微的響聲。
周堯沒有提高音量，只重新問道：「你在哪裡見過西海岸材料回收公司的全名？」
埃里克沒有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牆。
百葉窗縫隙後的影子迅速向旁邊移開。
克萊爾閉了閉眼，壓住對父親的無奈：「不要管外面。」
埃里克低下頭，聲音變得很輕：「我不想丟掉這份工作。」
「那就不要替別人丟。」周堯說道。
埃里克猛地抬起頭：「我沒有偷公司的東西。」
「目前的記錄無法證明你參與了運輸、收款或者銷贓。」周堯沒有順著情緒給他定罪，而是把資料推到兩人中間，「現在能夠確認的，只有你的帳號更改過三批貨物的狀態。」
克萊爾看了弟弟一眼，沒有打斷。
「提貨的人是誰、車輛從哪裡來、貨款流向什麼帳戶，這些環節都還沒有直接連到你身上。」周堯注視著埃里克，「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你有沒有親手把門板搬上車，而是誰讓你更改了那些狀態。」
埃里克臉上的神情發生了變化。
最初只有害怕，現在卻多出了明顯的猶豫和後悔。
周堯沒有催促。克萊爾和公司律師也保持沉默，把決定開口的時間留給他自己。
十幾秒後，埃里克終於鬆開被捏得變形的水瓶。
「是羅伯特讓我做的。」
克萊爾立刻問：「羅伯特·凱恩？」
埃里克點了點頭。
羅伯特是公司的夜班主管，擁有批准報廢品出庫的權限，也正是三次失竊期間最有條件配合埃里克的人之一。
「他告訴我，公司在集中清理積壓的報廢貨物。」埃里克的聲音發澀，「讓我每天晚上檢查系統標籤。只要看到特定編號，就把貨物狀態從『等待檢驗』改成『確認報廢』。」
公司律師問：「你不知道那些是正常貨物？」
「一開始不知道。」
律師沒有放過這個用詞：「一開始？」
埃里克的手重新握緊水瓶：「第二批貨物處理完以後，我發現數量和規格不太對。那些根本不像報廢品，有些包裝甚至沒有拆開。」
克萊爾壓著怒意問：「你既然已經發現不對，為什麼還要繼續？」
「羅伯特說那是傑先生批准的特殊處理。」
百葉窗外再次傳來一聲響動，這次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碰到了地上。
克萊爾轉頭看了一眼門口，忽然完全理解公司律師為什麼堅持不讓傑進來。
周堯問埃里克：「你相信了？」
埃里克猶豫很久，才小聲回答：「傑先生有時候會直接跳過公司流程。」
克萊爾抿緊嘴唇。
公司律師低頭整理文件，努力維持職業表情。
周堯決定暫時不評價養父的管理方式：「第二批貨物失蹤以後，你有沒有找過羅伯特？」
「找過。」埃里克點頭，「他說那只是客戶和倉庫之間的帳目糾紛，讓我不要多管。」
「所以第三批貨物出現時，你已經不想繼續了？」
「對。可他說前兩次都是我處理的，如果第三次突然拒絕，事情鬧出來以後，我一樣解釋不清。」
說到這裡，埃里克眼中的害怕終於變成了清晰的悔意。
他不是從一開始就準備偷走幾十萬美元的貨物。第一次，他相信了主管的指令；第二次，他產生懷疑卻選擇沉默；等到第三次，他已經被自己的前兩次選擇困住。
這並不能讓他擺脫責任，卻解釋了他為什麼會不斷查詢調查進度。
「昨晚登錄系統，也是因為害怕公司發現第三批貨物？」周堯問。
「是。」
「那封郵件發給誰？」
「羅伯特。」
「他有沒有給過你好處？」
埃里克沒有立刻回答。
克萊爾的聲音冷了下來：「埃里克，這個問題必須如實回答。」
「一張禮品卡。」他終於說道。
「多少錢？」
「兩百美元。」
會議室的門猛地被推開。
傑站在門口，臉上的憤怒已經徹底壓不住：「他從我的公司弄走幾十萬美元的貨物，最後只分給你兩百美元？」
公司律師立刻站起來：「傑。」
「我只是問了一個非常合理的問題。」
埃里克被突然闖進來的老闆嚇得向後縮了一下。剛剛有所緩和的神經重新繃緊，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周堯轉頭看向傑：「出去。」
傑瞪著他：「你在我的公司里讓我出去？」
「現在我是公司的風險顧問。」
「臨時的。」
「那你就臨時出去。」
克萊爾低下頭，用手擋住嘴角。她不想在這種時候笑，更不想讓父親看見。
傑看看養子，又看看明顯站在弟弟那邊的女兒，最終向埃里克指了一下：「把知道的全部說清楚。」
說完，他退出會議室，重新關上了門。
埃里克沉默片刻，小聲問克萊爾：「公司會開除我嗎？」
「調查結束以後，公司會根據事實和律師意見作出決定。」克萊爾沒有用虛假的安慰換取配合，「但你現在是否完整交代，是否願意保留證據，也會成為決定的一部分。」
周堯繼續問：「羅伯特知道你今天要接受問詢嗎？」
埃里克抬起頭：「知道。」
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凝固。
公司律師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昨晚他給我發過消息，問公司是不是準備找我談話。」
「你怎麼回復？」
「我說沒有。」
「那部手機現在在哪裡？」
「在我的車裡，是私人手機。」
周堯看向公司律師：「請他保留羅伯特發來的消息，不要刪除，也不要自行回復。如果後續需要調取，由你按照程序處理。」
律師點頭：「我會讓他簽署證據保留確認，後面的取證交給警方。」
門外隨即傳來傑悶悶的聲音：「這次我什麼都沒說。」
周堯閉了閉眼：「會議室的牆為什麼這麼薄？」
克萊爾壓低聲音回答：「預算。」
問詢結束以後，埃里克暫時被安排在一間獨立辦公室。公司暫停了他的系統權限，律師要求他不要聯繫羅伯特，也不要向其他員工討論問詢內容。
傑對此唯一不滿意的是，警方還沒有立刻去抓羅伯特。
他跟著周堯來到休息區，一項項數著已經掌握的東西：「名字有了。」
「有了。」
「埃里克承認是他讓自己修改貨物狀態。」
「對。」
「還有郵件。」
「也有。」
傑盯著他：「為什麼警方還不抓人？」
周堯按下咖啡機：「因為這些證據只能把調查方向指向羅伯特，還不能證明所有環節都是他安排的。」
傑皺起眉：「還缺什麼？」
「缺後半段。」周堯看著咖啡流進紙杯，「誰聯繫廢料處理公司，誰安排車輛，貨物離開倉庫以後去了哪裡，贓款又進入誰的帳戶。這些還沒有完全接上。」
「所以公司里還有其他人？」
「有可能。」周堯接過咖啡，「也有可能，公司外面的環節都是羅伯特自己聯繫的。」
傑的臉色更加難看：「到底還有多少人？」
「暫時無法確認。」
傑剛要發火，又意識到這句話比「不知道」稍微專業一些。他忍了兩秒，還是不滿地評價：「聽起來更煩。」
周堯喝了一口咖啡，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公司咖啡還是很難喝。」
「免費的。」
「現在知道為什麼免費了。」
傑接過他的紙杯嘗了一口，完全沒有喝出問題：「我覺得還行。」
「你的標準已經被格洛麗亞的咖啡破壞了。」
傑把杯子還給他，沉默片刻才問：「你以前處理類似事情，也這麼慢？」
「以前的方法不太一樣。」
「非法？」
「偶爾。」
傑盯著他看了兩秒：「你現在的合同里，至少有三個地方寫著必須依法工作。」
「我記得。」
傑不太習慣等待，也不喜歡把公司的問題交給別人處理。可想到昨晚周堯直到凌晨才回家，他最終還是壓下了立刻找羅伯特算帳的衝動。
「那就慢一點。」傑說道，「只要最後能把人找全。」
他說完轉身離開。
周堯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能讓傑主動要求依法調查，確實不容易。
【家庭採訪】
傑坐在鏡頭前，神情嚴肅：「我一直支持合法調查。」
畫外有人問：「周堯說這很少見。」
「他四年沒有回來，能知道什麼？」
「比如？」
傑沉默幾秒：「比如公司的咖啡一直都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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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四十三分。
羅伯特·凱恩向公司提交了病假申請，理由是腸胃不適。
八分鐘後。
他的公司帳號通過登記在案的家庭網絡登錄。
中午十二點零二分。
羅伯特訪問了倉庫員工的近期排班表。
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帳號退出系統。
在這段時間裡，他沒有聯繫埃里克，也沒有修改任何數據。
傑站在周堯身後，看完技術部門提交的記錄以後，第一反應仍然是：「他是不是準備逃跑？」
「不像。」
「那他查倉庫排班做什麼？」
「暫時無法確認。」
傑深吸一口氣，硬是把已經到了嘴邊的抱怨咽了回去。
克萊爾在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警方剛剛發來的資料：「馬洛翻修公司那邊有新進展。」
警方在馬洛的倉庫內找到了四十七套屬於普利切特公司的門板。
相對於失竊的六百二十七套，這個數量並不多，卻已經足夠將馬洛翻修公司與贓物直接聯繫起來。
更關鍵的是，警方還從倉庫里找到了一張收貨單。收貨單上的供貨方不是西海岸材料回收公司，而是一家名叫太平洋家居余料的小型企業。
這家公司成立僅四個月，註冊地址位於一處自助倉儲園區。
傑看完地址，立刻問：「現在可以過去了嗎？」
周堯看向他：「你一直在等這句話？」
「對。」
「警方呢？」
「已經前往倉儲園區。」克萊爾回答。
周堯合上文件：「那我們可以過去，但必須在警方劃定的範圍外等候。」
傑立即拿起外套，神情終於滿意了一些。
克萊爾也準備同行，卻被父親攔住。
傑皺眉說道：「你不能去，現場可能有危險。」
克萊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所以你可以？」
「我是你父親。」
「我是這家公司的執行長。」
周堯靠在椅背上，看著兩個人隔著辦公桌爭論：「你們決定好以後通知我。」
傑和克萊爾同時轉頭：「你也去。」
周堯嘆了口氣。
家族企業果然沒有真正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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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二十分。
警方在太平洋家居余料公司登記的倉儲園區內找到了兩個租賃單元。
其中一間已經搬空，另一間仍然上鎖。物業記錄顯示，承租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昨晚十一點。
警方按照程序處理現場。
周堯、傑和克萊爾被留在警戒區域外。傑第四次抬手看表時，周堯終於提醒：「看第五次也不會讓倉門開得更快。」
「因為沒人告訴我還需要多久。」
「所以看時間也沒有用。」
傑沒好氣地看著他：「你越來越像克萊爾了。」
站在旁邊的克萊爾接受了這句評價：「謝謝。」
「我不是在誇你。」
倉儲單元的捲簾門終於升了起來。
裡面沒有六百二十七套門板，卻整齊堆放著大量包裝過的高端木製品。原有標籤大多被撕掉，部分貨物已經換上其他品牌的包裝，角落裡還放著用於破壞產品編號的小型設備。
警方確認現場安全以後，才讓傑進入辨認貨物。
傑走到最近的一批木板旁，臉色迅速沉了下來：「這是我們的產品。」
負責現場的警員問：「你能確定？」
傑蹲下身，手指沿著木板邊緣和切口緩慢划過。他經營衣櫃公司幾十年，對這些產品的熟悉遠勝於任何編號。
「北美黑胡桃，去年推出的新系列。這個倒角是我們自己的加工方式，塗層也是公司調整過的配方。」傑指向幾處細節，語氣沒有半點猶豫，「就算標籤全部撕掉，我也能認出來。」
周堯站在旁邊，看著傑憑藉多年經驗辨認產品，忽然生出一種熟悉感。
克萊爾察覺到他的神情：「怎麼了？」
「發現一件不太好的事。」
「什麼？」
周堯看了傑一眼：「我可能真的很像他。」
克萊爾沉默兩秒：「你現在才發現？」
周堯決定不繼續這個話題。
警方隨後在倉儲單元的角落裡找到一疊紙質出入記錄。
四個月里，這裡一共接收過十一批來源異常的高端建材。其中三批日期正好對應普利切特公司的三次失竊，另外八批則來自其他家裝和木材企業。
克萊爾翻過記錄，表情逐漸嚴肅：「他們偷的不只是我們。」
傑聽完反而更加不高興：「他們還偷了其他公司？」
周堯看著他：「你為什麼聽上去有一點失望？」
「我原本以為他們至少是專門針對普利切特。」
克萊爾難以理解父親的思路：「這件事有什麼值得驕傲？」
「說明他們知道我們的產品最有價值。」
「爸。」
警方收走了全部出入記錄。
案子的性質也隨之發生變化。
這不是幾名員工臨時起意，從倉庫里偷走一批貨物，而是一條長期利用企業報廢流程，將高端建材轉入二手市場的盜竊鏈。
至於羅伯特在這條鏈上負責多少環節，還有沒有其他公司員工參與，依然需要繼續調查。
周堯的公司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是菲爾。
「怎麼了？」周堯問。
「我需要一點專業意見。」
「房地產方面？」
「安全方面。」
周堯看了一眼克萊爾：「為什麼不問你妻子？」
電話另一邊的菲爾壓低聲音：「因為她會先問我，為什麼突然需要安全方面的專業意見。」
「我也會問。」
菲爾沉默了一下，只能解釋：「理察準備給剛租的房子增加幾把門鎖、窗戶感應器和車庫內側監控。」
「這些都是正常要求。房東書面同意就可以。」
「還有一件事。」菲爾的聲音變得更輕，「他希望修剪二樓面向街道那扇窗戶外面的樹，要求樹冠不要遮住街口。」
周堯安靜片刻：「他給出的理由是什麼？」
「影響景觀。」
「你相信嗎？」
「我從事房地產十五年了。」菲爾的聲音里多出了被質疑專業能力的不滿，「沒有客戶會為了景觀，要求一棵樹剛好不能擋住社區入口。」
周堯笑了一聲：「看來你確實很專業。」
「謝謝。」
「理察現在在哪裡？」
「房子裡等安裝人員。」
「你呢？」
「家居建材店。」
「準備買門鎖？」
「我稱它為完善客戶體驗。」
周堯考慮了一下：「門鎖和感應器可以買。攝像頭不能拍到鄰居的私人區域，樹木也要先確認房東和社區的規定。」
「我就知道問你有用。」
菲爾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克萊爾走過來：「理察的事情？」
「他想增強租住房屋的安防。」
「你覺得有問題嗎？」
「安全意識比較強而已。」
克萊爾看著弟弟：「像你？」
「有一點。」
「你開始懷疑他了？」
周堯搖頭：「謹慎不是問題，習慣觀察環境也不是。經常出差，或者從事企業風險、海外安保和軍事相關工作的人，很多都有類似習慣。」
他收起公司手機，沒有因為幾個合理要求把菲爾的新客戶當成謎題。
洛杉磯從不缺履歷複雜的人。
周堯自己就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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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十五分。
菲爾給周堯發來一條消息。
【晚上來我們家吃飯嗎？】
周堯回復。
【誰？】
【你。】
兩秒以後，菲爾又補充了一條。
【還有理察。】
【為什麼邀請他？】
【他剛搬來洛杉磯，在這裡沒有朋友。】
【你只認識他三天。】
【所以第四天還沒有朋友，已經有點久了。】
周堯還沒來得及回復，克萊爾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完丈夫發來的消息，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菲爾準備邀請一個剛認識的客戶來家裡吃晚飯？」
「按照他的標準，對方現在已經不算陌生客戶了。」周堯說道。
克萊爾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幫他說話。」
「好。」
她直接撥通菲爾的電話。
辦公室里很快響起克萊爾壓著怒火的聲音：「菲爾，我們不能把每個剛租到房子的客戶都帶回家！」
電話另一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克萊爾停頓片刻，聲音隨即變得更高：「什麼叫『看起來不像殺人犯』？這不是邀請別人進家門的判斷標準！」
周堯抬起頭。
傑也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父子兩人隔著走廊對視一眼。
傑問：「晚上有客人？」
「按照現在的情況，大概率有。」
「你準備去？」
「本來就要去。」
「為什麼？」
「海莉說菲爾買了牛排。」
傑沉默兩秒，忍不住問：「你現在回家全靠吃？」
「挺有效。」
【家庭採訪】
菲爾坐在鏡頭前，神情十分認真。
「理察剛剛來到洛杉磯，一個人住，又一直忙著工作。邀請他吃一頓晚飯，是很正常的鄰里友好行為。」
畫外有人提醒：「你只認識他三天。」
菲爾點點頭：「所以到了第四天還沒有朋友，就已經有一點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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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三十八分。
鄧菲家。
理察·哈羅第二次見到周堯。
菲爾打開房門時，周堯正靠在廚房吧檯旁喝啤酒。傑坐在客廳里看球，克萊爾雖然允許了這場臨時晚餐，臉上的神情卻表明她仍然保留意見。
菲爾和克萊爾的三個孩子也在家。
大女兒海莉最關心理察究竟有沒有錢；二女兒亞歷克斯則想知道，一名英國企業顧問為什麼要獨自在洛杉磯短租一個月，卻沒有任何本地同事陪同。
最小的盧克沒有考慮那麼多。他站在門邊，向第一次來家裡吃飯的客人提出了最重要的問題：「你會開坦克嗎？」
理察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歡迎方式。他停頓一下，認真回答：「不會。」
盧克臉上的期待迅速變成失望。
周堯在廚房後面說道：「終於有人比我差了。」
盧克立刻回頭反駁：「你也不會開潛艇。」
「今天討論的是坦克。」
理察笑了起來：「看來我來得有點晚，錯過了不少內容。」
菲爾把客人讓進門：「放心，我們家的話題不會真正結束。」
克萊爾站在旁邊，低聲評價：「這是他今晚說得最準確的一句話。」
理察走進客廳，目光自然地從周圍掃過。
周堯看見了，卻沒有繼續盯著他。兩天前在公司見面時，理察就表現出相同習慣。這最多只能證明，他曾經在一些需要留意環境的地方工作。
理察也注意到了周堯。
「風險顧問。」他主動伸出手。
「諮詢顧問。」周堯和他握了一下。
菲爾站在兩人旁邊，像剛剛證明了一項重要猜想：「你們已經有共同語言了。」
周堯看向理察：「因為都是諮詢？」
理察笑了一下：「也可能因為我們的工作都被菲爾介紹得非常模糊。」
「這一點確實相同。」
晚飯很快開始。
理察比周堯預想中更容易相處。他能和傑談足球，也能耐心聽菲爾講房地產故事；他不主動碰政治話題，知道什麼時候稱讚牛排，也知道什麼時候不該捲入普利切特家關於烤肉火候的爭論。
他並沒有表現得像一個努力隱藏什麼的人。
相反，他只是克制。
這種克制讓他在熱鬧的鄧菲家顯得有些陌生，卻沒有令人不適。
菲爾還是沒忍住好奇：「你具體從事哪一種諮詢？」
理察放下酒杯：「企業風險。」
周堯切牛排的動作沒有停，只抬了一下眼。
克萊爾注意到了弟弟的反應：「你們算同行？」
理察看向周堯：「也許有一部分工作存在交集。」
周堯低頭切下一塊牛排：「我最近主要研究衣櫃。」
傑立刻糾正：「研究被偷走的衣櫃。」
「門板。」克萊爾說道。
理察聽著一家人相互糾正，若有所思地問：「公司內部盜竊？」
傑抬眼看他：「你怎麼看出來的？」
「風險顧問突然加入一家衣櫃公司。」理察端起酒杯，語氣溫和，「總不可能是因為衣架太危險。」
菲爾第一個笑出聲。
周堯也笑了起來，抬手向他示意：「這個說法不錯。」
理察輕輕舉杯：「謝謝。」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真正交談。
沒有調查，也沒有刻意試探。他們只是意外發現，對方說話的方式還算有趣。
晚飯吃到一半，盧克忽然提出另一個問題：「你們兩個誰打架更厲害？」
克萊爾立即問兒子：「為什麼你覺得風險顧問一定需要打架？」
「因為風險聽起來就會打人。」
周堯解釋：「風險顧問通常不打架。」
理察幾乎同時說道：「儘量不打。」
兩人一起停下，轉頭看向對方。
周堯先笑了，理察也跟著露出笑意。
菲爾立刻指向他們：「看，我就知道你們會聊得來。」
亞歷克斯從餐盤前抬起頭，冷靜地指出：「他們剛才說的並不是同一句話。」
菲爾當作沒有聽見。
晚飯以後。
理察準備返回租住的房子，周堯也打算回傑家。
兩人站在門外等菲爾尋找一份房屋保險資料。
理察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汽車：「公司配的？」
「傑以前的車。」
「好開嗎？」
「比租車便宜。」
「在洛杉磯，這可能是一個很大的優點。」
「確實。」
理察笑了笑，又看向周堯：「你以前不常住在洛杉磯？」
「這麼明顯？」
「有一點。」
「哪裡？」
「你偶爾還會看路牌。」理察語氣平靜，「長期住在這裡的人通常只會抱怨堵車，不會確認自己正在經過哪條街。」
周堯怔了一下，隨後笑了：「你觀察別人一直這麼仔細？」
「職業習慣。」
菲爾正好拿著文件從屋裡衝出來：「找到了！」
兩人之間的談話隨之結束。
理察接過保險資料：「謝謝你今晚的招待。」
「隨時歡迎。」菲爾熱情地張開雙臂，直接抱了他一下。
理察的身體僵了半拍。
時間很短，他很快便抬手拍了拍菲爾的後背，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也謝謝你的邀請。」
周堯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他只是想起自己剛剛回到洛杉磯時，傑在機場抱住他的那一刻。自己當時的反應，大概和理察沒有多少區別。
理察開車離開。
菲爾站到周堯身旁，滿懷期待地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挺好。」
菲爾頓時滿意了：「我就知道。」
「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麼還要問我？」
「因為你負責安全方面的事情。」
「風險顧問。」
「差不多。」
周堯望著理察的車尾燈消失在街口。
到目前為止，這位英國顧問沒有做過任何值得他繼續調查的事情。門鎖、窗戶感應器和對周圍環境的關注，都可以用職業經歷與生活習慣解釋。
洛杉磯最不缺少的，就是擁有複雜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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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街區外。
理察在紅燈前停下。
一部沒有存入私人聯繫人的手機收到中間人發來的消息。
【是否繼續獲取身份信息？】
理察看了一眼後視鏡。身後的道路正常，沒有車輛持續跟隨。
他低頭回復。
【不用。】
對方很快追問。
【理由？】
【任務沒有要求。】
消息發送完畢，前方的信號燈正好轉綠。
理察收起手機，繼續駛向菲爾替他租下的房子。
他沒有興趣調查一個與River無關的人。額外的信息會帶來額外的風險，而他向來只處理任務真正需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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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菲家門前。
周堯的另一部手機也收到了一條消息。
【暫時沒有發現豺狼的進一步位置。】
他回復。
【不用繼續找。】
【確認？】
【確認。】
周堯把手機收回口袋，坐進傑留下的舊車。
理察·哈羅是菲爾的新客戶。
豺狼只是一個出現在情報里的代號。
在沒有證據把兩者聯繫起來以前，周堯不會僅憑習慣和直覺侵入一個普通租客的生活。
汽車駛過兩個街區，前方已經能夠看見傑家的燈。
格洛麗亞給他留了甜點，還讓他答應七點以前回去。
相比一個只知道代號、又與自己沒有任務關係的豺狼，那份甜點顯然更加具體。
周堯打開轉向燈，駛向亮著燈的家。
同一個晚上，他和理察都拒絕了繼續調查對方。
他們之間只隔著兩個不知道的代號。
一個是灰隼。
一個是豺狼。
接受問詢的人叫埃里克·門德斯，二十九歲，在普利切特衣櫃公司擔任了兩年多的庫存協調員。
周堯昨晚看過公司依法能夠調取的全部內部記錄。埃里克的考勤、報銷和權限申請都很正常，最近也沒有突然增加的大額支出。至少從現有資料判斷不出，他為什麼會為了三批門板，冒險參與一場足以毀掉職業生涯的盜竊。
上午九點十三分。
埃里克走進會議室。
公司律師坐在左側，克萊爾坐在右側。傑原本也準備參加，卻被律師攔在門外。
律師給出的理由很直接：「你會給接受問詢的員工造成額外壓力。」
傑站在門口，難以置信地指著腳下：「這是我的公司。」
律師點了點頭：「這就是壓力的一部分。」
會議室的門在傑面前關上。
傑沒有離開，而是隔著玻璃繼續往裡面看。
周堯注意到門外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低聲問克萊爾：「他準備一直站在那裡？」
「會。」克萊爾對此十分了解，「除非我們把走廊也封起來。」
傑像是看懂了兩人的口型，在玻璃上敲了兩下。
克萊爾起身走到門邊，當著父親的面拉下百葉窗。傑的身影終於消失，會議室也隨之安靜下來。
可埃里克反而更加緊張了。
從進門到現在，他已經看了三次放在桌上的公司手機。不是檢查消息，只是反覆確認手機還在原處。
周堯把一瓶水推到他面前：「先放鬆。」
埃里克勉強笑了一下：「你們把我叫來參加內部調查，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放鬆。」
「也有道理。」周堯收回剛才的建議，「那就適當緊張一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埃里克愣了一下，反而真的笑了出來。他握住水瓶，肩膀也沒有剛進門時那麼僵硬了。
公司律師隨後按照既定流程開始詢問。
姓名、職位、系統權限，以及最近三個月負責的具體工作。
埃里克回答得很快。他熟悉自己的職責，也能準確說出每項工作的處理程序。可當問題來到三次異常出庫時，他的回答開始變得模糊。
「我不知道。」
「沒有印象。」
「我只是按照系統提示處理。」
周堯一直沒有插話。
負責問詢的是公司律師，克萊爾掌握內部流程。他今天坐在這裡，是為了觀察回答中有沒有與現有記錄不符的地方，而不是把會議室變成審訊室。
公司律師翻到下一頁材料：「你認識WCMR嗎？」
埃里克停頓了兩秒，才試探著反問：「西海岸材料回收公司？」
周堯抬起眼睛：「你從哪裡知道這個全名？」
埃里克看向他，臉上的緊張瞬間加重：「什麼意思？」
克萊爾低頭檢查資料，很快明白了問題所在。
以埃里克的公司權限，他能夠接觸的報廢品管理界面里，廢料處理商始終只顯示四個字母。
【WCMR】
公司的完整名稱只出現在採購合同和外部運輸文件中，而埃里克的崗位沒有權限查看那些材料。
會議室安靜下來。
埃里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握著水瓶的手越來越緊，塑料瓶身被壓出輕微的響聲。
周堯沒有提高音量，只重新問道：「你在哪裡見過西海岸材料回收公司的全名？」
埃里克沒有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牆。
百葉窗縫隙後的影子迅速向旁邊移開。
克萊爾閉了閉眼，壓住對父親的無奈：「不要管外面。」
埃里克低下頭，聲音變得很輕：「我不想丟掉這份工作。」
「那就不要替別人丟。」周堯說道。
埃里克猛地抬起頭：「我沒有偷公司的東西。」
「目前的記錄無法證明你參與了運輸、收款或者銷贓。」周堯沒有順著情緒給他定罪，而是把資料推到兩人中間，「現在能夠確認的，只有你的帳號更改過三批貨物的狀態。」
克萊爾看了弟弟一眼，沒有打斷。
「提貨的人是誰、車輛從哪裡來、貨款流向什麼帳戶，這些環節都還沒有直接連到你身上。」周堯注視著埃里克，「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你有沒有親手把門板搬上車，而是誰讓你更改了那些狀態。」
埃里克臉上的神情發生了變化。
最初只有害怕，現在卻多出了明顯的猶豫和後悔。
周堯沒有催促。克萊爾和公司律師也保持沉默，把決定開口的時間留給他自己。
十幾秒後，埃里克終於鬆開被捏得變形的水瓶。
「是羅伯特讓我做的。」
克萊爾立刻問：「羅伯特·凱恩？」
埃里克點了點頭。
羅伯特是公司的夜班主管，擁有批准報廢品出庫的權限，也正是三次失竊期間最有條件配合埃里克的人之一。
「他告訴我，公司在集中清理積壓的報廢貨物。」埃里克的聲音發澀，「讓我每天晚上檢查系統標籤。只要看到特定編號，就把貨物狀態從『等待檢驗』改成『確認報廢』。」
公司律師問：「你不知道那些是正常貨物？」
「一開始不知道。」
律師沒有放過這個用詞：「一開始？」
埃里克的手重新握緊水瓶：「第二批貨物處理完以後，我發現數量和規格不太對。那些根本不像報廢品，有些包裝甚至沒有拆開。」
克萊爾壓著怒意問：「你既然已經發現不對，為什麼還要繼續？」
「羅伯特說那是傑先生批准的特殊處理。」
百葉窗外再次傳來一聲響動，這次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碰到了地上。
克萊爾轉頭看了一眼門口，忽然完全理解公司律師為什麼堅持不讓傑進來。
周堯問埃里克：「你相信了？」
埃里克猶豫很久，才小聲回答：「傑先生有時候會直接跳過公司流程。」
克萊爾抿緊嘴唇。
公司律師低頭整理文件，努力維持職業表情。
周堯決定暫時不評價養父的管理方式：「第二批貨物失蹤以後，你有沒有找過羅伯特？」
「找過。」埃里克點頭，「他說那只是客戶和倉庫之間的帳目糾紛，讓我不要多管。」
「所以第三批貨物出現時，你已經不想繼續了？」
「對。可他說前兩次都是我處理的，如果第三次突然拒絕，事情鬧出來以後，我一樣解釋不清。」
說到這裡，埃里克眼中的害怕終於變成了清晰的悔意。
他不是從一開始就準備偷走幾十萬美元的貨物。第一次，他相信了主管的指令；第二次，他產生懷疑卻選擇沉默；等到第三次，他已經被自己的前兩次選擇困住。
這並不能讓他擺脫責任，卻解釋了他為什麼會不斷查詢調查進度。
「昨晚登錄系統，也是因為害怕公司發現第三批貨物？」周堯問。
「是。」
「那封郵件發給誰？」
「羅伯特。」
「他有沒有給過你好處？」
埃里克沒有立刻回答。
克萊爾的聲音冷了下來：「埃里克，這個問題必須如實回答。」
「一張禮品卡。」他終於說道。
「多少錢？」
「兩百美元。」
會議室的門猛地被推開。
傑站在門口，臉上的憤怒已經徹底壓不住：「他從我的公司弄走幾十萬美元的貨物，最後只分給你兩百美元？」
公司律師立刻站起來：「傑。」
「我只是問了一個非常合理的問題。」
埃里克被突然闖進來的老闆嚇得向後縮了一下。剛剛有所緩和的神經重新繃緊，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周堯轉頭看向傑：「出去。」
傑瞪著他：「你在我的公司里讓我出去？」
「現在我是公司的風險顧問。」
「臨時的。」
「那你就臨時出去。」
克萊爾低下頭，用手擋住嘴角。她不想在這種時候笑，更不想讓父親看見。
傑看看養子，又看看明顯站在弟弟那邊的女兒，最終向埃里克指了一下：「把知道的全部說清楚。」
說完，他退出會議室，重新關上了門。
埃里克沉默片刻，小聲問克萊爾：「公司會開除我嗎？」
「調查結束以後，公司會根據事實和律師意見作出決定。」克萊爾沒有用虛假的安慰換取配合，「但你現在是否完整交代，是否願意保留證據，也會成為決定的一部分。」
周堯繼續問：「羅伯特知道你今天要接受問詢嗎？」
埃里克抬起頭：「知道。」
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凝固。
公司律師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昨晚他給我發過消息，問公司是不是準備找我談話。」
「你怎麼回復？」
「我說沒有。」
「那部手機現在在哪裡？」
「在我的車裡，是私人手機。」
周堯看向公司律師：「請他保留羅伯特發來的消息，不要刪除，也不要自行回復。如果後續需要調取，由你按照程序處理。」
律師點頭：「我會讓他簽署證據保留確認，後面的取證交給警方。」
門外隨即傳來傑悶悶的聲音：「這次我什麼都沒說。」
周堯閉了閉眼：「會議室的牆為什麼這麼薄？」
克萊爾壓低聲音回答：「預算。」
問詢結束以後，埃里克暫時被安排在一間獨立辦公室。公司暫停了他的系統權限，律師要求他不要聯繫羅伯特，也不要向其他員工討論問詢內容。
傑對此唯一不滿意的是，警方還沒有立刻去抓羅伯特。
他跟著周堯來到休息區，一項項數著已經掌握的東西：「名字有了。」
「有了。」
「埃里克承認是他讓自己修改貨物狀態。」
「對。」
「還有郵件。」
「也有。」
傑盯著他：「為什麼警方還不抓人？」
周堯按下咖啡機：「因為這些證據只能把調查方向指向羅伯特，還不能證明所有環節都是他安排的。」
傑皺起眉：「還缺什麼？」
「缺後半段。」周堯看著咖啡流進紙杯，「誰聯繫廢料處理公司，誰安排車輛，貨物離開倉庫以後去了哪裡，贓款又進入誰的帳戶。這些還沒有完全接上。」
「所以公司里還有其他人？」
「有可能。」周堯接過咖啡，「也有可能，公司外面的環節都是羅伯特自己聯繫的。」
傑的臉色更加難看：「到底還有多少人？」
「暫時無法確認。」
傑剛要發火，又意識到這句話比「不知道」稍微專業一些。他忍了兩秒，還是不滿地評價：「聽起來更煩。」
周堯喝了一口咖啡，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公司咖啡還是很難喝。」
「免費的。」
「現在知道為什麼免費了。」
傑接過他的紙杯嘗了一口，完全沒有喝出問題：「我覺得還行。」
「你的標準已經被格洛麗亞的咖啡破壞了。」
傑把杯子還給他，沉默片刻才問：「你以前處理類似事情，也這麼慢？」
「以前的方法不太一樣。」
「非法？」
「偶爾。」
傑盯著他看了兩秒：「你現在的合同里，至少有三個地方寫著必須依法工作。」
「我記得。」
傑不太習慣等待，也不喜歡把公司的問題交給別人處理。可想到昨晚周堯直到凌晨才回家，他最終還是壓下了立刻找羅伯特算帳的衝動。
「那就慢一點。」傑說道，「只要最後能把人找全。」
他說完轉身離開。
周堯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能讓傑主動要求依法調查，確實不容易。
【家庭採訪】
傑坐在鏡頭前，神情嚴肅：「我一直支持合法調查。」
畫外有人問：「周堯說這很少見。」
「他四年沒有回來，能知道什麼？」
「比如？」
傑沉默幾秒：「比如公司的咖啡一直都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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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四十三分。
羅伯特·凱恩向公司提交了病假申請，理由是腸胃不適。
八分鐘後。
他的公司帳號通過登記在案的家庭網絡登錄。
中午十二點零二分。
羅伯特訪問了倉庫員工的近期排班表。
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帳號退出系統。
在這段時間裡，他沒有聯繫埃里克，也沒有修改任何數據。
傑站在周堯身後，看完技術部門提交的記錄以後，第一反應仍然是：「他是不是準備逃跑？」
「不像。」
「那他查倉庫排班做什麼？」
「暫時無法確認。」
傑深吸一口氣，硬是把已經到了嘴邊的抱怨咽了回去。
克萊爾在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警方剛剛發來的資料：「馬洛翻修公司那邊有新進展。」
警方在馬洛的倉庫內找到了四十七套屬於普利切特公司的門板。
相對於失竊的六百二十七套，這個數量並不多，卻已經足夠將馬洛翻修公司與贓物直接聯繫起來。
更關鍵的是，警方還從倉庫里找到了一張收貨單。收貨單上的供貨方不是西海岸材料回收公司，而是一家名叫太平洋家居余料的小型企業。
這家公司成立僅四個月，註冊地址位於一處自助倉儲園區。
傑看完地址，立刻問：「現在可以過去了嗎？」
周堯看向他：「你一直在等這句話？」
「對。」
「警方呢？」
「已經前往倉儲園區。」克萊爾回答。
周堯合上文件：「那我們可以過去，但必須在警方劃定的範圍外等候。」
傑立即拿起外套，神情終於滿意了一些。
克萊爾也準備同行，卻被父親攔住。
傑皺眉說道：「你不能去，現場可能有危險。」
克萊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所以你可以？」
「我是你父親。」
「我是這家公司的執行長。」
周堯靠在椅背上，看著兩個人隔著辦公桌爭論：「你們決定好以後通知我。」
傑和克萊爾同時轉頭：「你也去。」
周堯嘆了口氣。
家族企業果然沒有真正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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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二十分。
警方在太平洋家居余料公司登記的倉儲園區內找到了兩個租賃單元。
其中一間已經搬空，另一間仍然上鎖。物業記錄顯示，承租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昨晚十一點。
警方按照程序處理現場。
周堯、傑和克萊爾被留在警戒區域外。傑第四次抬手看表時，周堯終於提醒：「看第五次也不會讓倉門開得更快。」
「因為沒人告訴我還需要多久。」
「所以看時間也沒有用。」
傑沒好氣地看著他：「你越來越像克萊爾了。」
站在旁邊的克萊爾接受了這句評價：「謝謝。」
「我不是在誇你。」
倉儲單元的捲簾門終於升了起來。
裡面沒有六百二十七套門板，卻整齊堆放著大量包裝過的高端木製品。原有標籤大多被撕掉，部分貨物已經換上其他品牌的包裝，角落裡還放著用於破壞產品編號的小型設備。
警方確認現場安全以後，才讓傑進入辨認貨物。
傑走到最近的一批木板旁，臉色迅速沉了下來：「這是我們的產品。」
負責現場的警員問：「你能確定？」
傑蹲下身，手指沿著木板邊緣和切口緩慢划過。他經營衣櫃公司幾十年，對這些產品的熟悉遠勝於任何編號。
「北美黑胡桃，去年推出的新系列。這個倒角是我們自己的加工方式，塗層也是公司調整過的配方。」傑指向幾處細節，語氣沒有半點猶豫，「就算標籤全部撕掉，我也能認出來。」
周堯站在旁邊，看著傑憑藉多年經驗辨認產品，忽然生出一種熟悉感。
克萊爾察覺到他的神情：「怎麼了？」
「發現一件不太好的事。」
「什麼？」
周堯看了傑一眼：「我可能真的很像他。」
克萊爾沉默兩秒：「你現在才發現？」
周堯決定不繼續這個話題。
警方隨後在倉儲單元的角落裡找到一疊紙質出入記錄。
四個月里，這裡一共接收過十一批來源異常的高端建材。其中三批日期正好對應普利切特公司的三次失竊，另外八批則來自其他家裝和木材企業。
克萊爾翻過記錄，表情逐漸嚴肅：「他們偷的不只是我們。」
傑聽完反而更加不高興：「他們還偷了其他公司？」
周堯看著他：「你為什麼聽上去有一點失望？」
「我原本以為他們至少是專門針對普利切特。」
克萊爾難以理解父親的思路：「這件事有什麼值得驕傲？」
「說明他們知道我們的產品最有價值。」
「爸。」
警方收走了全部出入記錄。
案子的性質也隨之發生變化。
這不是幾名員工臨時起意，從倉庫里偷走一批貨物，而是一條長期利用企業報廢流程，將高端建材轉入二手市場的盜竊鏈。
至於羅伯特在這條鏈上負責多少環節，還有沒有其他公司員工參與，依然需要繼續調查。
周堯的公司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是菲爾。
「怎麼了？」周堯問。
「我需要一點專業意見。」
「房地產方面？」
「安全方面。」
周堯看了一眼克萊爾：「為什麼不問你妻子？」
電話另一邊的菲爾壓低聲音：「因為她會先問我，為什麼突然需要安全方面的專業意見。」
「我也會問。」
菲爾沉默了一下，只能解釋：「理察準備給剛租的房子增加幾把門鎖、窗戶感應器和車庫內側監控。」
「這些都是正常要求。房東書面同意就可以。」
「還有一件事。」菲爾的聲音變得更輕，「他希望修剪二樓面向街道那扇窗戶外面的樹，要求樹冠不要遮住街口。」
周堯安靜片刻：「他給出的理由是什麼？」
「影響景觀。」
「你相信嗎？」
「我從事房地產十五年了。」菲爾的聲音里多出了被質疑專業能力的不滿，「沒有客戶會為了景觀，要求一棵樹剛好不能擋住社區入口。」
周堯笑了一聲：「看來你確實很專業。」
「謝謝。」
「理察現在在哪裡？」
「房子裡等安裝人員。」
「你呢？」
「家居建材店。」
「準備買門鎖？」
「我稱它為完善客戶體驗。」
周堯考慮了一下：「門鎖和感應器可以買。攝像頭不能拍到鄰居的私人區域，樹木也要先確認房東和社區的規定。」
「我就知道問你有用。」
菲爾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克萊爾走過來：「理察的事情？」
「他想增強租住房屋的安防。」
「你覺得有問題嗎？」
「安全意識比較強而已。」
克萊爾看著弟弟：「像你？」
「有一點。」
「你開始懷疑他了？」
周堯搖頭：「謹慎不是問題，習慣觀察環境也不是。經常出差，或者從事企業風險、海外安保和軍事相關工作的人，很多都有類似習慣。」
他收起公司手機，沒有因為幾個合理要求把菲爾的新客戶當成謎題。
洛杉磯從不缺履歷複雜的人。
周堯自己就是其中一個。
---------------------
下午四點十五分。
菲爾給周堯發來一條消息。
【晚上來我們家吃飯嗎？】
周堯回復。
【誰？】
【你。】
兩秒以後，菲爾又補充了一條。
【還有理察。】
【為什麼邀請他？】
【他剛搬來洛杉磯，在這裡沒有朋友。】
【你只認識他三天。】
【所以第四天還沒有朋友，已經有點久了。】
周堯還沒來得及回復，克萊爾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完丈夫發來的消息，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菲爾準備邀請一個剛認識的客戶來家裡吃晚飯？」
「按照他的標準，對方現在已經不算陌生客戶了。」周堯說道。
克萊爾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幫他說話。」
「好。」
她直接撥通菲爾的電話。
辦公室里很快響起克萊爾壓著怒火的聲音：「菲爾，我們不能把每個剛租到房子的客戶都帶回家！」
電話另一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克萊爾停頓片刻，聲音隨即變得更高：「什麼叫『看起來不像殺人犯』？這不是邀請別人進家門的判斷標準！」
周堯抬起頭。
傑也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父子兩人隔著走廊對視一眼。
傑問：「晚上有客人？」
「按照現在的情況，大概率有。」
「你準備去？」
「本來就要去。」
「為什麼？」
「海莉說菲爾買了牛排。」
傑沉默兩秒，忍不住問：「你現在回家全靠吃？」
「挺有效。」
【家庭採訪】
菲爾坐在鏡頭前，神情十分認真。
「理察剛剛來到洛杉磯，一個人住，又一直忙著工作。邀請他吃一頓晚飯，是很正常的鄰里友好行為。」
畫外有人提醒：「你只認識他三天。」
菲爾點點頭：「所以到了第四天還沒有朋友，就已經有一點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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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三十八分。
鄧菲家。
理察·哈羅第二次見到周堯。
菲爾打開房門時，周堯正靠在廚房吧檯旁喝啤酒。傑坐在客廳里看球，克萊爾雖然允許了這場臨時晚餐，臉上的神情卻表明她仍然保留意見。
菲爾和克萊爾的三個孩子也在家。
大女兒海莉最關心理察究竟有沒有錢；二女兒亞歷克斯則想知道，一名英國企業顧問為什麼要獨自在洛杉磯短租一個月，卻沒有任何本地同事陪同。
最小的盧克沒有考慮那麼多。他站在門邊，向第一次來家裡吃飯的客人提出了最重要的問題：「你會開坦克嗎？」
理察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歡迎方式。他停頓一下，認真回答：「不會。」
盧克臉上的期待迅速變成失望。
周堯在廚房後面說道：「終於有人比我差了。」
盧克立刻回頭反駁：「你也不會開潛艇。」
「今天討論的是坦克。」
理察笑了起來：「看來我來得有點晚，錯過了不少內容。」
菲爾把客人讓進門：「放心，我們家的話題不會真正結束。」
克萊爾站在旁邊，低聲評價：「這是他今晚說得最準確的一句話。」
理察走進客廳，目光自然地從周圍掃過。
周堯看見了，卻沒有繼續盯著他。兩天前在公司見面時，理察就表現出相同習慣。這最多只能證明，他曾經在一些需要留意環境的地方工作。
理察也注意到了周堯。
「風險顧問。」他主動伸出手。
「諮詢顧問。」周堯和他握了一下。
菲爾站在兩人旁邊，像剛剛證明了一項重要猜想：「你們已經有共同語言了。」
周堯看向理察：「因為都是諮詢？」
理察笑了一下：「也可能因為我們的工作都被菲爾介紹得非常模糊。」
「這一點確實相同。」
晚飯很快開始。
理察比周堯預想中更容易相處。他能和傑談足球，也能耐心聽菲爾講房地產故事；他不主動碰政治話題，知道什麼時候稱讚牛排，也知道什麼時候不該捲入普利切特家關於烤肉火候的爭論。
他並沒有表現得像一個努力隱藏什麼的人。
相反，他只是克制。
這種克制讓他在熱鬧的鄧菲家顯得有些陌生，卻沒有令人不適。
菲爾還是沒忍住好奇：「你具體從事哪一種諮詢？」
理察放下酒杯：「企業風險。」
周堯切牛排的動作沒有停，只抬了一下眼。
克萊爾注意到了弟弟的反應：「你們算同行？」
理察看向周堯：「也許有一部分工作存在交集。」
周堯低頭切下一塊牛排：「我最近主要研究衣櫃。」
傑立刻糾正：「研究被偷走的衣櫃。」
「門板。」克萊爾說道。
理察聽著一家人相互糾正，若有所思地問：「公司內部盜竊？」
傑抬眼看他：「你怎麼看出來的？」
「風險顧問突然加入一家衣櫃公司。」理察端起酒杯，語氣溫和，「總不可能是因為衣架太危險。」
菲爾第一個笑出聲。
周堯也笑了起來，抬手向他示意：「這個說法不錯。」
理察輕輕舉杯：「謝謝。」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真正交談。
沒有調查，也沒有刻意試探。他們只是意外發現，對方說話的方式還算有趣。
晚飯吃到一半，盧克忽然提出另一個問題：「你們兩個誰打架更厲害？」
克萊爾立即問兒子：「為什麼你覺得風險顧問一定需要打架？」
「因為風險聽起來就會打人。」
周堯解釋：「風險顧問通常不打架。」
理察幾乎同時說道：「儘量不打。」
兩人一起停下，轉頭看向對方。
周堯先笑了，理察也跟著露出笑意。
菲爾立刻指向他們：「看，我就知道你們會聊得來。」
亞歷克斯從餐盤前抬起頭，冷靜地指出：「他們剛才說的並不是同一句話。」
菲爾當作沒有聽見。
晚飯以後。
理察準備返回租住的房子，周堯也打算回傑家。
兩人站在門外等菲爾尋找一份房屋保險資料。
理察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汽車：「公司配的？」
「傑以前的車。」
「好開嗎？」
「比租車便宜。」
「在洛杉磯，這可能是一個很大的優點。」
「確實。」
理察笑了笑，又看向周堯：「你以前不常住在洛杉磯？」
「這麼明顯？」
「有一點。」
「哪裡？」
「你偶爾還會看路牌。」理察語氣平靜，「長期住在這裡的人通常只會抱怨堵車，不會確認自己正在經過哪條街。」
周堯怔了一下，隨後笑了：「你觀察別人一直這麼仔細？」
「職業習慣。」
菲爾正好拿著文件從屋裡衝出來：「找到了！」
兩人之間的談話隨之結束。
理察接過保險資料：「謝謝你今晚的招待。」
「隨時歡迎。」菲爾熱情地張開雙臂，直接抱了他一下。
理察的身體僵了半拍。
時間很短，他很快便抬手拍了拍菲爾的後背，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也謝謝你的邀請。」
周堯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他只是想起自己剛剛回到洛杉磯時，傑在機場抱住他的那一刻。自己當時的反應，大概和理察沒有多少區別。
理察開車離開。
菲爾站到周堯身旁，滿懷期待地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挺好。」
菲爾頓時滿意了：「我就知道。」
「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麼還要問我？」
「因為你負責安全方面的事情。」
「風險顧問。」
「差不多。」
周堯望著理察的車尾燈消失在街口。
到目前為止，這位英國顧問沒有做過任何值得他繼續調查的事情。門鎖、窗戶感應器和對周圍環境的關注，都可以用職業經歷與生活習慣解釋。
洛杉磯最不缺少的，就是擁有複雜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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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街區外。
理察在紅燈前停下。
一部沒有存入私人聯繫人的手機收到中間人發來的消息。
【是否繼續獲取身份信息？】
理察看了一眼後視鏡。身後的道路正常，沒有車輛持續跟隨。
他低頭回復。
【不用。】
對方很快追問。
【理由？】
【任務沒有要求。】
消息發送完畢，前方的信號燈正好轉綠。
理察收起手機，繼續駛向菲爾替他租下的房子。
他沒有興趣調查一個與River無關的人。額外的信息會帶來額外的風險，而他向來只處理任務真正需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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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菲家門前。
周堯的另一部手機也收到了一條消息。
【暫時沒有發現豺狼的進一步位置。】
他回復。
【不用繼續找。】
【確認？】
【確認。】
周堯把手機收回口袋，坐進傑留下的舊車。
理察·哈羅是菲爾的新客戶。
豺狼只是一個出現在情報里的代號。
在沒有證據把兩者聯繫起來以前，周堯不會僅憑習慣和直覺侵入一個普通租客的生活。
汽車駛過兩個街區，前方已經能夠看見傑家的燈。
格洛麗亞給他留了甜點，還讓他答應七點以前回去。
相比一個只知道代號、又與自己沒有任務關係的豺狼，那份甜點顯然更加具體。
周堯打開轉向燈，駛向亮著燈的家。
同一個晚上，他和理察都拒絕了繼續調查對方。
他們之間只隔著兩個不知道的代號。
一個是灰隼。
一個是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