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常工作堅持了七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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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堯第一天的正常工作堅持了七個小時十五分鐘。

  第二天則從遲到七分鐘開始。

  原因並不複雜。

  他凌晨一點三十七分回到傑家,一點四十七分吃上傑留下的牛排,等洗完澡、處理完巴尼發來的後續消息,真正躺下時已經過了兩點。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

  格洛麗亞敲開周堯的房門,告訴他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周堯原本只想喝一杯咖啡。可等他從餐桌旁離開時,已經吃掉兩個雞蛋、四片培根、一塊麵包,以及一份被格洛麗亞稱為「幾乎沒有東西」的煎牛肉。

  格洛麗亞站在門口目送他出門,仍然覺得這頓早餐太少,臨走又往他手裡塞了一隻裝著水果的保鮮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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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八點三十七分。

  周堯走進普利切特衣櫃公司。

  傑正站在前台,手裡拿著咖啡。看見養子進門,他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才板著臉說道:「正式打卡的第一天就遲到。」

  「今天是第二天。」周堯糾正。

  傑抬起頭:「什麼?」

  「昨天才是第一天。」

  「昨天你只工作了七個小時十五分鐘。」

  「勞動法不承認那七個小時?」

  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周堯看上去仍然和平時一樣,衣服整齊,神情清醒,只是眼底帶著一層沒有完全散去的疲憊。

  「昨晚幾點回來?」傑問。

  「一點多。」

  「巴尼找你?」

  「嗯。」

  傑的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在前台追問昨晚發生了什麼。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個更加實際的問題:「他付錢了嗎?」

  周堯看了一眼從旁邊經過的員工,走近半步,在傑耳邊報出一個數字。

  傑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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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發生了相當明顯的變化:「臨時風險顧問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考勤時間可以適當靈活。」

  「謝謝老闆。」

  克萊爾正抱著一摞文件從辦公室出來,恰好聽見了最後一句。她看看父親,再看看周堯,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一個數字就讓公司的考勤制度發生了變化?」

  「制度沒有變化。」傑面不改色地解釋,「這是對高價值專業人員的特殊安排。」

  「昨天是你親口告訴他,九點就是九點。」

  「昨天掌握的信息不完整。」

  克萊爾轉頭看向周堯,語氣里滿是對父親的嫌棄:「現在知道他為什麼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還沒有破產了嗎?」

  周堯認真想了想:「因為原則比較靈活?」

  「因為臉皮夠厚。」

  傑指向牆上的時鐘:「你們如果準備繼續討論老闆,現在已經九點十分了。」

  周堯開始意識到,在家族企業工作需要掌握的第一項技能並不是風險管理,而是判斷傑什麼時候真的在意規則。

  就目前而言,他還沒有學會。

  克萊爾把懷裡的文件塞到他手中:「昨天漏掉的聯邦稅務資料,還有薪資帳戶確認。全部填完以後交給我。」

  周堯低頭翻了兩頁:「我以為昨天已經簽完了。」

  「昨天簽的是勞動合同,這些是入職手續。」克萊爾說完,目光又落在他的臉上,「你昨晚到底幾點睡的?」

  「兩點以後。」

  克萊爾原本還想繼續抱怨考勤,聽見這個時間,眼裡的火氣頓時變成了擔心:「那你今天就不該開車。」

  「傑開得比我快。」

  「我沒有問你們誰更危險。」

  周堯抱著文件,識趣地沒有接話。

  克萊爾又指了指他胸前的臨時工牌:「下午把證件照重拍。」

  「照片能認出是我。」

  「那張照片像警方留檔。」

  「證件照通常都這樣。」

  「菲爾的員工照就不這樣。」

  「他拍照以前對著鏡子練了三天。」

  克萊爾愣了一下:「他為什麼連這種事都告訴你?」

  「從機場回來的路上,他和我聊了很久的職業形象。」

  「你們才認識兩天。」

  「對。」

  克萊爾看著弟弟那副毫無防備的神情,忽然生出一種比昨晚更強烈的危機感:「我開始擔心你會被他影響。」

  周堯抱著文件向辦公室走去,經過她身邊時才提醒:「現在擔心可能有點晚了。」

  【家庭採訪】

  傑坐在辦公室里,雙臂抱在胸前。

  「我不是那種會因為員工遲到七分鐘就發火的老闆。」

  畫外有人提醒:「你以前是。」

  「這要看員工因為什麼遲到。」

  「周堯為什麼遲到?」

  傑沉默了一下:「私人原因。」

  「你知道是什麼私人原因嗎?」

  「知道。」

  「能說嗎?」

  傑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公司採訪什麼時候開始調查員工私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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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二十六分。

  倉庫失竊案的第二次內部會議開始。

  會議桌上擺著三批失竊記錄。警方已經正式調查馬洛翻修公司,菲爾在公開展示區拍到的門板編號,也證明至少一部分失竊貨物確實流入了那裡。

  他們現在需要確定的是,內部人員究竟如何讓六百二十七套門板避開正常程序,從普利切特公司的倉庫離開。

  克萊爾打開投影:「警方初步查到了馬洛翻修公司的三家上游供貨商。兩家是真實經營的公司,採購和運輸記錄暫時沒有明顯問題。」

  傑盯著屏幕:「第三家呢?」

  「註冊時間只有七個月,登記地址是一間共享辦公室。警方介入以後,它的銀行帳戶已經被凍結。」

  周堯翻閱著公司內部的報廢品處理記錄:「普利切特公司和哪一家簽過文件?」

  克萊爾切換頁面,一份報廢品處理申請出現在屏幕上。

  申請處理廢料的公司名叫西海岸材料回收公司,實際前來裝車的卻是一家第三方轉運企業。出庫記錄上的最終批准,來自當晚值班的夜班主管。

  傑看著那張簽名,神情變得越發難看:「昨天不是說,沒有任何一個人同時掌握全部權限嗎?」

  「現在依然沒有。」克萊爾回答。

  周堯將三批失竊記錄擺到一起:「他們也不需要讓同一個人掌握全部權限。」

  傑轉頭看他:「說清楚。」

  「其中一個人負責把正常貨物修改成報廢品,另一個人負責批准出庫。廢料承包商只按系統里的結果裝車,司機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運走的究竟是什麼。」

  克萊爾迅速理解了這套流程:「所以三次失竊時,值班人員不同也沒有關係。只要有人提前修改貨物狀態,再讓當晚擁有出庫權限的人完成最後一步,記錄看起來就是正常的。」

  「而且不會留下某一個帳號完成全部操作的明顯痕跡。」周堯說道。

  傑盯著投影上的公司系統界面,憤怒中還帶著一種遭到背叛的難受:「有人利用我的系統偷我的門。」

  「是門板。」克萊爾下意識糾正。

  傑看向女兒:「現在先別管它叫什麼。」

  他站起身,指向投影:「系統全部換掉,帳號和權限重新分級。從今天開始,任何報廢品離開倉庫都必須經過二次核驗。」

  克萊爾皺起眉:「更換整套系統的預算很高。」

  「公司已經丟了三批貨。」

  「我沒有說不換,只是需要先核算成本。」

  「找人和換系統同時進行。」

  克萊爾還想和父親爭論,卻在看見三批貨物的總價值以後停了下來。她低頭記下傑的要求,準備會後讓技術部門提交一份方案。

  傑注意到周堯的嘴角動了一下:「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

  「你最近經常露出這種表情。」

  「只是覺得工作環境很輕鬆。」

  克萊爾抬起頭,難以理解地看著他:「我們正在討論公司內部盜竊。」

  「我以前參加的工作會議通常更嚴肅。」

  傑眯起眼:「能有多嚴肅?」

  周堯思考片刻,選了一個最不會讓家人繼續追問的答案:「至少沒人會在會議上爭論信息系統預算。」

  克萊爾聽出他省略了大量內容,決定暫時不問。

  會議室的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

  菲爾探進腦袋,臉上帶著一貫的熱情:「請問這裡有人需要房地產專家嗎?」

  「不需要。」克萊爾回答。

  「很好,因為我今天也不是專程來找你的。」

  菲爾直接走進會議室。他穿著整齊的西裝,繫著領帶,胸前別著經紀人名牌,手裡還夾著一台裝有房源資料的平板電腦。

  周堯打量了他一眼:「有新客戶?」

  菲爾立刻笑起來:「你怎麼知道?」

  「你今天打了領帶。」

  「我每天都打領帶。」

  「昨天沒有。」

  菲爾低頭確認了一下今天的領帶,試圖替自己找回職業尊嚴:「昨天的情況比較特殊。」

  「哪裡特殊?」

  菲爾張開嘴,發現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於是果斷換了話題:「我現在確實有一位新客戶。他從英國來,準備在洛杉磯租一棟房子,租期一個月。預算很好,要求也不多。」

  克萊爾問:「你為什麼把客戶帶到衣櫃公司?」

  「因為他想看配有整套定製衣櫃的房源。」菲爾抬手指向傑,「這種時候,我當然應該向真正的專業人士尋求建議。」

  傑原本還不滿女婿闖進會議室,聽到這句話以後,臉色明顯緩和了一些:「客戶從事什麼行業?」

  「諮詢。」

  周堯抬起頭:「哪一類諮詢?」

  菲爾認真回憶了片刻:「諮詢類諮詢。」

  克萊爾看著丈夫:「你沒有問清楚?」

  「我問了,他說自己從事諮詢工作。」

  「然後呢?」

  「然後我尊重了客戶隱私。」菲爾理直氣壯地說道,「一個預算充足、不要求拆牆,也不堅持在客廳安裝室內瀑布的客戶,值得被尊重。」

  周堯點了點頭:「那你的確問過。」

  菲爾終於找到支持自己的人,欣慰地看著他:「謝謝。」

  前台電話在門外響起。

  沒過多久,助理來到會議室門口:「菲爾,你的客戶已經到了。」

  菲爾立刻轉身,臨走前還向眾人發出邀請:「有人願意認識一位很有潛力成為洛杉磯房主的新朋友嗎?」

  「沒人。」克萊爾回答。

  傑卻已經站了起來:「他的預算是多少?」

  菲爾報出一個範圍。

  傑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我去看看。」

  克萊爾望著父親:「倉庫的會議還沒有結束。」

  「這是生意。」傑說得十分坦然。

  周堯跟在兩人後面,忍不住感嘆:「這個理由越來越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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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樓展示廳里,菲爾的新客戶正在觀看一套定製衣櫃。

  男人將太陽鏡折好握在手裡,深色短髮修剪得十分整齊,淺色襯衫搭配深灰色長褲,領口自然地鬆開,沒有系領帶。

  他從頭到腳都沒有任何特別扎眼的地方。即使在街上迎面遇見,人們也很難在走過去以後繼續記住他的樣子。

  菲爾熱情地迎了上去:「理察。」

  男人轉過身,與他握手:「菲爾。」

  他的英語帶著很輕的英國口音。聲音溫和,語速不快,讓人很容易放鬆戒備。

  「希望我沒有來得太早。」理察說道。

  「房地產行業里不存在太早,只有被其他客戶提前租走。」

  理察笑了一下:「這句話通常能讓客戶緊張嗎?」

  「非常有效。」

  菲爾將他帶到其他人面前,先介紹傑:「這位是傑·普利切特,公司創始人,也是洛杉磯定製衣櫃領域真正的專家。」

  傑與理察握了握手,顯然很滿意女婿這次沒有誇張。

  「這是克萊爾,公司現任執行長。」菲爾繼續介紹。

  克萊爾看了丈夫一眼:「感謝你這次準確說出了我的職位。」

  「我一直都很準確。」

  沒人回應這句自我評價。

  菲爾最後指向周堯:「這是周堯,負責公司安全方面的事情。」

  「臨時風險顧問。」周堯糾正。

  「我剛才想說得通俗一些。」

  理察主動伸出手:「理察·哈羅。」

  「周堯。」

  兩隻手短暫地握在一起。

  沒有試探,也沒有異常。那隻手沒有刻意隱藏力量,虎口和指節上的薄繭也不足以說明什麼。經常駕駛、旅行或者長期進行戶外活動的人,都可能留下相似的痕跡。

  理察低頭看了一眼周堯胸前的工牌:「剛剛入職?」

  「第二天。」

  「感覺如何?」

  周堯想了想:「福利不錯。」

  「在美國,醫療福利很重要。」

  「非常重要,還有牙科。」

  兩個人同時笑了一下,隨即自然地鬆開手。

  菲爾打開平板上的房源資料,開始確認客戶需求:「獨棟住宅、環境安靜、注重隱私,還需要獨立車庫。」

  「最好不要位於封閉社區。」理察補充。

  「工作時間不固定?」

  「有時需要深夜與歐洲聯繫。」

  「房屋現有的安防系統夠不夠?」

  「正常配置就夠了。」

  「游泳池?」

  「無所謂。」

  「城市景觀?」

  「不重要。」

  菲爾抬起頭,真誠地說道:「你可能是我這個月最好服務的客戶。」

  「因為我的要求少?」

  「因為你沒有要求房子具備『好萊塢的感覺』,同時又『不能太好萊塢』。」

  周堯忍不住問:「真的有客戶這樣說?」

  「上個星期剛有。」

  「最後帶他去了哪裡?」

  「伯班克。」

  周堯認真點頭:「合理。」

  菲爾看向他:「我聽見了。」

  第一套房源資料被打開後,理察沒有詢問壁爐、廚房或者花園,只提出兩個問題:「車庫能夠直接進入房屋內部嗎?」

  「可以。」菲爾調出一樓平面圖。

  「二樓能看見社區入口嗎?」

  「其中一間臥室可以。」菲爾又翻到外景照片,指給他看,「從這裡能夠看到街口。」

  「很好。」

  周堯抬眼看了理察一下。

  從進入展示廳開始,理察從未刻意轉頭尋找出口,但正門、員工通道和樓梯的位置,他顯然都已經記住了。

  這並不能直接說明什麼。

  經常出差的人、曾在軍隊或警務系統工作的人,甚至只是習慣關注環境的人,都可能有相同表現。何況對一個重視隱私的租客而言,確認車庫和道路也稱得上合理。

  菲爾合上平板:「我下午可以帶你看三套房。」

  他說完又看向周堯:「你要不要一起?可以從安全角度給一點專業意見。」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剛好負責風險管理。」

  克萊爾站在後面提醒丈夫:「他還有自己的工作。」

  菲爾看了一眼會議室里那疊倉庫記錄:「那些文件看起來很無聊。」

  「目前確實很無聊。」周堯承認。

  傑立刻打斷他可能產生的念頭:「你哪裡都不去。」

  周堯朝菲爾攤開手:「老闆不同意。」

  理察看了看這群人,眼中浮起一點真切的笑意:「這是家族企業?」

  周堯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寫著普利切特姓氏的工牌:「有這麼明顯?」

  「現在很明顯。」

  菲爾立刻替這家公司的專業性辯護:「我們是一支彼此支持、分工明確的專業團隊。」

  克萊爾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不是公司員工。」

  「婚姻本身就是一種長期合作關係。」

  理察笑了一聲:「聽起來很熱鬧。」

  「有時候。」周堯回答。

  菲爾帶著理察離開以後,克萊爾沒有立刻返回會議室,而是站在弟弟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已經關閉的大門。

  「你剛才一直在觀察他。」克萊爾低聲說道。

  「菲爾的新客戶,我總要看一眼。」

  「只是這樣?」

  周堯認真回想了理察進入公司後的表現:「他觀察環境的習慣很好。」

  「好到讓你懷疑?」

  「沒有。」周堯收回視線,拿起還沒處理完的文件,「有類似習慣的人很多。僅憑這一點調查菲爾的客戶,既沒有必要,也不合適。」

  克萊爾看了他兩秒,確認他不是為了安慰自己才這樣回答,才輕輕點頭:「那就回去工作。」

  這一次確實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至少當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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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


  技術部門確認,三次異常出庫發生以前,都有同一個員工帳號短暫訪問過報廢品管理模塊。

  帳號屬於庫存協調員埃里克·門德斯。

  埃里克有權更改貨物狀態,卻沒有權限修改車輛信息,更無法獨自批准夜間出庫。然而每次他的帳號登錄之後十幾分鐘,值班主管的帳號都會出現一次異常授權。

  克萊爾把三次登錄記錄排列在一起:「埃里克有沒有可能偷到了主管的密碼?」

  周堯仔細查看時間,搖了搖頭:「不像。」

  「為什麼?」

  「時間太規律了。三次都是埃里克先登錄,然後在相近的時間間隔內出現主管授權。如果密碼在他手裡,他沒有必要每次都等這麼久。」

  克萊爾順著這個判斷繼續分析:「更像另一個人一直在等待。等埃里克修改完貨物狀態,再完成剩下的步驟。」

  「對。」

  傑的臉色更加難看:「所以內部至少有兩個人?」

  周堯看向他:「你又要聽見自己不喜歡的答案了。」

  「我已經開始討厭這個詞了。」

  克萊爾拿起桌上的電話:「我現在就停掉埃里克的帳號權限。」

  「先等一下。」周堯攔住她。

  克萊爾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我們已經知道他接觸過三批貨物。如果繼續讓他使用系統,誰知道他還會做什麼?」

  「倉庫現在已經暫停異常出庫,重點區域也有人核驗,他暫時無法把貨物運走。」周堯指向屏幕上的記錄,「現在停掉帳號,就等於直接告訴他,公司已經發現了異常。他會立刻聯繫同夥,或者開始清理能夠接觸到的東西。」

  克萊爾慢慢冷靜下來:「讓他以為自己還沒有暴露,觀察他下一步做什麼。」

  「只監控公司的帳號、郵箱和辦公終端。」周堯提醒,「私人手機和私人帳戶不要碰。先讓公司律師確認程序,免得找到了證據卻不能使用。」

  克萊爾看了他一眼:「保密和合規條款看得挺快。」

  「員工手冊字體很大。」

  傑靠在椅子上:「安排好以後呢?」

  「等。」

  傑的臉立刻垮了下來。他最討厭的答案已經從「至少兩個人」,變成了「等待」。

  周堯拿起那隻印著菲爾頭像的馬克杯:「要不要先喝點東西?」

  「公司咖啡免費。」傑提醒他。

  「那就更好了。」

  【家庭採訪】

  克萊爾坐在鏡頭前,手裡還拿著公司律師確認過的內部監控範圍。

  「周堯回來以前,我最擔心的是他會把過去的生活帶進這個家。」

  畫外有人問:「現在呢?」

  「正式上班第二天,他已經開始按照公司制度和合規政策調查偷門的人。」

  「這是好事嗎?」

  克萊爾低頭看了一眼文件,沉默片刻:「我還沒有決定。」

  ---------------------

  下午五點十八分。

  埃里克的公司帳號再次登錄。

  登錄地點來自公司停車場。周堯、克萊爾和技術部門負責人坐在辦公室里,盯著後台留下的訪問記錄。

  埃里克進入報廢品管理模塊,卻沒有修改數據,只查詢了第三批失竊貨物目前的調查狀態。

  三分鐘後,他使用公司郵箱向一個普通的外部郵箱發送了一封郵件。

  郵件內容只有一句話。

  【他們還沒有找到第三批貨。】

  傑站在三人身後,雙臂抱在胸前,聲音壓得很低:「現在可以找他了嗎?」

  「先通知公司律師。」周堯說道,「這封郵件證明他在向外傳遞內部調查信息,但還不能證明收件人是誰,也不能證明他參與了全部三次失竊。」

  克萊爾已經拿起電話:「我讓律師和人事部門準備材料,明早正式面談。」

  「夜班主管暫時不要驚動。」周堯補充,「先聽聽埃里克會給出什麼解釋,再決定下一步。」

  克萊爾點頭,將事情交代給律師。

  案子第一次真正碰到了公司內部人員。距離查清全部真相還有一段路,他們至少已經找到了可以開口詢問的人。

  傑盯著屏幕上的郵件:「明天能解決嗎?」

  「不知道。」

  傑轉頭看向養子,懷疑他是故意使用自己最討厭的答案:「你是不是在報復我早上查你遲到?」

  「真的不知道。」

  周堯笑著整理桌上的文件。

  他正式上班的第二天,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填寫表格、查看公司記錄、諮詢律師和等待對方犯錯。

  沒有槍聲,也沒有人追殺他。

  如果這就是正常工作,那麼他已經逐漸開始適應。

  口袋裡的另一部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不是公司配發的工作手機。

  周堯看了一眼屏幕,手上的動作停了片刻。

  【確認:豺狼已經進入洛杉磯。】

  他走到窗邊,回復消息。

  【抵達時間?】

  【昨夜。】

  【目前位置?】

  【未知。】

  【與River有關?】

  【高概率。】

  周堯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幾秒。

  River曾經找過他,他拒絕了。既然任務與自己無關,接手的人是誰、又準備在洛杉磯做什麼,都不屬於他現在的職責。

  他和那名被稱為「豺狼」的殺手從未見過面,也沒有發生過衝突。洛杉磯足夠大,主動尋找對方只會把本來無關的麻煩帶到家人身邊。

  周堯鎖住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

  傑站在門口催促:「到底走不走?」

  「走。」

  「七點吃飯。」

  「知道。」

  周堯拿起外套,跟著傑離開辦公室。

  他沒有準備調查豺狼。

  至少在對方與他的生活發生交集以前,沒有這個必要。

  ---------------------

  下午六點零二分。

  菲爾在家族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今天成交概率百分之八十!】

  照片拍攝於一棟獨立住宅門前。菲爾站在左邊,笑得一如既往地燦爛,站在他身旁的正是上午來到公司的英國客戶理察。

  周堯坐在傑的車裡,點開照片看了一眼,隨即關掉。

  傑正在開車,注意到他的動作:「菲爾發的?」

  「嗯。」

  「那個新客戶?」

  「上午見過的英國人。」

  「租一棟房子也值得高興成這樣?」

  「他每天都很高興。」

  傑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認:「這倒是真的。」

  ---------------------

  下午六點十五分。

  西洛杉磯,一棟獨立住宅門前。

  菲爾將房門鑰匙交給理察:「屋主已經同意一個月的企業租賃。獨立車庫可以直接進入房屋,二樓能看見街口,社區沒有門衛。合同、保險和費用也都確認過了。」

  他推開主臥的衣櫃門,向客戶展示內部結構:「這裡還有一套完整的普利切特定製系統。」

  理察伸手碰了碰衣櫃的木質邊框:「你岳父的公司?」

  「還有我妻子。」菲爾說完想了一下,又補充,「現在也有周。」

  「他只是臨時風險顧問。」

  菲爾露出一副過來人的神情:「家族企業里沒有真正的臨時。相信我,只要進過一次家庭群聊,你就很難徹底離開。」

  文件簽署完畢以後,菲爾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熱情地告訴理察,有任何房屋問題都可以隨時找他。

  理察站在門邊目送他上車,直到菲爾的車駛出街口,才關上房門。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他先確認一樓的車庫、後門、窗戶和報警系統,又來到二樓面向街口的房間。從這裡能夠看見進入社區的兩條道路,附近房屋之間的距離也足夠遠。

  菲爾沒有誇大。

  這棟房子很適合安靜地住上一個月。

  理察把行李箱放到臥室,取出衣服、洗漱用品和電腦。箱子裡沒有武器,也沒有任何不符合英國商務顧問身份的物品。

  他從一件襯衫的夾層取出存儲卡,插入電腦。

  屏幕隨即亮起。

  【River】

  【地點:洛杉磯】

  【行動期限:二十七天】

  【目標:暫未開放】

  【要求:建立合法身份與穩定社會軌跡。】

  文件下方多了一條剛剛更新的信息。

  【灰隼高概率位於洛杉磯。】

  【是否規避:由執行人自行判斷。】

  理察看了幾秒,選擇了「否」。

  他與灰隼沒有私人恩怨,也沒有爭奪同一目標。僅僅因為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一座城市,就放棄已經建立好的身份和住處,沒有任何必要。

  理察關閉River的任務頁面。

  電腦右下角隨即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菲爾·鄧菲,標題使用了醒目的大寫字母。

  【歡迎來到洛杉磯!】

  郵件附件是今天在普利切特衣櫃公司拍攝的合影。

  照片裡有傑、克萊爾和菲爾,還有胸前佩戴臨時工牌的周堯。

  理察的視線從照片上掃過,沒有在任何一張臉上停留太久。他只將這封郵件當成了房地產經紀人過分熱情的售後服務,很快便關掉頁面。

  幾個小時前,他已經在公司里與周堯握過一次手。

  那次見面十分普通。

  他們都只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不知道對方就是豺狼。

  另一個也不知道,照片裡那個剛剛找到正常工作的臨時風險顧問,曾被人稱為灰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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