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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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春後常鯉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她本來就不愛安分坐著,懷孕後更是被拘在屋裡拘得煩躁。

  常鯉繞著院子走了兩圈,忽然停下。

  "沈義。"

  沈義放下斧頭,快步過來:」夫人。"

  "你會不會做風箏?"

  他愣了一下:"會一點。"

  "等孩子出生了,你給他做一隻。"

  春杏笑道:」夫人,孩子還沒出生,您就想著玩了。"

  常鯉摸了摸肚子:"他爹成日擺著張冷臉,總得有人教他點有意思的。"

  沈義垂著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蕭銜正好從外頭回來,遠遠便聽見這句話。

  "教誰?"

  常鯉回頭看他:」教你兒子放風箏。"

  蕭銜看向沈義,神情沒什麼變化:「他還沒出生,你倒替他安排得挺周全。"

  "我這叫未雨綢繆。"

  "你最好先把自己照顧好。"

  蕭銜走近,伸手替她攏了攏斗篷。他掌心帶著外頭的涼氣,動作卻很輕。

  常鯉仰頭問:"軍營那邊怎麼樣?"

  "斥候剛送回消息,梁國邊境有些異動。不過暫時無事。"

  "暫時無事就是有事。"

  蕭銜沒否認。

  北境開春後,最容易起戰事。冬日大雪封路,雙方都按兵不動;等冰雪一化,草場露出來,梁國的騎兵便像聞到血腥味的狼,隨時可能南下。

  常鯉正想再問,腹中忽然一陣發緊。

  她臉色變了變,手扶住廊柱。

  蕭銜立刻察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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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常鯉緩了口氣,「可能是孩子踢我。"

  春杏卻緊張起來:」夫人,您方才臉都白了。"

  "真沒事。"

  蕭銜不由分說,彎腰把她抱起來。

  常鯉驚了一下:"蕭銜!院子裡這麼多人!"

  "你剛才站不穩。"

  "我只是——"

  "回屋。"

  他抱著她往裡走,春杏等人連忙跟上。常鯉被他抱得沒脾氣,只能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小聲嘀咕:"我自己能走。"

  蕭銜低頭看她:"你現在最會說的一句話,就是沒事。"

  "我是真沒事。"

  "那我也是真不信。"

  當夜,常鯉便發動了。

  起初只是腰酸得厲害,她還以為是白日走得多了。直到後半夜,腹中一陣接一陣地疼起來,連帶著後背都像被人拆開似的。

  春杏最先發現不對,慌忙去叫穩婆。

  府里一下亂了起來。

  燒熱水的燒熱水,備藥的備藥,跑去請太醫的跑去請太醫。春杏和歷夏守在內室,一人扶著常鯉,一人不停替她擦汗。

  蕭銜站在門外,臉色比打仗時還難看。

  穩婆進進出出,見他杵在門口,忍不住道:「世子爺,您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先去外間等著吧。"

  蕭銜沒動。

  趙石勸道:「世子爺,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您先坐會兒。"

  蕭銜抬頭看了他一眼。

  趙石立刻閉嘴。

  裡頭傳來常鯉壓抑不住的一聲痛呼,蕭銜的手驟然攥緊,指節發白。他幾次想推門進去,都被春杏攔了回來。

  「世子爺,夫人說了,您要敢闖進去,她生完第一個就不生了。"

  蕭銜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停下。

  "她還有力氣說這個?"

  春杏眼圈紅紅的:」夫人罵人的力氣一直都有。"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府里的人全被驚動,前院、後院都忙得腳不沾地。也正因如此,沒人注意到,送藥的小廝里多了一個陌生面孔。

  那人低著頭,端著一碗剛煎好的安胎藥,穿過長廊時步子很穩。

  守門的婆子見他眼生,剛要問話,歷夏便從裡頭急急跑出來。

  "藥好了嗎?夫人疼得厲害,穩婆催著要"

  那人把藥碗往前遞了遞:"好了。"

  歷夏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碗沿的一瞬,她聞到一股極淡的苦杏仁氣味。

  歷夏從小跟著醫女認過藥,臉色頓時一變。

  "這藥不對。"

  那人眼神一厲,手腕翻轉,藥碗砸向歷夏的臉。歷夏側身躲開,瓷碗碎在地上,褐色藥汁濺了一地。

  下一刻,那人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刃,直奔內室。

  "有刺客!"

  歷夏尖聲喊道。

  春杏反應極快,立刻將內室的門從裡面栓住。常鯉正疼得渾身發軟,聽見外頭動靜,臉色也變了。

  "怎麼回事?"

  」夫人別怕。"春杏擋在門前,聲音發緊,"外頭有賊人。"

  "蕭銜呢?"

  「世子爺就在前廳,很快就能過來。"

  可刺客既然敢在這個時候闖進來,顯然早有準備。

  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兩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地。原本守在院外的護衛被引開,緊接著又有兩名黑衣人翻過院牆,直撲產房。

  春杏抓起桌上的銅盆,死死抵住門。

  歷夏從地上撿起碎瓷片,擋在常鯉身前。

  」夫人,您聽穩婆的話,先別分神。"

  常鯉咬著牙,額頭全是汗:"我怎麼不分神?"

  門外傳來一聲重響。

  門栓震得幾乎要斷。

  春杏被撞得後退半步,又撲上去抵住。她咬緊牙關,手臂被木門邊緣磨破,血很快染紅了袖口。

  第二下撞擊更重。

  木門裂開一道縫,黑衣人的刀尖從縫裡捅進來。歷夏猛地撲過去,抓住那隻手腕,手掌被刀刃劃出一道長口子。

  她疼得臉色煞白,卻死不鬆手。

  "春杏!"

  "頂住!"

  就在這時,院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沈義。

  他原本在柴房劈柴,聽見歷夏那聲喊,提著斧頭便沖了過來。院裡的護衛已經倒了兩個,黑衣人正要越過廊柱,他一斧砍在那人肩上。

  斧頭沒開刃,本不該傷人性命,卻砸得那刺客一個踉蹌。

  沈義奪下對方的刀,反手將人逼退。

  另一個黑衣人從側後方襲來,一刀划過他背上。沈義悶哼一聲,回身用肩膀撞過去,兩人滾進雪水未乾的泥地里。

  沈義的身手並不像一個普通雜役。

  他動作算不上花哨,卻極狠,也極穩。每一次閃避都像是經歷過許多次生死相搏,專挑對方力盡的空當反擊。

  常鯉隔著門,聽見外頭兵刃相撞的聲音,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忽然想起那個清晨,沈義站在輿圖前的背影。

  他到底是誰?

  可眼下,她顧不上問。

  門外第三個人已經衝到近前,沈義被纏住,春杏和歷夏抵著的門終於被撞開一半。黑衣人從破開的門縫中擠進來,抬刀便朝床榻而來。

  春杏抓起炭盆里的火鉗撲過去。

  她沒學過武,只能憑著一股狠勁,將滾燙的火鉗往對方臉上砸。刺客偏頭避開,刀鋒一轉,劃破了她肩膀。

  歷夏趁他分神,猛地把桌上的熱水潑了過去。

  滾水兜頭落下,刺客慘叫一聲,腳步亂了。

  常鯉此時正疼得意識發昏,卻仍抓起枕邊放著的剪刀。

  她看著那人撲來,手腕一抬,狠狠扎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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