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賭術也是能派上用場的！
轉眼到北境已有半個多月。
沈義在外院幹活很賣力。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院子掃得連片落葉都找不著，柴房裡的柴碼得整整齊齊。趙石盯了他好些天，沒挑出什麼毛病。
春桃端茶進屋，忍不住念叨：」夫人，那個沈義真勤快，今早我去灶房，水缸都給挑滿了。劉嬸說府里要是多幾個這樣的，她能少操一半的心。」
常鯉點點頭，不知為何，總對他有些親切感。
天黑透了蕭銜才回來。進門臉色很難看，外袍往架子上一扔，坐在桌邊半天沒吭聲。
常鯉盛了碗熱湯推過去：」營里出事了？」
」糧草。」蕭銜揉著眉心，」朝廷答應的第一批軍糧，原定上月底到。今天戶部來了公文，說路上遇雪，要延到開春。」
」開春？那還有三個多月。」
」營里的存糧，撐不過一個月。」
」北境這邊統共下過一場小雪。」
常鯉放下針線，起身進了裡屋。
過了一會兒，她抱著一個黑漆木匣子出來，往桌上一擱。匣子沉，落在桌上咚的一聲。
蕭銜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蕭銜掀開蓋子，愣住了。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銀票，底下壓著十幾錠銀元寶，角落還塞了兩張地契。
」哪來的？」
常鯉在他對面坐下，下巴抬得高高的：」贏的。」
」贏的？」
」一共這個數。」她比了個手勢。
蕭銜看看匣子，又看看她，半天說不出話。
」當初是誰說的，姑娘家整天往賭坊鑽，不成體統？」常鯉慢悠悠地說，」又是誰說的，搖骰子算什麼本事，早晚輸得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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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銜咳了一聲：」我那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擔心我太會贏？」常鯉把匣子往他跟前推了推，笑得眉眼彎彎，」看看吧，我說做賭博這門營生遲早有用，你還不信。」
蕭銜被她堵得沒法還嘴，憋了半天，伸手把匣子蓋上了。
」不行，這是你的錢。」
」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常鯉。」
」兵餓著肚子，誰給你打仗？」她打斷他，」北境守不住，我這一匣子銀子還不是便宜了梁國人。」
蕭銜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算我借你的。朝廷的糧一到，連本帶利還你。」
」利息怎麼算？」
」你說怎麼算就怎麼算。」
常鯉笑了：」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常鯉領著春桃去了周家糧行。
周掌柜五十來歲，圓滾滾的，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聽說世子夫人來了，趕緊迎出來，滿臉堆笑。
」夫人要買糧？好說好說。不過眼下兩國打仗，糧價漲得厲害，這個價嘛……」
他報了個數。春桃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比京城貴了快三倍。
常鯉沒惱，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周掌柜，你喜歡賭嗎？」
周掌柜一愣：」夫人說笑了，小本生意，哪敢賭。」
」你這不正在賭？」常鯉放下茶盞，」賭我急著要糧，不得不認你這個價。可你忘了，北境要是守不住，梁國兵進了城，你滿倉的糧歸誰？這一把你押的是全副身家，贏了多賺幾百兩，輸了連命都搭進去。」
周掌柜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給你換個穩當的賭法。」常鯉豎起一根手指，」市價加一成，先要五百石。往後軍中用糧都從你這走，每月結一回帳。一把贏大的，還是回回贏小的，你自己算。」
周掌柜眼珠子轉了好幾圈，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夫人，您這……」
」我在賭桌上坐了這麼多年，誰手裡有什麼牌，一看就知道。」常鯉笑眯眯的，」周掌柜，你後頭那幾間倉庫，快裝不下了吧？再囤下去，開春可要發霉了。」
周掌柜一拍大腿：」夫人痛快！就這麼定了！」
回府路上，春桃一臉佩服：」夫人，您怎麼知道他倉庫裝不下了？」
」不知道。」常鯉說，」詐他的。」
春桃瞪大了眼睛。
」他額頭冒汗，手在袖子裡搓來搓去，這就是心虛。」常鯉攏了攏斗篷，」賭坊里那些人輸急了都這樣。」
五百石糧當天就運進了軍營。
蕭銜晚上回來，破天荒沒板著臉，進門就把常鯉拉過去抱了一下。
」營里都傳開了，說世子夫人拿私房錢給他們換糧。好幾個老兵紅了眼睛。」
」他們知道錢是怎麼來的嗎？」
」沒敢說。」蕭銜低頭看她，」怕你名聲不好聽。」
」名聲能當飯吃？」常鯉戳了戳他胸口，」你倒是說說，賭坊這門營生，有沒有用？」
蕭銜認命：」有用。」
」以後還攔不攔我？」
」……不攔了。」
常鯉這才滿意。
蕭銜親了親她額頭，又補了一句：」賭可以，別跟營里那些兵痞賭，他們輸急了會掀桌子。」
安穩日子沒過幾天。
臘月初八夜裡，城北烽火台點了火。梁國一支騎兵繞過關口，突襲了城外三十里的馬家莊，搶糧燒屋。
蕭銜披甲出門，常鯉追到門口：」小心些。」
」放心，天亮前回來。」
常鯉一夜沒合眼。她守著炭盆坐在廳里，聽外頭風一陣緊過一陣，春桃勸了幾回讓她去躺著，她也沒動。
天快亮時，馬蹄聲終於響到門口。
蕭銜回來了，左臂纏著布條，滲了一片紅。
常鯉一看就急了：」怎麼傷了？」
」流箭擦了一下，小傷。」蕭銜滿不在乎，」殺了他們二十多個，剩下的退回關外了。莊子裡的百姓救下來大半。」
常鯉沒理他，拉他坐下，解開布條重新上藥。傷口不淺，皮肉都翻開了，她包紮的時候手有點抖。
蕭銜聲音軟下來：」真沒事。」
」下回再說沒事，我就不給你包了。」
」好好好，下回老實交代。」
包紮完，蕭銜困得不行，靠在榻上就睡著了。
常鯉給他蓋好被子，端著換下的血布出門，打算拿去灶房燒掉。
外院靜悄悄的，天剛蒙蒙亮。路過前廳時，她停下了腳步。
前廳是蕭銜議事的地方，桌上常攤著北境的輿圖和軍報。昨夜他走得急，東西都沒收。
廳里點著一盞燈。沈義站在桌邊，手裡拿著炭夾子，低著頭，眼睛落在那張輿圖上。
」沈義。」
他手一抖，炭夾子差點掉了，趕緊轉身行禮。
」夫人。小的見炭盆滅了，怕世子爺回來議事冷，進來添點炭。」
炭盆里確實添了新炭，火苗正往上躥。
常鯉看著他：」世子爺說過，前廳你不許進。」
」是小的糊塗，這就出去。」
他低著頭，匆匆從她身邊走過。
常鯉站在原地，看向桌上那張輿圖。圖上用硃筆圈著幾處關隘，旁邊寫著蠅頭小字，是蕭銜臨走前標的布防。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裡問他識不識字，他說認得幾個。
可他剛才看那張圖，一行一行，看得很仔細。
認得幾個字的人，看不了那麼久。
賭桌上坐久了，常鯉最信一件事：人嘴上說的都能作假，手和眼睛騙不了人。
沈義在外院幹活很賣力。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院子掃得連片落葉都找不著，柴房裡的柴碼得整整齊齊。趙石盯了他好些天，沒挑出什麼毛病。
春桃端茶進屋，忍不住念叨：」夫人，那個沈義真勤快，今早我去灶房，水缸都給挑滿了。劉嬸說府里要是多幾個這樣的，她能少操一半的心。」
常鯉點點頭，不知為何，總對他有些親切感。
天黑透了蕭銜才回來。進門臉色很難看，外袍往架子上一扔，坐在桌邊半天沒吭聲。
常鯉盛了碗熱湯推過去：」營里出事了？」
」糧草。」蕭銜揉著眉心，」朝廷答應的第一批軍糧，原定上月底到。今天戶部來了公文，說路上遇雪，要延到開春。」
」開春？那還有三個多月。」
」營里的存糧，撐不過一個月。」
」北境這邊統共下過一場小雪。」
常鯉放下針線，起身進了裡屋。
過了一會兒，她抱著一個黑漆木匣子出來，往桌上一擱。匣子沉，落在桌上咚的一聲。
蕭銜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蕭銜掀開蓋子，愣住了。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銀票，底下壓著十幾錠銀元寶，角落還塞了兩張地契。
」哪來的？」
常鯉在他對面坐下，下巴抬得高高的：」贏的。」
」贏的？」
」一共這個數。」她比了個手勢。
蕭銜看看匣子，又看看她，半天說不出話。
」當初是誰說的，姑娘家整天往賭坊鑽，不成體統？」常鯉慢悠悠地說，」又是誰說的，搖骰子算什麼本事，早晚輸得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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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銜咳了一聲：」我那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擔心我太會贏？」常鯉把匣子往他跟前推了推，笑得眉眼彎彎，」看看吧，我說做賭博這門營生遲早有用，你還不信。」
蕭銜被她堵得沒法還嘴，憋了半天，伸手把匣子蓋上了。
」不行，這是你的錢。」
」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常鯉。」
」兵餓著肚子，誰給你打仗？」她打斷他，」北境守不住，我這一匣子銀子還不是便宜了梁國人。」
蕭銜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算我借你的。朝廷的糧一到，連本帶利還你。」
」利息怎麼算？」
」你說怎麼算就怎麼算。」
常鯉笑了：」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常鯉領著春桃去了周家糧行。
周掌柜五十來歲，圓滾滾的，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聽說世子夫人來了，趕緊迎出來，滿臉堆笑。
」夫人要買糧？好說好說。不過眼下兩國打仗，糧價漲得厲害，這個價嘛……」
他報了個數。春桃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比京城貴了快三倍。
常鯉沒惱，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周掌柜，你喜歡賭嗎？」
周掌柜一愣：」夫人說笑了，小本生意，哪敢賭。」
」你這不正在賭？」常鯉放下茶盞，」賭我急著要糧，不得不認你這個價。可你忘了，北境要是守不住，梁國兵進了城，你滿倉的糧歸誰？這一把你押的是全副身家，贏了多賺幾百兩，輸了連命都搭進去。」
周掌柜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給你換個穩當的賭法。」常鯉豎起一根手指，」市價加一成，先要五百石。往後軍中用糧都從你這走，每月結一回帳。一把贏大的，還是回回贏小的，你自己算。」
周掌柜眼珠子轉了好幾圈，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夫人，您這……」
」我在賭桌上坐了這麼多年，誰手裡有什麼牌，一看就知道。」常鯉笑眯眯的，」周掌柜，你後頭那幾間倉庫，快裝不下了吧？再囤下去，開春可要發霉了。」
周掌柜一拍大腿：」夫人痛快！就這麼定了！」
回府路上，春桃一臉佩服：」夫人，您怎麼知道他倉庫裝不下了？」
」不知道。」常鯉說，」詐他的。」
春桃瞪大了眼睛。
」他額頭冒汗，手在袖子裡搓來搓去，這就是心虛。」常鯉攏了攏斗篷，」賭坊里那些人輸急了都這樣。」
五百石糧當天就運進了軍營。
蕭銜晚上回來，破天荒沒板著臉，進門就把常鯉拉過去抱了一下。
」營里都傳開了，說世子夫人拿私房錢給他們換糧。好幾個老兵紅了眼睛。」
」他們知道錢是怎麼來的嗎？」
」沒敢說。」蕭銜低頭看她，」怕你名聲不好聽。」
」名聲能當飯吃？」常鯉戳了戳他胸口，」你倒是說說，賭坊這門營生，有沒有用？」
蕭銜認命：」有用。」
」以後還攔不攔我？」
」……不攔了。」
常鯉這才滿意。
蕭銜親了親她額頭，又補了一句：」賭可以，別跟營里那些兵痞賭，他們輸急了會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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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夜裡，城北烽火台點了火。梁國一支騎兵繞過關口，突襲了城外三十里的馬家莊，搶糧燒屋。
蕭銜披甲出門，常鯉追到門口：」小心些。」
」放心，天亮前回來。」
常鯉一夜沒合眼。她守著炭盆坐在廳里，聽外頭風一陣緊過一陣，春桃勸了幾回讓她去躺著，她也沒動。
天快亮時，馬蹄聲終於響到門口。
蕭銜回來了，左臂纏著布條，滲了一片紅。
常鯉一看就急了：」怎麼傷了？」
」流箭擦了一下，小傷。」蕭銜滿不在乎，」殺了他們二十多個，剩下的退回關外了。莊子裡的百姓救下來大半。」
常鯉沒理他，拉他坐下，解開布條重新上藥。傷口不淺，皮肉都翻開了，她包紮的時候手有點抖。
蕭銜聲音軟下來：」真沒事。」
」下回再說沒事，我就不給你包了。」
」好好好，下回老實交代。」
包紮完，蕭銜困得不行，靠在榻上就睡著了。
常鯉給他蓋好被子，端著換下的血布出門，打算拿去灶房燒掉。
外院靜悄悄的，天剛蒙蒙亮。路過前廳時，她停下了腳步。
前廳是蕭銜議事的地方，桌上常攤著北境的輿圖和軍報。昨夜他走得急，東西都沒收。
廳里點著一盞燈。沈義站在桌邊，手裡拿著炭夾子，低著頭，眼睛落在那張輿圖上。
」沈義。」
他手一抖，炭夾子差點掉了，趕緊轉身行禮。
」夫人。小的見炭盆滅了，怕世子爺回來議事冷，進來添點炭。」
炭盆里確實添了新炭，火苗正往上躥。
常鯉看著他：」世子爺說過，前廳你不許進。」
」是小的糊塗，這就出去。」
他低著頭，匆匆從她身邊走過。
常鯉站在原地，看向桌上那張輿圖。圖上用硃筆圈著幾處關隘，旁邊寫著蠅頭小字，是蕭銜臨走前標的布防。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裡問他識不識字，他說認得幾個。
可他剛才看那張圖，一行一行，看得很仔細。
認得幾個字的人，看不了那麼久。
賭桌上坐久了，常鯉最信一件事：人嘴上說的都能作假，手和眼睛騙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