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萌芽
直到遠遠地甩開了人群，兩人才總算鬆了口氣。
「唉，媽呀，嚇死我了！」林凡長舒一口氣，抬手想去擦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手剛抬到一半，才發覺自己的左手還被張錦欣握著。他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張錦欣也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麼，慌忙鬆開手，那滑膩溫熱的觸感從林凡腕間抽離，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邊緣輕輕擦過，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的俏臉立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霞，視線不自然地飄向旁邊的行道樹。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腕，心裡莫名有些悵然若失。
他乾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對張錦欣說：「那個……剛才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拉我出來，我還真不好脫身。」
張錦欣此時也恢復了常色，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故作輕鬆地說：「沒什麼，要謝也應該是我謝你才對。幫我挑到了那塊翡翠，真沒想到你眼力這麼好。」
「我要說我是蒙的，你信嗎？」林凡苦笑著問。
張錦欣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眼裡寫著明晃晃的「你當我是傻子嗎」。
林凡一看那表情就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怎麼解釋也改不了她心裡的看法了。
他索性也不再辯解，岔開話題問：「那個，張警官，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潘家園了？不用上班嗎？」
「家裡人安排的，沒辦法。」張錦欣似乎不太願意多說這些，語氣淡淡的，隨即反問，「你呢，你怎麼也來了？」
「我啊，就是聽說這邊有翡翠原石交易，想著來湊個熱鬧。畢竟在北方，這種場子還是很少見的。」林凡隨口找了個由頭。
張錦欣倒也沒起疑，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帶著幾分好奇，上下打量著他：「真沒想到，你還懂這些玩意兒。以前做過？」
「真沒有，我就是瞎選的。算了，反正我說了你也不信。」林凡攤了攤手，乾脆端起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勢，「你就當我是賭石高手吧。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就是隱藏的大師。」
噗嗤——
見林凡那副滑稽的模樣，張錦欣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眉眼彎彎，嘴角翹起的弧度像月牙一樣，連肩膀都跟著微微顫動起來。
明媚的笑容在午後的光影里晃了一晃，林凡只覺眼前忽地亮了一下，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一時竟看得有些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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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錦欣笑著笑著，忽然察覺到林凡正直直地盯著自己看，那眼神裡帶著點憨、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有些掛不住了，收起了笑容，強板起臉來嬌嗔道：「你看什麼呢？沒見過美女啊？」
「見過，就是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林凡嘴比腦子快，話剛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朵根子刷地就紅了，連忙補救，「對不起對不起，我瞎說的。」
張錦欣本來還有些羞惱，可一看林凡那窘得手足無措、耳朵都紅透了的笨拙樣子，那點惱意就怎麼也生不起來了。
她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真是個笨蛋。算了，看在你幫我弄到翡翠的面子上，我原諒你了。」
說著她正了正神色，換了個話題：「對了，之前我可是說過的，你要是幫我切漲了，我就請你吃飯。我說話算話，說吧，今天想吃什麼？」
「這個就不用了吧，你昨天剛請過。要請也該我請你。」林凡客套著推辭。
「那不行，」張錦欣態度很堅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霸道，「我說話算話，說了請就一定請，你不能拒絕。大不了明天你再請我就是了。」
見對方態度這麼堅定，林凡也只好無奈地笑了笑：「那行吧。不過明天我可請不了你，明天我要回老家過節去。」
「那就等你從老家回來再請我唄。」張錦欣理所當然地接過話，隨即又把話題拽了回來，「行了，別打岔，快說，今天想吃什麼？」
林凡想了想，說：「要不還去昨天那家萬達吧，那邊吃的多，隨便找一家就行。吃完飯我也正好去商場裡轉轉，給家裡人買點東西帶回去。」
「行，那咱們現在就過去。」張錦欣爽快地答應下來，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她是開車來的，林凡自然是蹭她的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那股乾淨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內飾是偏男性化的黑色調，和他之前想像的女生車裡該有的粉色或者米色完全不同，倒是很符合張錦欣的性子。
林凡坐在副駕上，車裡飄著一縷極淡的幽香，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像是洗髮水又像是洗衣液，混著午後陽光曬過的氣息，不濃不淡地縈繞在鼻尖。
他靠在椅背上，餘光里是張錦欣雙手握著方向盤、神情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一刻莫名地舒坦。
張錦欣車技很穩，雖然此時已經進了京城的晚高峰，車流走走停停，她倒是不急不躁，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只用了半個多小時就開到了萬達廣場。
停好車，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直奔四樓的餐飲區。
電梯裡的空間不大，兩個人各自站了一邊，都沒說話。
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張錦欣低頭劃著名手機，林凡則盯著電梯門上模糊的倒影發呆。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視線在倒影里和她對上了，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各自若無其事地挪開目光。
叮——
電梯門打開，喧囂的人聲和飯菜的香氣一起涌了進來。
傍晚六點多的餐飲區已經熱鬧起來了，人潮來往，各家店門口的叫號聲、食客的說笑聲、杯盤碰撞聲攪成一團。
兩個人匯入人流，順著走廊慢慢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兩邊的飯店招牌。
人實在太多，擠擠挨挨的，兩個人的肩膀不知不覺就貼到了一起。
林凡的手臂偶爾蹭到張錦欣的衣袖，隔著薄薄一層衣料，能感覺到她肩膀輕輕繃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就這樣，兩個人肩並肩地走著，都不說話，好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又好像什麼都說在了這種並肩而行里。
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遠遠看去，儼然就是一對尋常的小情侶，在下班後的傍晚，手牽手來逛商場。
萬達這一層的面積很大，兩個人沿著走廊走了足有十多分鐘，轉了一大圈，火鍋、燒烤、日料、湘菜，一家家看過去，誰都沒有率先開口做決定，好像都默契地在拖延著時間。
最後還是林凡先忍不住了，抬手指著前面一家川菜館的招牌，側過頭問：「要不……就這家吧？」
「哦……好啊。」張錦欣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點了點頭。
兩個人便一起朝那家川菜館走去。
門口迎賓的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見來了客人，立刻揚起笑臉，熱情地迎上來招呼：「您好，兩位嗎？這邊請！」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了一張靠窗的小桌，遞上菜單，又殷勤地倒了兩杯熱茶。
林凡接過菜單翻了翻，推給張錦欣：「你請客，你來點。」
張錦欣也沒客氣，接過菜單翻了翻，一口氣點了水煮魚、辣子雞、干煸四季豆，又加了個酸辣湯，湊成四個菜。
點完她才想起來什麼似的，抬眼問林凡：「你能吃辣嗎？」
「能，挺能的。」林凡說。
「那就行。」張錦欣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又補了一句，「再來兩碗米飯，謝謝。」
服務員記好單，說了聲「稍等」，便轉身去忙了。
等菜的間隙里，兩人面對面坐著，熱氣騰騰的茶杯各自握在手裡。
沒有了剛才在潘家園那種刺激熱鬧的氛圍，周圍只有嘈雜的人聲和碗筷輕碰的響動，一時間倒有些安靜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林凡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主動打破沉默：「對了，問你個事，那個沈總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你說呢？」張錦欣白了林凡一眼，「他當然對你有意見了。」
「為什麼啊？我沒得罪他吧。」林凡有些不解。
「還能是為什麼？」張錦欣無奈地聳了聳肩，「把你當成情敵了唄。」
「啊？你是說你們倆……」林凡八卦之火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你別瞎說，我們沒什麼關係，就是雙方家裡長輩都認識，想撮合我們。」張錦欣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不過我對他沒什麼感覺。」
「奧，這麼回事啊。」林凡不自覺的鬆了口氣，「這麼說你今天就是被家裡逼著和對方出來的？」
「是啊。」張錦欣無奈說道，「說起來今天還多虧了你，讓那傢伙狼狽逃離，要不然晚上還得跟他一起吃飯，想想就沒意思。」
「那我豈不是壞了沈總的好事？人家還不恨死我啊。」林凡苦著臉說道。
「怎麼？怕啦？」張錦欣眼中閃過促狹。
「怕倒是不怕，就是平白多了個情敵，有點冤得慌。」林凡笑嘻嘻的說道。
「說什麼呢？」張錦欣頓時俏臉緋紅，嬌嗔道：「你們倆算什麼情敵啊？我們之間又沒什麼。」
「額……不好意思，嘴滑了。」林凡連忙道歉，「不過說真的，要是真能成為對方的情敵，我還挺樂意的。」林凡半開玩笑的說道。
「那就要看你表現嘍！」張錦欣也半開玩笑的說道。
聽到對方這麼說，林凡頓時心頭一顫。難道有門兒？
「那我一定好好表現！」林凡拍著胸脯說道。說罷就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對面。
「哎呀，不跟你說了！」張錦欣頓時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這時服務員來上菜，算是給她解了圍。
第一道菜上的是滿滿一大盤水煮魚。
紅亮亮的辣椒浮在油麵上，花椒粒星星點點地散著，端到跟前一股麻辣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張錦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林凡碗裡：「你嘗嘗，聞著挺正宗的。」
林凡受寵若驚地接過來，咬了一口，魚肉嫩得入口即化，麻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他點了點頭：「不錯，挺香的。」
接著辣子雞和干煸四季豆也陸續端了上來。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夾著菜，剛才那點拘謹漸漸消散在了熱氣與辣味里。
張錦欣吃到一半，辣得鼻尖冒了點細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抬眼問林凡：「你剛才說回老家過節，你老家是哪裡的啊？」
「冀北誠德市下面的農村的。」林凡沒有半點不自在，坦然說出了自己的出身。
「噢。」張錦欣眼中露出一絲憂慮，「那還挺遠的，你出來很久了嗎？」
「是啊，我出來都大半年沒回去過了。」林凡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確實還挺想他們的。」
說到父母，林凡被勾起了思鄉之情，連帶著聊天的心情都受到了影響。
張錦欣似乎也察覺到了對面的情緒變化，便順帶著多問了問林凡家裡的情況。
林凡也是知無不言，將自己退伍之後，家裡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張錦欣沒想到，林凡竟然經歷了這麼多的波折。
心中不禁有些憐惜。
不知不覺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桌上的菜被消滅得七七八八。
張錦欣叫來服務員買單，林凡並沒有搶著去付錢。
付款之後，服務員遞來一張抽獎券，說是明天上午商場有抽獎活動，可以拿著抽獎券過來抽獎。
張錦欣也沒在意，順手將抽獎券遞給了林凡。
「我明天沒空，你如果有時間，就過來抽獎吧。」
「哦，行，如果中了獎我們一人一半。」林凡笑著說道。
「好啊，那就看你的運氣了。」張錦欣也笑著答應，不過也沒當回事。
從川菜館出來，兩個人在門口站了站。
「我要去樓下轉轉，給家裡人買點東西。」林凡指了指電梯的方向，「你……」
「我跟你一起吧。」張錦欣說完，又補了一句，「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待著，不著急。」
兩人便又順著電梯下了樓。商場的二三層是服飾和生活用品區，晚上的客流比樓上少了些，逛起來寬鬆了許多。
林凡先在一家耐克店裡給父親挑了雙走路的鞋，又在旁邊一家店裡給母親選了條羊絨圍巾。
張錦欣就在一旁耐心地等著，偶爾幫著他參謀兩句，拿起圍巾比了比顏色，說「這個顯年輕，阿姨應該喜歡」，又拿著鞋盒看了看尺碼，「這個號叔叔能穿嗎？」
林凡看著她認真幫忙挑選的樣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胸口輕輕撞了一下。
買完東西，兩個人又在一樓的奶茶店買了兩杯飲料，一人一杯捧著，慢慢地往停車場走。
地下停車場空曠安靜，腳步聲在水泥地上迴蕩著，比剛才在商場裡清晰得多。
張錦欣解鎖了車門，兩人上了車。
她發動引擎，車載音響自動連上了藍牙，放出一首極輕極緩的歌來。
林凡沒聽過這首歌，只是覺得旋律很好聽，和車窗外的夜色很配。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的車流。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光一塊一塊地從車窗上滑過，明滅交替地落在張錦欣的臉上。
她專注地看著前方，側臉的線條被路燈描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裡捧著那杯還沒喝完的奶茶，冰涼的杯壁凝了一層水珠，他卻沒有喝，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你什麼時候回來？」安靜了許久之後，張錦欣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提。
「大概三五天吧。」林凡側過頭看她。
「哦。」張錦欣應了一聲，目光還是落在前方的路上，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那等你回來，別忘了還欠我一頓飯。」
「放心，忘不了。」林凡笑了。
張錦欣的嘴角輕輕彎了彎，沒再說話，只是把音量調高了一點。
歌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流淌開來，溫柔地填滿了兩個人之間那一點點看不見的距離。
車子在林凡住的樓下停穩。林凡拎著剛買的幾袋東西下了車，彎腰對著車窗揮了揮手。
張錦欣也抬手揮了揮，說了句「拜拜」，車子便緩緩駛入了夜色里。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尾燈一直拐過街角才轉過身，拎著大包小包往樓里走。
晚風從身後吹過來，帶著幾分初秋的涼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那隻手，忽然覺得掌心好像還殘留著什麼溫熱的東西。
他甩了甩腦袋，把這個念頭趕走，加快腳步上了樓。
「唉，媽呀，嚇死我了！」林凡長舒一口氣，抬手想去擦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手剛抬到一半，才發覺自己的左手還被張錦欣握著。他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張錦欣也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麼，慌忙鬆開手，那滑膩溫熱的觸感從林凡腕間抽離，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邊緣輕輕擦過，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的俏臉立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霞，視線不自然地飄向旁邊的行道樹。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腕，心裡莫名有些悵然若失。
他乾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對張錦欣說：「那個……剛才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拉我出來，我還真不好脫身。」
張錦欣此時也恢復了常色，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故作輕鬆地說：「沒什麼，要謝也應該是我謝你才對。幫我挑到了那塊翡翠，真沒想到你眼力這麼好。」
「我要說我是蒙的，你信嗎？」林凡苦笑著問。
張錦欣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眼裡寫著明晃晃的「你當我是傻子嗎」。
林凡一看那表情就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怎麼解釋也改不了她心裡的看法了。
他索性也不再辯解，岔開話題問：「那個，張警官，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潘家園了？不用上班嗎？」
「家裡人安排的，沒辦法。」張錦欣似乎不太願意多說這些，語氣淡淡的，隨即反問，「你呢，你怎麼也來了？」
「我啊，就是聽說這邊有翡翠原石交易，想著來湊個熱鬧。畢竟在北方，這種場子還是很少見的。」林凡隨口找了個由頭。
張錦欣倒也沒起疑，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帶著幾分好奇，上下打量著他：「真沒想到，你還懂這些玩意兒。以前做過？」
「真沒有，我就是瞎選的。算了，反正我說了你也不信。」林凡攤了攤手，乾脆端起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勢，「你就當我是賭石高手吧。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就是隱藏的大師。」
噗嗤——
見林凡那副滑稽的模樣，張錦欣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眉眼彎彎，嘴角翹起的弧度像月牙一樣，連肩膀都跟著微微顫動起來。
明媚的笑容在午後的光影里晃了一晃，林凡只覺眼前忽地亮了一下，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一時竟看得有些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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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錦欣笑著笑著，忽然察覺到林凡正直直地盯著自己看，那眼神裡帶著點憨、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有些掛不住了，收起了笑容，強板起臉來嬌嗔道：「你看什麼呢？沒見過美女啊？」
「見過，就是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林凡嘴比腦子快，話剛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朵根子刷地就紅了，連忙補救，「對不起對不起，我瞎說的。」
張錦欣本來還有些羞惱，可一看林凡那窘得手足無措、耳朵都紅透了的笨拙樣子，那點惱意就怎麼也生不起來了。
她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真是個笨蛋。算了，看在你幫我弄到翡翠的面子上，我原諒你了。」
說著她正了正神色，換了個話題：「對了，之前我可是說過的，你要是幫我切漲了，我就請你吃飯。我說話算話，說吧，今天想吃什麼？」
「這個就不用了吧，你昨天剛請過。要請也該我請你。」林凡客套著推辭。
「那不行，」張錦欣態度很堅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霸道，「我說話算話，說了請就一定請，你不能拒絕。大不了明天你再請我就是了。」
見對方態度這麼堅定，林凡也只好無奈地笑了笑：「那行吧。不過明天我可請不了你，明天我要回老家過節去。」
「那就等你從老家回來再請我唄。」張錦欣理所當然地接過話，隨即又把話題拽了回來，「行了，別打岔，快說，今天想吃什麼？」
林凡想了想，說：「要不還去昨天那家萬達吧，那邊吃的多，隨便找一家就行。吃完飯我也正好去商場裡轉轉，給家裡人買點東西帶回去。」
「行，那咱們現在就過去。」張錦欣爽快地答應下來，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她是開車來的，林凡自然是蹭她的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那股乾淨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內飾是偏男性化的黑色調，和他之前想像的女生車裡該有的粉色或者米色完全不同，倒是很符合張錦欣的性子。
林凡坐在副駕上，車裡飄著一縷極淡的幽香，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像是洗髮水又像是洗衣液，混著午後陽光曬過的氣息，不濃不淡地縈繞在鼻尖。
他靠在椅背上，餘光里是張錦欣雙手握著方向盤、神情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一刻莫名地舒坦。
張錦欣車技很穩，雖然此時已經進了京城的晚高峰，車流走走停停，她倒是不急不躁，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只用了半個多小時就開到了萬達廣場。
停好車，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直奔四樓的餐飲區。
電梯裡的空間不大，兩個人各自站了一邊，都沒說話。
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張錦欣低頭劃著名手機，林凡則盯著電梯門上模糊的倒影發呆。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視線在倒影里和她對上了，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各自若無其事地挪開目光。
叮——
電梯門打開，喧囂的人聲和飯菜的香氣一起涌了進來。
傍晚六點多的餐飲區已經熱鬧起來了，人潮來往，各家店門口的叫號聲、食客的說笑聲、杯盤碰撞聲攪成一團。
兩個人匯入人流，順著走廊慢慢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兩邊的飯店招牌。
人實在太多，擠擠挨挨的，兩個人的肩膀不知不覺就貼到了一起。
林凡的手臂偶爾蹭到張錦欣的衣袖，隔著薄薄一層衣料，能感覺到她肩膀輕輕繃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就這樣，兩個人肩並肩地走著，都不說話，好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又好像什麼都說在了這種並肩而行里。
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遠遠看去，儼然就是一對尋常的小情侶，在下班後的傍晚，手牽手來逛商場。
萬達這一層的面積很大，兩個人沿著走廊走了足有十多分鐘，轉了一大圈，火鍋、燒烤、日料、湘菜，一家家看過去，誰都沒有率先開口做決定，好像都默契地在拖延著時間。
最後還是林凡先忍不住了，抬手指著前面一家川菜館的招牌，側過頭問：「要不……就這家吧？」
「哦……好啊。」張錦欣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點了點頭。
兩個人便一起朝那家川菜館走去。
門口迎賓的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見來了客人，立刻揚起笑臉，熱情地迎上來招呼：「您好，兩位嗎？這邊請！」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了一張靠窗的小桌，遞上菜單，又殷勤地倒了兩杯熱茶。
林凡接過菜單翻了翻，推給張錦欣：「你請客，你來點。」
張錦欣也沒客氣，接過菜單翻了翻，一口氣點了水煮魚、辣子雞、干煸四季豆，又加了個酸辣湯，湊成四個菜。
點完她才想起來什麼似的，抬眼問林凡：「你能吃辣嗎？」
「能，挺能的。」林凡說。
「那就行。」張錦欣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又補了一句，「再來兩碗米飯，謝謝。」
服務員記好單，說了聲「稍等」，便轉身去忙了。
等菜的間隙里，兩人面對面坐著，熱氣騰騰的茶杯各自握在手裡。
沒有了剛才在潘家園那種刺激熱鬧的氛圍，周圍只有嘈雜的人聲和碗筷輕碰的響動，一時間倒有些安靜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林凡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主動打破沉默：「對了，問你個事，那個沈總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你說呢？」張錦欣白了林凡一眼，「他當然對你有意見了。」
「為什麼啊？我沒得罪他吧。」林凡有些不解。
「還能是為什麼？」張錦欣無奈地聳了聳肩，「把你當成情敵了唄。」
「啊？你是說你們倆……」林凡八卦之火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你別瞎說，我們沒什麼關係，就是雙方家裡長輩都認識，想撮合我們。」張錦欣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不過我對他沒什麼感覺。」
「奧，這麼回事啊。」林凡不自覺的鬆了口氣，「這麼說你今天就是被家裡逼著和對方出來的？」
「是啊。」張錦欣無奈說道，「說起來今天還多虧了你，讓那傢伙狼狽逃離，要不然晚上還得跟他一起吃飯，想想就沒意思。」
「那我豈不是壞了沈總的好事？人家還不恨死我啊。」林凡苦著臉說道。
「怎麼？怕啦？」張錦欣眼中閃過促狹。
「怕倒是不怕，就是平白多了個情敵，有點冤得慌。」林凡笑嘻嘻的說道。
「說什麼呢？」張錦欣頓時俏臉緋紅，嬌嗔道：「你們倆算什麼情敵啊？我們之間又沒什麼。」
「額……不好意思，嘴滑了。」林凡連忙道歉，「不過說真的，要是真能成為對方的情敵，我還挺樂意的。」林凡半開玩笑的說道。
「那就要看你表現嘍！」張錦欣也半開玩笑的說道。
聽到對方這麼說，林凡頓時心頭一顫。難道有門兒？
「那我一定好好表現！」林凡拍著胸脯說道。說罷就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對面。
「哎呀，不跟你說了！」張錦欣頓時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這時服務員來上菜，算是給她解了圍。
第一道菜上的是滿滿一大盤水煮魚。
紅亮亮的辣椒浮在油麵上，花椒粒星星點點地散著，端到跟前一股麻辣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張錦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林凡碗裡：「你嘗嘗，聞著挺正宗的。」
林凡受寵若驚地接過來，咬了一口，魚肉嫩得入口即化，麻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他點了點頭：「不錯，挺香的。」
接著辣子雞和干煸四季豆也陸續端了上來。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夾著菜，剛才那點拘謹漸漸消散在了熱氣與辣味里。
張錦欣吃到一半，辣得鼻尖冒了點細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抬眼問林凡：「你剛才說回老家過節，你老家是哪裡的啊？」
「冀北誠德市下面的農村的。」林凡沒有半點不自在，坦然說出了自己的出身。
「噢。」張錦欣眼中露出一絲憂慮，「那還挺遠的，你出來很久了嗎？」
「是啊，我出來都大半年沒回去過了。」林凡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確實還挺想他們的。」
說到父母，林凡被勾起了思鄉之情，連帶著聊天的心情都受到了影響。
張錦欣似乎也察覺到了對面的情緒變化，便順帶著多問了問林凡家裡的情況。
林凡也是知無不言，將自己退伍之後，家裡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張錦欣沒想到，林凡竟然經歷了這麼多的波折。
心中不禁有些憐惜。
不知不覺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桌上的菜被消滅得七七八八。
張錦欣叫來服務員買單，林凡並沒有搶著去付錢。
付款之後，服務員遞來一張抽獎券，說是明天上午商場有抽獎活動，可以拿著抽獎券過來抽獎。
張錦欣也沒在意，順手將抽獎券遞給了林凡。
「我明天沒空，你如果有時間，就過來抽獎吧。」
「哦，行，如果中了獎我們一人一半。」林凡笑著說道。
「好啊，那就看你的運氣了。」張錦欣也笑著答應，不過也沒當回事。
從川菜館出來，兩個人在門口站了站。
「我要去樓下轉轉，給家裡人買點東西。」林凡指了指電梯的方向，「你……」
「我跟你一起吧。」張錦欣說完，又補了一句，「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待著，不著急。」
兩人便又順著電梯下了樓。商場的二三層是服飾和生活用品區，晚上的客流比樓上少了些，逛起來寬鬆了許多。
林凡先在一家耐克店裡給父親挑了雙走路的鞋，又在旁邊一家店裡給母親選了條羊絨圍巾。
張錦欣就在一旁耐心地等著，偶爾幫著他參謀兩句，拿起圍巾比了比顏色，說「這個顯年輕，阿姨應該喜歡」，又拿著鞋盒看了看尺碼，「這個號叔叔能穿嗎？」
林凡看著她認真幫忙挑選的樣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胸口輕輕撞了一下。
買完東西，兩個人又在一樓的奶茶店買了兩杯飲料，一人一杯捧著，慢慢地往停車場走。
地下停車場空曠安靜，腳步聲在水泥地上迴蕩著，比剛才在商場裡清晰得多。
張錦欣解鎖了車門，兩人上了車。
她發動引擎，車載音響自動連上了藍牙，放出一首極輕極緩的歌來。
林凡沒聽過這首歌，只是覺得旋律很好聽，和車窗外的夜色很配。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的車流。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光一塊一塊地從車窗上滑過，明滅交替地落在張錦欣的臉上。
她專注地看著前方，側臉的線條被路燈描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裡捧著那杯還沒喝完的奶茶，冰涼的杯壁凝了一層水珠，他卻沒有喝，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你什麼時候回來？」安靜了許久之後，張錦欣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提。
「大概三五天吧。」林凡側過頭看她。
「哦。」張錦欣應了一聲，目光還是落在前方的路上，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那等你回來，別忘了還欠我一頓飯。」
「放心，忘不了。」林凡笑了。
張錦欣的嘴角輕輕彎了彎，沒再說話，只是把音量調高了一點。
歌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流淌開來，溫柔地填滿了兩個人之間那一點點看不見的距離。
車子在林凡住的樓下停穩。林凡拎著剛買的幾袋東西下了車，彎腰對著車窗揮了揮手。
張錦欣也抬手揮了揮，說了句「拜拜」，車子便緩緩駛入了夜色里。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尾燈一直拐過街角才轉過身，拎著大包小包往樓里走。
晚風從身後吹過來，帶著幾分初秋的涼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那隻手，忽然覺得掌心好像還殘留著什麼溫熱的東西。
他甩了甩腦袋，把這個念頭趕走，加快腳步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