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索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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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越留在入坳處的路標,顯然已經被人粗暴地拔出來重新插過。那削尖的木片雖然依舊死死指向南坡的方向,但背面那道原本只有同行隊友才會留意的隱秘刀痕,此刻卻大喇喇地翻到了外側。

  沈寧站在路標前,並沒有伸手去將其扶正。他只是蹲下身,在近旁一塊不起眼的白石底部,用指甲飛快地劃下了任務堂約定的窄刻暗號。接著,他將幾根被慌亂的鞋印踩進浮土裡的碎枝,小心翼翼地恢復成原狀,隨後才站起身,沿著路標指向的截然相反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轉入了險峻的石坡。

  邱成從排水縫死裡逃生逃回宗門以前,這條山道顯然被人匆忙地清掃過。地上的松枝與滿地的白石粉被胡亂地攪合在一起,試圖掩蓋掉大半的腳印。但做這事的人顯然太過倉促,那些山豕屍身被強行拖過地面時留下的刺目血痕,根本沒能完全蓋住。

  血跡斷斷續續,一路繞向了坳口的上方,有幾處陡峭的轉折點,甚至還重重地壓著粗糙麻索勒出來的深深擦痕。很顯然,急著運走東西的人,滿腦子只顧著抹掉活人來過的痕跡,卻壓根不在意一頭已經死透了的山獸,會在地上拖出什麼樣的路線。

  山風穿過狹窄的石縫,發出悽厲的嗚咽聲。風裡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以及那股引獸料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苦澀草藥味。

  沈寧順著背風的陰影處一點點往上摸,在一截被尖銳岩石生生磨斷的麻纖旁停下了腳步。那麻纖的根部,死死粘著幾粒灰白色的濕潤泥砂,這與斷風坳里隨處可見的、乾燥細膩的白石粉截然不同。那點泥砂嵌得極深,不像是臨時蹭上的,更像是早就被人揉進了索結里,隨著那根粗索一路從外面帶進了深山。

  沈寧沒有費事去將它刮下來細看,只把這泥砂的顏色與濕度記在心裡,便繼續貼著巨大石樑下方的陰影,放輕腳步往前走去。

  沒過多久,石樑外側便傳來了一陣沉重的、物體摩擦地面的粗礪聲響。伴隨著這聲音的,還有兩個刻意壓低了嗓門,卻依然透著貪婪與火氣的爭執聲。

  「媽的,你看著點!這邊的後腿肉都變了顏色,徹底壞了!」一個嗓音粗啞、聽起來肩背寬厚的漢子正罵罵咧咧地抱怨著,伴隨著捆綁重物的聲響,「趙奉川那小子之前可是拍著胸脯答應過的,事成之後給我們的那套獸牙,到時候可絕對不能借著肉壞了的理由往下扣!老子事先跟你把話挑明了啊,等會兒把這堆東西連拉帶拽地送到山口,那幾張破皮料全歸你,但我只要那對完完整整的長牙,少一寸老子都不干!」

  「你嚷嚷什麼?嫌命長是不是!」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尖銳且瘦削,語氣里滿是氣急敗壞的警告,「你若是還想安安穩穩地把這些東西換成靈石,就先給我把聲音死死壓進肚子裡去!裡面那幾個替死鬼,也就是這會兒暫時被砸懵了沒動靜,等他們回過神來,再往石縫那邊撞上一次,我手裡這根承石的主索就得提前收緊!到時候提前撕破臉,真把事情鬧大了,宗門的人追查下來,咱們兩個誰都別想好過!」

  「怕個鳥!他們被死死封在裡頭,外面還有那頭母畜生堵著,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寬肩漢子不屑地嗤笑了一聲,手裡拉扯繩索的動作卻沒停,「再說了,他們是生是死,關我們屁事?我們就是拿錢辦事,給趙師兄打個下手收拾殘局罷了。這深山老林的,誰知道他們是死在畜生嘴裡,還是自己倒霉遇上塌方?」

  沈寧繞過一根從中裂開的巨大石柱,視線終於穿透陰影。只見兩名連外門隊冊都沒入的閒散幫手,正一左一右地守在橫樑的兩端。那個寬肩漢子正吭哧吭哧地把剝取了一半的山豕獸材往木架上死死捆綁;而另一個人身形瘦削,右手猶如鷹爪一般,死死按在一根穿過石孔的黑色粗索上。那黑索向下繃得筆直,末端深深消失在石喉上方那些搖搖欲墜的亂石堆中。

  馱架旁邊,還隨意丟著一隻半開的皮袋。袋口用發烏的蠟繩胡亂纏了數圈,裡面露出的暗褐色碎料,正是昨日在陣房大堂,由趙奉川親自死死捂在懷裡的那種引獸料。皮袋的底部,同樣沾著那種詭異的灰白濕砂,寬肩漢子每粗暴地拖動一次木架,那濕砂便會從皮袋的折角處簌簌抖落幾粒。

  兩人為了那幾根獸牙的歸屬,翻來覆去地討價還價了半天,言語間卻冷血得沒有半個字提到此刻正困在石喉里生死未卜的傷員。

  沈寧沒有再繼續躲在暗處等他們把趙奉川的底細全抖摟出來。他從陰影中坦然邁出,手裡提著那塊由宋橋親自簽發的外務牌,從馱架的一側緩緩走了出來。他故意將手腕微轉,讓銅邊牌面反射出的那一抹清冷的光,先一步落進那兩人的視線里。

  「兩位既然把趙奉川的帳算得這麼明白,」沈寧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坡上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不如也給我算算?任務堂剛才收到了半塊染著血的副牌,命我即刻前來尋回這支隊伍里的其餘隊員。你們既然在這裡負責搬運領隊打下的獸材,想必知道他們的去向。把領隊留下的真實路線,還有另一半任務牌,都交出來吧。」

  寬肩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麻繩險些脫手。他先是死死盯著沈寧手裡那塊代表宗門執法權力的外務牌,隨後又探頭去張望沈寧身後那條空無一人的狹窄山道。在確認只有沈寧孤身一人後,他臉上那抹慌亂的驚色,迅速被一種混合著輕蔑與虛偽的笑意給擠開了。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沈師弟啊!」寬肩漢子故作輕鬆地拍了拍手上的血污,打著哈哈說道,「你這可是來晚了一大步啊!趙師兄他們早就帶著隊伍改走南坡了,說是那邊有更大的買賣。這不,留下我們哥倆在這兒受累,收拾這頭沒用的死山豕。沈師弟,你若是現在腳程快點追過去,說不定還能在天黑以前趕上他們的大部隊呢!」

  那個一直按著黑索的瘦削漢子卻沒有接這句虛偽的客套話。他的臉色陰沉如水,按在黑索上的五指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內收緊了半寸。這細微的動作,讓索孔旁積攢的白石粉簌簌地被震落了下來,落進下方的深淵裡。

  沈寧沒有理會寬肩漢子的滿嘴謊言,他的視線如刀一般,緩緩從瘦削漢子那隻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移回了寬肩漢子的臉上。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石喉裡面已經沒有人了,那他為何還要一直死死握著這根承石的主索不放?」沈寧向前逼近了半步,語氣漸漸轉冷,「還是說,這索子下面掛著的,根本不是什麼石頭,而是幾條人命?」

  寬肩漢子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一瞬。

  被戳穿的瘦削漢子索性也不裝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臂猛地將那根黑索往自己身側狠狠一扯。

  「嘩啦——」

  上方幾塊拳頭大小的碎石瞬間失去平衡,順著陡坡滾入了石喉深處。片刻後,深處傳來幾聲沉悶的撞擊響動,隔著厚厚的石壁,那聲音聽起來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這深山老林里,鬆動的石頭原本就多得數不清,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塌?」瘦削漢子死死盯著沈寧手裡那塊外務牌,聲音比方才壓得更低,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意,「小子,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再敢往前多走哪怕半步,這石喉裡面要是真塌了,把人給活埋了,那也絕對怪不到我們兄弟頭上!你一個區區練氣二層的外門弟子,拿著個尋牌的破差事過來裝什麼大尾巴狼?你只管找你的牌子回去復命便是,別不知好歹,非要把自己也填進這冰冷的石縫裡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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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肩漢子眼看同伴已經徹底翻了臉,索性也不裝什麼同門情誼了。他抬腳重重地踏住馱架邊緣的側索,身子微微前傾,用下巴朝著那根已經滑到木板邊緣的巨大獸牙點了點,語氣里充滿了誘惑與威脅:

  「沈師弟,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趟山豕的油水,本來就該有你的一份,只是趙師兄先前在山門請你的時候,你自己不識抬舉,捨不得傳功院那點可憐的修煉時辰罷了。如今,這好東西就真真切切地擺在你眼前!我們哥倆做主,大方點,分你一根最完整的獸牙!你拿了東西,扭頭就走,回去之後只需要照著我們剛才的話,給任務堂回個訊,就說他們臨時改了路線,你沒追上。神不知鬼不覺,大家都發財,誰也不會少拿半點好處,如何?」

  一個滿臉殺氣,拿石喉里那幾個弟子的命,甚至沈寧自己的命來逼他退步;一個滿臉貪婪,拿原本根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戰利品,試圖塞住沈寧的嘴。兩個人給出的價碼雖然截然不同,但他們的腳下,卻都死死釘在原地,誰也沒有離開各自守著的利益半寸。

  沈寧沒有答話,只是向馱架的左側,看似漫不經心地走了一小步。

  瘦削漢子見狀,眼神一緊,立刻壓低了手腕。那根崩得筆直的黑索上方,隨之傳來一陣危險的細碎摩擦聲,仿佛懸在頭頂的鍘刀即將落下。

  寬肩漢子則是迅速往前跨出一步,像一堵牆一樣,死死擋住了沈寧通往主索的狹窄空隙。他的手掌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後隱藏的短刀刀柄,但即便是在這種準備搏命的時刻,他依然把大半個身體的重心,留在了只要一回頭,伸手便能死死抓住那根獸牙的絕對距離之內。

  「宗門的救援隊伍,最快也要半個時辰才能趕到。」沈寧看著他們這副滑稽又醜陋的姿態,緩緩將外務牌收回了寬大的袖中,「你們兩個若是現在懸崖勒馬,立刻收手,把路讓開。等事情查清,你們還能把這斬斷索橋、謀害同門的潑天死罪,一股腦地全推到趙奉川的頭上,說你們只是受人矇騙。」

  沈寧的目光越過寬肩漢子,冷冷地掠過瘦削漢子身後那條通往上坡的逃生小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可你們若是真蠢到動手……等第二層石頭徹底落下,砸死了裡面的人。你們猜猜,趙奉川回去之後會怎麼說?他只要一口咬定,是他離開後,你們兩個見財起意,擅自碰了那根主索導致塌方。到了那個時候,一個內門銀邊弟子痛心疾首的回訊,難道還會比你們兩個連隊冊都沒入的底層幫手的話,更不值錢嗎?」

  瘦削漢子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眼中的猶豫一閃而過,但那隻緊緊握著黑索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半分。

  「別聽他在這裡妖言惑眾!他這是在拖延時間!」瘦削漢子咬了咬牙,衝著同伴嘶吼道,「先動手!把他給我死死按住,廢了他的手腳!只要在宗門的人趕來以前,我們帶著東西從北坡溜走,誰能證明是我們幹的!」

  寬肩漢子等的就是同伴這句徹底撕破臉的準話。

  「嗆啷」一聲,短刀出鞘!

  寬肩漢子立刻沿著馱架的外緣,像一頭笨重的黑熊般逼近過來。但他並沒有直愣愣地撲向沈寧的正面,反而是狡猾地先橫向移動,用身體死死封住了沈寧通往那根主索的必經窄道。很顯然,他這算盤打得極精——既想替同伴攔住這個難纏的傢伙,在事後分贓時搶頭功;又萬分不願讓自己離那副價值連城的獸材太遠,生怕一錯眼的功夫,東西就滾下了懸崖。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刀,沈寧竟是出奇的冷靜。他非但沒有向前迎擊,反而向後從容地退出了半步,直接讓出了一段完整的山路。他的腳下甚至連半個準備迎敵的防禦架勢都沒有擺出來。

  寬肩漢子見狀,心裡頓時一慌,以為沈寧見勢不妙,準備轉身逃回宗門報信。這還得了?他急切之下,只得強行加快腳步,繼續往前死命追出了兩丈遠。

  而這一追,他身後那副讓他心心念念的馱架,也終於徹底脫離了他只要一伸手便能抓回來的安全距離。

  就在寬肩漢子手裡那把泛著冷光的短刀,帶著風聲從沈寧右肩外側狠狠橫切過來的一瞬間!

  沈寧動了。

  他並沒有動用什麼驚世駭俗的功法,僅僅只是用練氣二層範圍內最普通的真氣,精準地托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借著刀鋒壓來的那股蠻橫方向,沈寧身形靈動地側滑過了半步。

  刀刃險之又險地擦著沈寧的衣袖掠過。寬肩漢子用力過猛,一刀劈空,整個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跟著向前劇烈傾斜。他在慌亂中,空出的左手下意識地像鉗子一樣,胡亂抓向沈寧的領口,試圖穩住重心。

  但沈寧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沒有趁著對方重心不穩去撞傷對方的要害,而是手腕一翻,一枚一直藏在袖中的鋒利的薄刃,已經猶如毒蛇吐信般,貼著對方的短刀滑了下去。

  「哧——」

  沈寧反手一揮,刀鋒精準地割斷了馱架最外側那根繃得最緊的粗麻索!

  失去了側面繩索強力約束的獸材,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巨大的重量猛地壓向了陡峭的斜坡。

  「砰!」

  木架的一角重重地撞在了一塊突出的石沿上,當場四分五裂,散成了兩片廢木頭。那對尚未完全剔淨血肉、價值連城的獸牙,率先從散架的廢墟里滾了出來。緊隨其後的,是那隻裝滿引獸料的皮袋,它被斷裂的木茬刮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面的碎料灑了一地,整個袋子順著滿是碎石的坡面,一路翻滾著往下墜落。

  寬肩漢子明明已經紅著眼逼到了沈寧的身前,甚至都能感受到沈寧身上的溫度。但就在他眼角的餘光掃見那對獸牙越滾越快、即將掉下懸崖的那一瞬間,他腳下的步伐,竟然在下一步即將落地發力的時候,硬生生地、滑稽地轉了一個九十度的大彎!

  「我的牙!」

  他發出一聲貪婪的慘叫,甚至連手裡的刀都顧不上揮了,整個人直接收回了攻勢,像餓狗撲食一樣撲向了斜坡。他雙手死命地先去撈那根體型較大、也更值錢的長牙,至於那隻從他腿邊一路滑走、裝滿證據的皮袋,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你個蠢豬!先拿住人啊!你他媽的為了那點破骨頭連命都不要了嗎!」

  瘦削漢子看到這一幕,氣得目眥欲裂,吼出的聲音被石樑空曠的回聲扯得變了調,尖銳得刺耳。他因為的憤怒和用力過猛,手中握著的那根控制落石的黑索,也跟著劇烈地抖動了起來,上面的碎石開始撲簌簌地往下掉。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守著那根破主索又不會少塊肉!」寬肩漢子死死抱住那根長牙,竟然連頭都不回,半個身子懸在斜坡上,又手腳並用地順著坡度去追那第二根滾落的獸牙,嘴裡還振振有詞地罵著,「這兩根獸牙要是真的摔進了下面的石溝里碎了,等回去了,趙奉川那個鐵公雞難道肯把答應給老子的份額補給我?你做夢去吧!」

  兩人之間,原本僅僅只有數丈的距離,可以互相形成完美的犄角之勢。但在此刻,卻被這幾根滾落的獸材,硬生生地拉扯成了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陣型徹底崩潰。

  沈寧根本沒有去看那個為了錢連命都不要的蠢貨。他猶如鬼魅般越過了短刀留下的防守空位,身形驟然加速,向著那名瘦削漢子逼近了數步。

  只要再往前搶下一小段石樑的距離,沈寧就能碰到那根控制著眾人命運的落石黑索。

  瘦削漢子先是絕望地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斜坡上像狗一樣追逐獸牙的同伴,隨後又轉頭,驚恐地看見了沈寧身後那條已經再也沒有人阻攔、完全敞開的山路。

  他知道,大勢已去。

  他沒有再繼續等待那個貪婪的同伴回來支援,也沒有按照趙奉川原本留下的毒計,去死死耗到石喉內的人與那頭凶獸互相殘殺殆盡。

  瘦削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癲狂的絕望。他猛地抽出了掛在腰間的沉重柴刀,高高舉起,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刺目的寒芒,直直地對準了那根穿過石孔的承石主索!

  「你敢斬斷這根索!」沈寧腳下猛地發力,加快腳步沖了過去,右手已經閃電般摸到了懷裡的那張《流霞衣》法符,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石喉裡面的那四個人若是死了,宗門刑堂查到的第一個活口便是你!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沒用!」

  「哼!只要等你今天也被一起埋在這石堆里,那唯一的活口,自然就只剩我們兄弟兩個了!死無對證!」

  瘦削漢子狂吼一聲,揮刀斬下時,手腕竟然沒有半分的停頓與猶豫。

  那根浸透了油脂、堅韌無比的黑索,僅僅只撐住了這發狂的第一下。當柴刀第二次狠狠劈在同一個磨損處時,黑索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崩」響,徹底斷裂開來!

  石樑內部,最先傳來的是一聲沉悶、仿佛地龍翻身般的斷裂巨響。隨後,數個關鍵的承重點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鬆開。沈寧感到,頭頂與腳下的白色岩石在同一時間瘋狂地顫動了起來。

  那些原本被黑索死死卡在石喉上方的巨大碎岩,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牽引力。它們帶著摧枯拉朽的勢頭,沿著各個不同的陡峭斜面,轟隆隆地向著中央的縫隙滑落。巨大的轟響聲在狹窄的坳口裡層層疊疊地迴蕩、放大,震耳欲聾。

  沈寧距離那名瘦削漢子,其實只剩下最後的幾步之遙。如果他選擇不顧一切地繼續向前衝鋒,至少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在那傢伙轉身逃上山道以前,逼迫其留下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石喉極深處,在那第一層沉重的碎岩狠狠砸落的瞬間,傳出了一聲嘶啞、近乎絕望的呼喊聲。

  那人喊的,是「程越」的名字。

  只是,這半句帶著血腥味的話語才剛剛衝出喉嚨,便已經被緊隨其後的、第二陣鋪天蓋地的岩石碎裂聲給完完全全地吞沒了。

  瘦削漢子扔下斷開的黑索,連看都沒敢再看一眼,轉身手腳並用地朝著上坡瘋狂逃竄。

  而沈寧腳下的步伐,卻在聽到那聲呼救的同一刻,硬生生地改變了方向。他放棄了追擊,像一道離弦的箭,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道正在瘋狂合攏、碎石如雨般落下的致命石縫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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