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鍊氣三層
陣房裡的最後一縷靈氣沉入丹田時，沈寧沒有聽見什麼異響，只覺得原先堵在周天盡頭的那處關口鬆開了。
真氣沿著《紫霞引氣訣》重新走過一遍，昨日還需要刻意控制的幾處轉折如今自然接續，流入丹田的餘力也沒有在舊有邊界前停下。那片能夠容納真氣的地方向外拓開一層，隨之而來的充盈感壓過經脈，又在新的周天運轉中逐漸平穩。
丹田擴開後的真氣重新落穩，沈寧已經真正踏入練氣三層。
沈寧沒有催動真氣去試新的承載極限，更沒有任由突破後的氣息撞上陣門。他在銅鳴響起以前收攏周天，把剛剛越過關口的真氣一併壓回丹田，外顯仍停在平常練氣二層的程度。
石門開啟以後，守室執事先看了一眼門框兩側的陣紋，幾道青光從頭到尾都沒有變色，他便把用完的兩塊時辰牌收回匣中。
「昨日斷了三次供氣，今早又重新接續，體內若有滯澀便現在說清，我可以在排期後面補一行調息異常，免得日後出了問題又來翻舊帳。」
沈寧伸手試了試右臂，經脈里的真氣跟著動作平穩轉過，沒有留下勉強沖關後的刺痛。
「陣房每次都按排期停供，弟子也在靈氣轉弱以前收了功，沒有需要補記的損傷。」
守室執事聽見這個結果，只當他用昨日半段補足積累，又在今早的穩氣里走得順利，提筆寫下時辰用盡，經脈無傷，便將後面排隊的人叫到案前。
沈寧回到住處，取出昨夜標過的舊檔，以練氣三層真氣重新判斷那處斷點。氣索中段捨棄以後，內段餘力若回返太近仍會拖傷腕脈，退得太遠又會使整條術法提前散去，他最終將能夠確認的界限與仍需臨場判斷的變化分別補進舊檔。
晏明燭給了三日，他用去的時間還不到一天，過早交卷會引來新的估量，卻也能在趙奉川仍以為他只有練氣二層時，先把這項用法換成自己手裡的東西。
將補完的舊檔收入袖中以後，沈寧在午前趕到了明燭峰外。
峰門外仍掛著封閉公修院以後留下的舊銅鎖，旁邊的山石被雨水衝出幾道暗痕，只有一道容人通過的側門開著。沈寧報上來意以後，守門弟子沒有帶他進入內峰，只將他領到堆放殘損法器的外院。
晏明燭正蹲在院中一隻木架旁，深紅衣袖挽到手肘，松松挽住長發的銅簪向一側歪著，指間沾了兩道新鮮朱墨。木架上掛著一件被火燎過的舊法衣，左側衣擺只剩半幅，另一角則被一塊沉木死死壓在地上。
她聽見腳步也沒有立刻抬頭，只伸手說道：「舊檔給我便是，你若還要從陣房如何調息講起，我大約得先替那件法衣找塊軟些的木頭，免得它等得不耐煩，自己從架子上爬下來。」
沈寧把舊檔遞過去，目光卻落在壓住衣角的沉木上：「長老已經知道弟子會提前來？」
「我只知道有人拿到一道題以後，若真能看明白，通常忍不到三日才來敲門。至於來的是你還是一張寫滿廢話的紙，我方才還沒有把握。」
晏明燭翻到他補出的斷點，唇邊的笑意收了些，指尖順著那行字慢慢移過。她沒有問沈寧用什麼境界的真氣重新判斷，只從旁邊拈起一根細竹籌，壓在內段與中段相接的位置。
「這裡會動，倒還算沒有把昨日那一次無傷當成固定口訣。可你仍舊想著怎樣讓餘氣回來，若這件衣服已經掛住別的東西，你準備把多少真氣陪它留在外面？」
她說著踢開木架下的一道木栓，架子另一側隨即向外傾斜，一具綁著沙袋的木偶從高處墜下，舊法衣被扯得驟然繃緊。壓在沉木下的衣角紋絲不動，套住木偶的另一側卻把整副木架拖得吱呀作響。
晏明燭屈指敲了敲木架，笑著問道：「一邊壓著你的退路，一邊掛著個受傷的人，你是把整件衣撐到經脈先斷，還是肯認被石頭壓住的那一角沒有一條命值錢？」
「長老給出的兩條路，都默認整件法衣仍是一件東西。」
沈寧走到木架旁，抬手按住套在木偶外側的衣層：「若受力已經分開，應該先斷掉傳力的外層，只保留仍在護人的這一段。」
「嗯，你昨日剛從氣索中間斷過一次，今日便想把我的法衣也撕了，這份膽量倒比守峰那些看見舊物便捨不得碰的人強得多。」
晏明燭沒有替他放輕沉木，反而用腳尖把木栓又推出半寸。木偶墜得更低，繃緊的法衣立刻向沈寧掌下滑動，逼他當場找出能夠褪開外層的位置。
沈寧調動的真氣仍控制在練氣二層能夠解釋的範圍，《流霞衣》的淡光沿著掌背展開，先罩住木偶承受撞力的一側，再沿外層衣幅接向沉木。
兩股力量在衣角間扯緊時，他沒有完整收回真氣，只將連接內外兩層的那一段先行斷開。壓在沉木下的衣幅失去真氣支撐，順著木架滑落，包住木偶的內層卻仍維持原有方向，將最後一股墜力卸向地面。
沉木帶著殘幅砸回石板，木偶只向下沉了半尺，便被尚未散去的內層法衣穩穩托住。
沈寧隨即收回真氣，腕脈沒有遭到逆沖，法衣外層留下的缺口卻無法立即重新合攏。若方才還有第二塊沉木緊接著砸下，他只能以剩餘內層硬接，已經失去再卸一次外力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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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燭伸手接住搖晃的木架，低頭看了看那處斷口，忽然笑得比先前更明顯。
「好嘛，我原本只想看你肯不肯舍，結果你連舍在哪兒都替我挑了。這個用法確實能活人，也確實會害人，第一下褪得漂亮，第二下若還當自己穿著完整法衣，收屍的人便能省下一副擔架。」
「所以外層褪開以後，下一次出手以前必須先按殘缺法衣計算，不能照原術繼續分力。」
「這回不用急著把我的話寫回紙上，你先記住自己方才只擋了一下。」晏明燭把舊檔捲起，在沈寧伸手以前卻沒有立刻還給他，「斷點是你補的，臨場舍衣也是你自己做的，我拿什麼換，你應當也要問一句吧？」
沈寧看向仍舊封閉的內峰門：「長老此前答應的是開一次明燭峰門。」
「我答應了，自然不會拿一句誇獎抵帳，可內峰如今連收徒名額和教學用的靈石都被人封著，你進去看一眼，能拿走的多半只有幾張討債公文。」
她從木架後的舊匣里摸出一枚暗紅銅牌，在指間轉了一圈才拋給沈寧：「這塊牌只開外院，你以後帶著具體問題過來，舊術、殘器和我能給的指點都按次談價。至於拜師、站隊和替公修院撐門面，今日一樣都不算。」
銅牌落入掌中時仍帶著匣內的涼意，正面刻著明燭二字，背後只有一道通往外院的淺紋。沈寧以真氣輕觸，淺紋只亮到一半便停下，確實無法開啟內峰禁制。
「若弟子以後不再來，這塊牌如何處置？」
「想賣便先問問有沒有人敢買，想退便扔回守峰人的桌上，留著壓紙也隨你。」晏明燭將舊檔一併還給他，語氣仍舊鬆散，「我給的是一道門，又不是套在你腳上的鎖，你若哪日覺得我開的價錢太貴，轉身走便是。」
沈寧收起銅牌，沒有借這個機會追問更高階功法，也沒有把練氣三層修為放到她面前換一句評價。明燭峰外院已經從一次口頭許諾變成能夠反覆使用的入口，能進、能退，每次交換又各自算清，這份結果已經足夠。
他下峰以後去了任務堂，準備確認這枚銅牌是否會在外務記錄中變成明燭峰薦保。宋橋接過銅牌翻到背面，只看了一眼淺紋便把它推回來。
「外院行牌只管峰門，不替你擔保，也不攔你接宗門外務。晏長老若真肯收徒，牌背該有一道落名靈紋，這上面空得很，你想借她名頭唬人都唬不成。」
沈寧剛把銅牌收入袖中，堂門外便響起一陣踉蹌腳步，緊跟著是一聲壓不住的撞響。
邱成肩膀撞上門柱，半邊外務短衣已經被血浸透，左靴外層全是斷風坳的白色石粉，鞋口卻塞著一塊帶宗門印記的斷木。他看見宋橋以後張了張嘴，氣息沒能接上，整個人先沿著門柱跪了下去。
任務堂里的兩名弟子立即上前扶人，邱成卻先從鞋裡扯出那半塊任務牌，帶血的手指攥得發白。
「程越他們還在石喉裡面，趙奉川讓我們退進去避獸，上面的石頭隨後便落了下來。」
宋橋接過半塊任務牌，視線落到斷口那道事先壓出的淺縫上，臉色已經沉了下去：「另外半塊在誰手裡，隊伍為何沒有按南坡原路返回？」
「我爬排水縫出來的時候，另一半掉在裡面，趙奉川後來又讓人翻了路標。」邱成被人剪開肩頭衣料，傷口裡滾出兩粒尖碎石，他的脊背隨之繃緊，聲音卻沒有停下，「山口還有兩個沒上隊冊的人，他們沒有救人，一直在拖山豕獸材。」
值守執事已經從架上取下昨日的傳訊木簡，趙奉川的領隊印仍壓在末尾，回訊寫明隊伍沿途安穩，因追逐遷窩山豕改走石喉外側，預計明日自行返宗。
邱成看見那行字，猛地掙開扶住自己的手：「他們沒有走外側，程越、方茂和另外兩個人都被堵在裡面，石喉里還有一頭護崽母獸。第一次落石沒有封死，外面那兩個人正在搬獸材，他們還會再落一次！」
值守執事沒有因他負傷便將整份回訊作廢，趙奉川的銀邊身份印與完整領隊牌都是真的，邱成手裡只有一半任務副牌，傷勢又重到無法把坳內每一步說清。若立即調出宗門救援隊，事後查明只是山獸撞落碎石，簽發者同樣要承擔越過領隊回訊的責任。
「先派人去南坡核實路標，再向趙奉川發一道急訊，半個時辰內不回便按失聯處置。」
值守執事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寧已經看向那枚安穩木簡：「石喉排水縫能容一人爬出，入口還剩多大？」
邱成喘了兩口氣，抬手在自己肋下比出一道窄隙：「我出來以後又落了一層碎石，練氣一層若卸掉兵器還能擠進去，再等外面拉動主索，裡面的人便沒有出口了。」
半個時辰足夠讓一封急訊走完宗門規程，也足夠讓兩名早已守在坳口的人把承石主索斬斷。
沈寧沒有要求值守執事立即把趙奉川定作兇手，只從袖中取出已經生效的練氣二層外務牌，放到宋橋面前：「以尋回遺失任務牌、查明五名隊員去向為名，能否先簽一人出山？」
宋橋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向染血的半塊副牌：「這張牌只能讓你去找人，不能讓你越過領隊處置獸材，更不能憑邱成一句話便在山裡對趙奉川動手。」
「先找到活人，其他事情等宗門的人到了再說。」
宋橋將兩塊牌並在一起，提筆寫下斷風坳尋牌，又把時限壓到今日入夜以前：「你若在南坡發現路標無誤，立即回來。若路標被改，沿途留下任務堂窄刻，後面的人才知道該往哪裡追。」
邱成靠在門柱旁，止血藥已經按進傷口，臉色仍白得發灰。他看著沈寧收起外務牌，聲音里第一次露出遲疑：「石喉外至少有兩個練氣弟子，裡面還有山豕，你若仍是練氣二層，擠進去以後未必還能出來。」
沈寧沒有告訴他今早陣門內發生了什麼，只將普通傷藥、照明符與《流霞衣》法符收入隨身袋，又把明燭峰銅牌留在最內側。
「你已經把能帶回來的東西帶回來了，剩下那段路由我先去看。」
真氣沿著《紫霞引氣訣》重新走過一遍，昨日還需要刻意控制的幾處轉折如今自然接續，流入丹田的餘力也沒有在舊有邊界前停下。那片能夠容納真氣的地方向外拓開一層，隨之而來的充盈感壓過經脈，又在新的周天運轉中逐漸平穩。
丹田擴開後的真氣重新落穩，沈寧已經真正踏入練氣三層。
沈寧沒有催動真氣去試新的承載極限，更沒有任由突破後的氣息撞上陣門。他在銅鳴響起以前收攏周天，把剛剛越過關口的真氣一併壓回丹田，外顯仍停在平常練氣二層的程度。
石門開啟以後，守室執事先看了一眼門框兩側的陣紋，幾道青光從頭到尾都沒有變色，他便把用完的兩塊時辰牌收回匣中。
「昨日斷了三次供氣，今早又重新接續，體內若有滯澀便現在說清，我可以在排期後面補一行調息異常，免得日後出了問題又來翻舊帳。」
沈寧伸手試了試右臂，經脈里的真氣跟著動作平穩轉過，沒有留下勉強沖關後的刺痛。
「陣房每次都按排期停供，弟子也在靈氣轉弱以前收了功，沒有需要補記的損傷。」
守室執事聽見這個結果，只當他用昨日半段補足積累，又在今早的穩氣里走得順利，提筆寫下時辰用盡，經脈無傷，便將後面排隊的人叫到案前。
沈寧回到住處，取出昨夜標過的舊檔，以練氣三層真氣重新判斷那處斷點。氣索中段捨棄以後，內段餘力若回返太近仍會拖傷腕脈，退得太遠又會使整條術法提前散去，他最終將能夠確認的界限與仍需臨場判斷的變化分別補進舊檔。
晏明燭給了三日，他用去的時間還不到一天，過早交卷會引來新的估量，卻也能在趙奉川仍以為他只有練氣二層時，先把這項用法換成自己手裡的東西。
將補完的舊檔收入袖中以後，沈寧在午前趕到了明燭峰外。
峰門外仍掛著封閉公修院以後留下的舊銅鎖，旁邊的山石被雨水衝出幾道暗痕，只有一道容人通過的側門開著。沈寧報上來意以後，守門弟子沒有帶他進入內峰，只將他領到堆放殘損法器的外院。
晏明燭正蹲在院中一隻木架旁，深紅衣袖挽到手肘，松松挽住長發的銅簪向一側歪著，指間沾了兩道新鮮朱墨。木架上掛著一件被火燎過的舊法衣，左側衣擺只剩半幅，另一角則被一塊沉木死死壓在地上。
她聽見腳步也沒有立刻抬頭，只伸手說道：「舊檔給我便是，你若還要從陣房如何調息講起，我大約得先替那件法衣找塊軟些的木頭，免得它等得不耐煩，自己從架子上爬下來。」
沈寧把舊檔遞過去，目光卻落在壓住衣角的沉木上：「長老已經知道弟子會提前來？」
「我只知道有人拿到一道題以後，若真能看明白，通常忍不到三日才來敲門。至於來的是你還是一張寫滿廢話的紙，我方才還沒有把握。」
晏明燭翻到他補出的斷點，唇邊的笑意收了些，指尖順著那行字慢慢移過。她沒有問沈寧用什麼境界的真氣重新判斷，只從旁邊拈起一根細竹籌，壓在內段與中段相接的位置。
「這裡會動，倒還算沒有把昨日那一次無傷當成固定口訣。可你仍舊想著怎樣讓餘氣回來，若這件衣服已經掛住別的東西，你準備把多少真氣陪它留在外面？」
她說著踢開木架下的一道木栓，架子另一側隨即向外傾斜，一具綁著沙袋的木偶從高處墜下，舊法衣被扯得驟然繃緊。壓在沉木下的衣角紋絲不動，套住木偶的另一側卻把整副木架拖得吱呀作響。
晏明燭屈指敲了敲木架，笑著問道：「一邊壓著你的退路，一邊掛著個受傷的人，你是把整件衣撐到經脈先斷，還是肯認被石頭壓住的那一角沒有一條命值錢？」
「長老給出的兩條路，都默認整件法衣仍是一件東西。」
沈寧走到木架旁，抬手按住套在木偶外側的衣層：「若受力已經分開，應該先斷掉傳力的外層，只保留仍在護人的這一段。」
「嗯，你昨日剛從氣索中間斷過一次，今日便想把我的法衣也撕了，這份膽量倒比守峰那些看見舊物便捨不得碰的人強得多。」
晏明燭沒有替他放輕沉木，反而用腳尖把木栓又推出半寸。木偶墜得更低，繃緊的法衣立刻向沈寧掌下滑動，逼他當場找出能夠褪開外層的位置。
沈寧調動的真氣仍控制在練氣二層能夠解釋的範圍，《流霞衣》的淡光沿著掌背展開，先罩住木偶承受撞力的一側，再沿外層衣幅接向沉木。
兩股力量在衣角間扯緊時，他沒有完整收回真氣，只將連接內外兩層的那一段先行斷開。壓在沉木下的衣幅失去真氣支撐，順著木架滑落，包住木偶的內層卻仍維持原有方向，將最後一股墜力卸向地面。
沉木帶著殘幅砸回石板，木偶只向下沉了半尺，便被尚未散去的內層法衣穩穩托住。
沈寧隨即收回真氣，腕脈沒有遭到逆沖，法衣外層留下的缺口卻無法立即重新合攏。若方才還有第二塊沉木緊接著砸下，他只能以剩餘內層硬接，已經失去再卸一次外力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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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燭伸手接住搖晃的木架，低頭看了看那處斷口，忽然笑得比先前更明顯。
「好嘛，我原本只想看你肯不肯舍，結果你連舍在哪兒都替我挑了。這個用法確實能活人，也確實會害人，第一下褪得漂亮，第二下若還當自己穿著完整法衣，收屍的人便能省下一副擔架。」
「所以外層褪開以後，下一次出手以前必須先按殘缺法衣計算，不能照原術繼續分力。」
「這回不用急著把我的話寫回紙上，你先記住自己方才只擋了一下。」晏明燭把舊檔捲起，在沈寧伸手以前卻沒有立刻還給他，「斷點是你補的，臨場舍衣也是你自己做的，我拿什麼換，你應當也要問一句吧？」
沈寧看向仍舊封閉的內峰門：「長老此前答應的是開一次明燭峰門。」
「我答應了，自然不會拿一句誇獎抵帳，可內峰如今連收徒名額和教學用的靈石都被人封著，你進去看一眼，能拿走的多半只有幾張討債公文。」
她從木架後的舊匣里摸出一枚暗紅銅牌，在指間轉了一圈才拋給沈寧：「這塊牌只開外院，你以後帶著具體問題過來，舊術、殘器和我能給的指點都按次談價。至於拜師、站隊和替公修院撐門面，今日一樣都不算。」
銅牌落入掌中時仍帶著匣內的涼意，正面刻著明燭二字，背後只有一道通往外院的淺紋。沈寧以真氣輕觸，淺紋只亮到一半便停下，確實無法開啟內峰禁制。
「若弟子以後不再來，這塊牌如何處置？」
「想賣便先問問有沒有人敢買，想退便扔回守峰人的桌上，留著壓紙也隨你。」晏明燭將舊檔一併還給他，語氣仍舊鬆散，「我給的是一道門，又不是套在你腳上的鎖，你若哪日覺得我開的價錢太貴，轉身走便是。」
沈寧收起銅牌，沒有借這個機會追問更高階功法，也沒有把練氣三層修為放到她面前換一句評價。明燭峰外院已經從一次口頭許諾變成能夠反覆使用的入口，能進、能退，每次交換又各自算清，這份結果已經足夠。
他下峰以後去了任務堂，準備確認這枚銅牌是否會在外務記錄中變成明燭峰薦保。宋橋接過銅牌翻到背面，只看了一眼淺紋便把它推回來。
「外院行牌只管峰門，不替你擔保，也不攔你接宗門外務。晏長老若真肯收徒，牌背該有一道落名靈紋，這上面空得很，你想借她名頭唬人都唬不成。」
沈寧剛把銅牌收入袖中，堂門外便響起一陣踉蹌腳步，緊跟著是一聲壓不住的撞響。
邱成肩膀撞上門柱，半邊外務短衣已經被血浸透，左靴外層全是斷風坳的白色石粉，鞋口卻塞著一塊帶宗門印記的斷木。他看見宋橋以後張了張嘴，氣息沒能接上，整個人先沿著門柱跪了下去。
任務堂里的兩名弟子立即上前扶人，邱成卻先從鞋裡扯出那半塊任務牌，帶血的手指攥得發白。
「程越他們還在石喉裡面，趙奉川讓我們退進去避獸，上面的石頭隨後便落了下來。」
宋橋接過半塊任務牌，視線落到斷口那道事先壓出的淺縫上，臉色已經沉了下去：「另外半塊在誰手裡，隊伍為何沒有按南坡原路返回？」
「我爬排水縫出來的時候，另一半掉在裡面，趙奉川後來又讓人翻了路標。」邱成被人剪開肩頭衣料，傷口裡滾出兩粒尖碎石，他的脊背隨之繃緊，聲音卻沒有停下，「山口還有兩個沒上隊冊的人，他們沒有救人，一直在拖山豕獸材。」
值守執事已經從架上取下昨日的傳訊木簡，趙奉川的領隊印仍壓在末尾，回訊寫明隊伍沿途安穩，因追逐遷窩山豕改走石喉外側，預計明日自行返宗。
邱成看見那行字，猛地掙開扶住自己的手：「他們沒有走外側，程越、方茂和另外兩個人都被堵在裡面，石喉里還有一頭護崽母獸。第一次落石沒有封死，外面那兩個人正在搬獸材，他們還會再落一次！」
值守執事沒有因他負傷便將整份回訊作廢，趙奉川的銀邊身份印與完整領隊牌都是真的，邱成手裡只有一半任務副牌，傷勢又重到無法把坳內每一步說清。若立即調出宗門救援隊，事後查明只是山獸撞落碎石，簽發者同樣要承擔越過領隊回訊的責任。
「先派人去南坡核實路標，再向趙奉川發一道急訊，半個時辰內不回便按失聯處置。」
值守執事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寧已經看向那枚安穩木簡：「石喉排水縫能容一人爬出，入口還剩多大？」
邱成喘了兩口氣，抬手在自己肋下比出一道窄隙：「我出來以後又落了一層碎石，練氣一層若卸掉兵器還能擠進去，再等外面拉動主索，裡面的人便沒有出口了。」
半個時辰足夠讓一封急訊走完宗門規程，也足夠讓兩名早已守在坳口的人把承石主索斬斷。
沈寧沒有要求值守執事立即把趙奉川定作兇手，只從袖中取出已經生效的練氣二層外務牌，放到宋橋面前：「以尋回遺失任務牌、查明五名隊員去向為名，能否先簽一人出山？」
宋橋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向染血的半塊副牌：「這張牌只能讓你去找人，不能讓你越過領隊處置獸材，更不能憑邱成一句話便在山裡對趙奉川動手。」
「先找到活人，其他事情等宗門的人到了再說。」
宋橋將兩塊牌並在一起，提筆寫下斷風坳尋牌，又把時限壓到今日入夜以前：「你若在南坡發現路標無誤，立即回來。若路標被改，沿途留下任務堂窄刻，後面的人才知道該往哪裡追。」
邱成靠在門柱旁，止血藥已經按進傷口，臉色仍白得發灰。他看著沈寧收起外務牌，聲音里第一次露出遲疑：「石喉外至少有兩個練氣弟子，裡面還有山豕，你若仍是練氣二層，擠進去以後未必還能出來。」
沈寧沒有告訴他今早陣門內發生了什麼，只將普通傷藥、照明符與《流霞衣》法符收入隨身袋，又把明燭峰銅牌留在最內側。
「你已經把能帶回來的東西帶回來了，剩下那段路由我先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