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厭勝法,樹系名,圍爐道話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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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厭勝法,樹系名,圍爐道話藏殺機

  孫三氣得渾身發抖。

  他雙手捧著那枚裂開的木牌,指節一點點攥緊,直到木牌邊緣割破掌心,也未曾察覺半分。

  供桌上的青燈被他拂袖打翻。

  燈油濺落處,仍有幾縷暗火貼著木面燒著,映得他半邊臉上的灰猴刺紋越發猙獰。

  那刺紋原本是以靈猴血混著藥汁刺入皮肉,早已同他氣血相連。眼下小灰一死,刺紋便如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翻起,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可比這點皮肉之痛更叫孫三難以忍受的,是心中那一口氣。

  他孫三做了什麼?

  不過是遣自家猴兒入山報個信罷了。

  那外鄉道人白日裡口口聲聲說著明日再查,到了夜裡卻暗中伏在寨後,出手便殺,一點餘地也不留。

  這是查案麼?

  這是欺上門來了。


  「小灰————」

  那猴兒自幼便跟著他,已有幾十餘年了。

  他這一脈走的是請靈法,拜的是山中靈猿,修的也是以獸通靈、以靈養身的路數。

  尋常御獸修士,只把獸類當作驅使之物,可於他而言,小灰不只是靈獸,也是他請靈修行的一半根基。

  人與猴氣血互通,魂息相連。

  小灰修得越久,他請來的猿神靈性便越穩。日後若能借小灰徹底通了老祖宗那一道靈意,他孫三便有望再進一步。

  可眼下,這般修行的門路卻是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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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灰猴一死,他多年溫養的靈機折去大半。

  那外鄉人殺的哪裡只是一頭猴兒,分明是斷了他的道途。

  屋外腳步聲雜亂,先前問話的少年推門探進半個身子,臉色帶著驚懼。

  「孫師,出了什麼事?」

  孫三猛然抬頭。

  那少年被他眼中的血色嚇得後退半步。

  繼而便是見孫三滿目憤然地一把起身邊熟銅長棍,聲音嘶啞道:「去,把阿棘他們叫來。」

  「孫師————」

  「去!」

  少年不敢再問,連忙轉身跑開。

  不多時,屋外便聚來五六個年輕人。

  這些人年紀都不算大,多是跟在孫三身邊學些請靈馭獸手段的寨中後輩。平日裡仗著能驅蛇引鼠、馴鷹遣猴,在寨中也算有幾分臉面。

  只是今夜見孫三這副模樣,眾人一時都不敢開口。

  孫三撐著長棍走出屋門。

  他半邊臉上血肉模糊,灰猴刺紋殘缺不全,看得幾個少年心頭髮寒。

  「孫師,小灰它————

  」

  孫三看了說話之人一眼。

  那人立刻閉嘴。

  夜霧自屋檐下漫過來,孫三的聲音壓在霧裡,低而狠。

  「你們留下看家,我要去一趟山里。」

  幾個少年面色一變。

  「孫師,這時候入山?」

  「等不及了,我要去請老祖宗做主。」

  孫三握緊長棍,練到骨子裡的桀驁猴性萌發而出。

  「那外鄉人殺我靈猴,毀我道行。此仇若忍下去,往後寨中還有誰將我孫三放在眼裡?」

  少年們面面相覷,其中一人慾言又止。

  「可七婆那邊————」

  孫三冷笑一聲,不屑一顧。

  「七婆老了。她怕許仙師,怕外鄉人,怕這怕那。可我們這一脈拜的是山中老祖宗,不是拜他玄都來的道人。」

  那少年不敢再勸。

  孫三將裂開的木牌收入懷中,又取了桌上一隻黑布袋,掛在腰間。

  袋中不知裝著什麼東西,隨著他走動,內里傳出極輕的爪撓聲。

  幾個少年聽見那聲響,臉色更白。

  孫三卻像是終於安定了些,抬腳便往寨後方向走去。

  「我不在了,阿棘做主,你們都要聽他的話。」

  他頭也不回。

  「若七婆問起,便說我去山裡尋藥。」

  少年們低頭應下。

  夜色里,孫三的身影很快沒入霧中。

  次日一早。

  陳舟自靜中醒來。

  窗外霧色仍重,不過天光已從霧後透了些許進來,落在窗欞上,將那幾張舊舊的安神符照得發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夜雖不算安寧,可對修行而言,倒也並未耽擱。

  太素元光妙氣章入門之後,每一日行法,所得都有不同。

  昨日所悟,今日再觀,便又有細微差別。

  那一縷元光在體內流轉時,諸般光相生滅不定。初時還需他以心念引導,到了後來,便已有幾分自行流轉的氣象。

  日日變,夜夜升。

  也難怪這般上乘真法,能叫世人趨之若騖。

  若非眼下還有霧澤山寨這一樁事壓著,陳舟倒真想閉門修上十日半月,看看這太素元光初成之後,又能生出多少妙用。

  不過此念也只是在心頭一轉。

  修行固然緊要,可許無衣託付之事既已應下,便沒有才入寨中便閉門不出的道理。

  陳舟收攝念頭,起身推門。

  院中霧氣淡淡,地面濕潤非常。

  昨夜灰猴的血氣自然不在此處,可那枚從灰猴腰間取來的木牌,此刻正靜靜擱在桌上。

  木牌不過拇指大小,邊緣磨得極光滑,看得出常年佩戴。其上沒有太多符紋,只刻著一隻蹲伏小猴,猴眼處點了兩粒暗紅硃砂。

  陳舟昨夜粗略查過,此物本身不算高明。

  內里香火氣駁雜,夾著些許獸靈殘息,應當是寨中某位修士的常用之物。

  它未必能說明什麼,但起碼能證明,昨夜那頭灰猴絕非偶然出寨,而是有人驅使。

  陳舟將木牌收入袖中,推門出了小院。

  清晨的霧澤山寨,比夜裡多了幾分生氣。

  木樓之間有人挑水,有人劈柴,也有婦人蹲在門前剖洗昨夜獵來的山鹿。鹿血匯入泥水裡,沿著小溝緩緩流向低處,引得兩隻黃犬低頭去舔,被婦人一腳踢開。

  寨中央祭祀木樁前,香火又燃了起來。

  倒也無人注意陳舟,只當他做尋常,有種刻意的忽視。

  陳舟也不以為意,他並沒有急著去烏七婆處,以這靈猴的事向其質問。

  名不正言不順,她未必會給出讓自己滿意的答案,索性便也不去多費口舌。

  穿過一條泥道時,前方幾名年輕人正倚在屋檐下說話。

  其中幾人,正是昨日見過的那幾個刺紋少年。

  為首的少年身量頗高,膚色微黑,眉骨略高,懷中仍盤著那條青黑小蛇。小蛇今日不似昨日那般張揚,只將頭埋在他衣襟里,偶爾探出一點蛇信,又很快縮回去。

  陳舟尚未走近,遙遙便聽見旁邊一個瘦高少年低聲道:「阿棘哥,昨夜孫師的事你也在場!」

  另一個肩上刺蠍的少年接話道:「那外鄉人也太不把咱們寨子放在眼裡了。才來第一日,就殺了孫師的小灰。」

  「聽說還是在寨後殺的,連個說法都沒有。」

  「這般人來教咱們寨里的娃兒,豈不是笑話?

  ,有人看向為首少年,帶著狠辣。

  「阿棘哥,你可是咱們寨中年輕一輩里最有出息的。小黑通靈,又得了獸欄那邊的法,真動起手來,連幾個老輩都未必能壓住你。」

  「他一個外鄉道人,縱然有許仙師撐腰,也不能這般看輕咱們寨子。」

  另有人冷笑一聲。

  「當初姓秦的在寨中住了半年,也不敢如此行事,只做些教書的事情,什麼時候敢半夜伏殺寨中靈獸?」

  「阿棘哥,依我看,就該給他點顏色瞧瞧。」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頗為熱鬧。

  被稱作阿棘的少年卻始終沒有接話。

  他一隻手輕輕按著懷中的青黑小蛇,面上看似平靜,掌心卻已有些發冷。

  別人昨日離得遠,未必知曉。

  可他同小黑心神相連。

  昨日陳舟那一眼掃來時,小黑受驚縮回。他同樣在那一瞬間,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一股極深的寒意。

  不是殺意,若只是殺意的話,他反倒不怕。

  寨中少年自幼在大澤里長大,見過死人,也見過凶獸。殺意再重,也不過是一個人想殺另一個人。

  可那一眼裡沒有什麼情緒。

  平靜,乾淨,像是一道光從霧中照過來,只照了一下,便將他與小黑身上的那點小心思、小手段看了個通透。

  這才叫他心驚。

  那位新來的道長,絕不是秦鷺那般行事和氣吞吞的煉炁士。

  秦鷺先前在寨中時,待人溫和,行事規矩,大家雖然對她有幾分敬重,但卻沒什麼畏懼。

  可眼前這人不同。

  他若真要殺人,怕是不會多說半句話。

  阿棘正在想著,懷中的小黑忽然一僵。

  少年心頭一跳,抬眼便見陳舟正從不遠處的泥道上走來。

  方才還說得起勁的幾人,也在這一刻紛紛閉了嘴。

  陳舟的目光落在阿棘身上。

  阿棘心中一緊,臉上卻強行扯出一個笑容,朝他點了點頭。

  陳舟看了他一眼。

  「昨日那一眼,讓他察覺了?」

  陳舟心頭輕語一句,暗道這少年靈覺倒是敏銳。

  只是他身上的真混雜不純,除卻自身氣息之外,還摻著幾縷蛇類陰冷氣機。

  想來所修也是御獸、通靈一類的法門,只不過比寨子裡大多數人少了幾分香火濁氣,多了幾分氣血相依。

  若能有人好生引導,未必不能走出一條正經路來。

  不過他也不一定能有這樣的機緣就是了。

  陳舟未曾停步,也沒有多問,只朝阿棘微微頷首,便自幾人身前走過。

  直到他走遠,旁邊那瘦高少年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阿棘哥,你方才怎麼不說話?」

  阿棘低頭看了一眼仍埋在衣襟里的小黑,沉默片刻。

  「少招惹他。」

  幾名少年一怔。

  「什麼?」

  「阿棘,你居然怕了一個外鄉人,我們真是看錯你了————」

  阿棘沒有解釋,只轉身回了屋檐陰影下。

  陳舟先去了秦鷺未建成的道院。

  那地方位於寨外北側一片半荒坡地上。

  坡地不高,卻勝在開闊,四周草木被清理過一遍,仍可見未曾腐盡的樹樁。再往外便是低矮山林,霧氣從林間緩緩漫出,貼著坡地下方流動。

  放眼望去,道院主體已經大致完工,四面石牆,青瓦蓋頂,前後兩進院落。

  ——

  前院寬些,想來是日後講課、聚人之所;後院則有幾間小屋,或可住人,或可藏書放藥。

  只是主房上方空著,梁位未定,榫卯凹槽裸露在外,整座屋架便像是差了一口氣,雖已立起,卻始終不能真正成屋。

  陳舟立在院門前,看了片刻。

  秦鷺當日要入山伐木,若只從眼前來看,倒也說得過去。

  此處確實缺一根主梁。

  可問題在於,一座道院建到這般地步,主梁所需之木應當早早定下。臨到將成之時,才說入山伐一根好木,未免太遲。

  這樣思索著,他邁步入內。

  院中泥土已經被踩實,只是多日無人打理,牆角處生了不少雜草。幾隻黑羽雞不知從何處鑽進來,正在前院刨土,見他入內,撲棱著翅膀從矮牆處飛了出去。

  陳舟沒有理會,沿著前院走了一圈,隨後入了主房。

  屋內空蕩,只有木牆與梁架的影子,他站在牆角,靈覺緩緩散開,沿著牆角、地縫、

  樑柱、榫口一點點掃過。

  片刻後,他目光落在門檻下方。

  那裡埋著一根桃木釘,約有三寸長,削得極尖,釘頭朝上,藏在土中。

  若日後有人從門檻上日日走過,便等同每日從此釘上踏過。

  陳舟眸光不動,又看向東側牆角。

  牆角木縫裡,畫著一枚極小的硃砂符。

  符不大,只有半寸寬,硃砂已干,符紋卻仍透著幾分陰冷。再往西側、後窗下,各有一枚同樣的小符,互成角勢。

  符紋怪異,不是正統鎮宅、安神、辟邪之屬,反倒像是專門逆轉此地氣機,壓住道場初成時的那一縷清正之氣。

  反氣符。

  陳舟曾在雜書中見過一筆。

  此符不算高深,卻極陰損。

  用在普通屋宅上,便會叫家宅不寧,久居之人心氣鬱結。若用在道場初立之處,便能使此地氣機不順,久而久之,連帶著主事之人也要受些牽累。

  他又抬頭看向主梁該落的位置。

  那榫卯凹槽里,似乎壓著一小團不起眼的舊布。

  陳舟一拂袖,舊布無聲翻起。內里纏著一束亂發。

  亂發被細線捆住,線頭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舊布一角繡著兩個小字,字跡娟秀,應是秦鷺的字號。

  陳舟看著那束髮,心頭閃過三個字。

  「厭勝術。」

  桃木釘、反氣符、舊布亂發。

  看上去,已經可以篤定這不是隨手為之。

  而是有人在道院未成之時,便對秦鷺施法,壞她道場氣運,也壞她自身運數。

  秦鷺未必全然不知。

  她屋中那些安神符,或許正與此有關。

  只是這等法子陰微難察,未必會立刻顯效。若非眼下陳舟已然築基,且靈覺異於常人,尋常煉修士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找出這些東西。

  陳舟想了想,沒有動這些東西。

  眼下證據雖在,卻還不是動它們的時候。

  一旦收起,布置此術之人便會察覺,倒不如先留著,以做觀察。

  這些左道法門對秦鷺或許有效,但陳舟並不怕。

  他所修元光正大光明,是這類術法的克星。

  退出道院,目光落向遠處山林。

  霧氣自林中流出,低而不散。

  昨晚那位帶路的寨民離開時,說要今日一早前來帶他入山,只是陳舟婉言拒絕,只問了秦鷺最後一次入山的大致方向。

  那寨民不敢不答。

  眼下陳舟便循著那方向,獨自往山中行去。

  霧澤山寨地處大澤邊緣,周遭山勢不算高,卻勝在林木密實。

  一入山,腳下泥土便越發陰濕。

  樹根盤錯在地面,有些地方覆著苔蘚,踩上去極滑。林中不時有不知名的野獸鳴聲從遠處傳來,聲音在霧中被拉得很長,聽不真切。

  陳舟行得不快。

  他一路留心地上痕跡。

  秦鷺出事已有數月,當日足跡自然早被雨水與野獸抹去。不過山中氣機仍有分別,尋常人行過,只留泥痕;修士若在某處久留,或施過法,或遭過術,便難免殘下一點別樣氣息。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陳舟腳步一頓。

  他感到有一種異樣的「氣」在林中徘徊。

  那氣不是尋常瘴氣,也不是妖氣。

  它很舊,很雜,內里有香火,有生人願念,也有些許草木靈性。三者混在一處,隨山風在林間緩緩遊動。

  陳舟眼下並無自的,既然有所發現,便順勢循著那一縷氣息繼續往前。

  又繞過幾處水窪與藤蔓,前方林木忽然一空。

  一片空地出現在眼前,中央立著一棵參天古樹。

  樹身合抱不及,卻高得驚人,枝葉繁茂如蓋,向四方伸出極遠。樹冠幾乎遮住了半片天光,使得樹下比別處更暗。

  枝椏之上,掛著不知多少紅綢。

  有些紅綢已經舊得褪成灰白,邊緣爛成細絲,在風裡輕輕擺動。有些卻仍鮮艷,像是近日才系上去的。

  樹根處堆著一圈又一圈香火菸灰。

  灰中夾著雞毛、骨片、銅錢、銅鈴,還有些孩童所用的小木牌、草鞋、布老虎。

  陳舟走近幾步,便見紅綢上寫著名字。

  「長生。」

  「保兒。」

  「阿福。」

  「根生。」

  「滿女。」

  一個個名字或新或舊,字跡不一,有的歪斜粗重,有的卻工整許多。

  陳舟看了片刻,便知此樹為何。

  祭祀靈。

  相傳民間有一樁古俗。

  有些孩子生下來或體弱,或多病,或八字輕,或在山澤之地養不住。父母為了讓他們活下去,便會帶著孩子去認乾親。

  這乾親未必是人,可以是路邊石頭,可以是林中老樹,也可以是一口古井,一處泉眼,一座小廟。

  拜過香火,系上名字,便算是把孩子一半福命寄在其上。若孩子果真活了下來,逢年過節便來祭拜。久而久之,香火、人心、孩童生氣便都落在那物上。

  年頭一長,尋常頑石朽木,也能被供出幾分靈性來。

  眼前這棵古樹,不知受了霧澤山寨多少年香火。

  它已經通靈。

  而且不是剛剛通靈。

  陳舟站在樹下,能清楚察覺到樹身深處有一股不算弱的靈意正在沉睡。那靈意並不純淨,卻與山寨中許多人的氣息隱隱相連。

  這些紅綢上的名字,不只是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或許都曾有一個被父母抱來樹下求活的孩子。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了。

  活下來的那些人,又會生下新的孩子,再來此處系上新的紅綢。

  如此一代接一代,古樹便成了寨中不可輕動之物。

  陳舟眉頭微斂。

  這比道院裡的厭勝物更麻煩。

  若只是有人以此樹施法害秦鷺,那斬了便是。

  可眼下此樹與寨民牽連太深,貿然傷其靈性,便等同傷了許多寨民心中所倚。到時候莫說教化孩童,便是想安然留在寨中,都要多生波折。

  況且這古樹本身未必是惡。

  它受人香火,護過孩童,也承過人心。只是在這等山澤舊俗里,善惡往往不是清楚兩字能分明。

  陳舟站在樹下,目光落在那些新舊紅綢之間。

  若秦鷺當初到了這裡,她會怎麼做?

  是想斷去這樁舊俗,還是想將其引回正途?

  他沒有急著動手。

  只是靜靜看著樹根處那一層層香灰,似乎揣摩到了當時秦鷺的幾分想法。

  「便是因此而亡嗎————」

  與此同時。

  霧澤山寨中,幾名修士湊在寨中央祭樁後的木棚里。

  棚子中央有個火塘,此時正咕嘟嘟煮著不知名的藥湯,眼下幾人便圍坐在這火塘旁。

  各自神色不一,其中一個臉上生著黑痣的中年修士先開了口。

  「孫三一早入山了。」

  旁邊那矮胖男子哼了一聲。

  「他昨夜哭得那般大聲,其他人聽不見,我們還能聽不到?

  「眼下這個關口,孫三還能做什麼?多半是去求山裡的那頭老猿,讓他救命了。

  另一個披著獸皮的婦人冷笑。

  「他也真是沒出息。一頭猴兒死了,便哭得跟死了親兒子一樣。」

  黑痣修士搖頭,有幾分理解。

  「那靈猴同他氣血相連,死了確實傷他道行。只是他夜半派那猴子出寨,本來就太急了些。眼下被新來的道師逮住殺了,也怪不得旁人。」

  矮胖男子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向著外人說話。」

  黑痣修士淡淡道:「我不是向著誰,只是許仙師那邊既然又遣人來,便說明秦鷺那事還沒過去。這個時候還敢伸手,不是自己找死麼?」

  獸皮婦人低頭攪了攪陶罐里的藥湯,悶聲道:「那新來的道師今早出寨了。」

  「去哪兒?」

  「先去了那座沒建成的道院,後來又往後山去了。」

  此言一出,木棚里稍稍靜了靜。

  矮胖男子眯了眯眼。

  「他倒真敢去。」

  黑痣修士道:「道院那邊的東西,經得住看麼?」

  獸皮婦人沒有抬頭。

  「看不看得出,要看他的本事。」

  矮胖男子笑了一聲。

  「能叫許仙師遣來,總不會是個瞎子。」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後山方向。

  「孫三去找山中那老猿,倒也算有點膽子。」

  黑痣修士嗤了一聲。

  「老猿?」

  他端起一旁的木碗,飲了一口腥苦藥湯。

  「不是我看不起它,而是何必捨近求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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