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賀總的追妻路還是非常漫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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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調還在不知疲倦地往外吐著冷風,出風口的葉片固定在一個朝下的角度,正好對著沙發這一片區域。

  白梔子縮在賀肆懷裡的姿勢維持了快四十分鐘,他一隻手搭在她後腰上,另一隻手翻著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偶爾低頭看一眼屏幕上的報價單,偶爾低頭看一眼她。

  她一開始還繃著,後背貼著他的胳膊,肩膀縮著,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打擾到他。

  後來實在是累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額頭抵在他鎖骨下方的位置,整個人軟塌塌地窩著,眼皮開始打架。

  冷氣還是冷。他懷裡是熱的,可他胳膊圈得沒那麼嚴實,風從側面灌進來,從她後頸和肩膀的縫隙里鑽進去。

  她忍了一會兒,把膝蓋又往上收了收,試圖把自己團得更緊一點。

  嗓子有點不對勁。一開始只是發乾,她悄悄咽了兩下口水,沒緩解多少。

  後來那股干變成了癢,癢得她想咳,又不敢咳出聲,只好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用鼻子慢慢地、輕輕地往外呼氣,想把那股癢勁兒壓下去。

  賀肆的注意力在屏幕上,手指頭點了一下觸控板,翻了一頁,忽然開口:「回去的機票我讓人訂了,後天下午。」

  白梔子在他懷裡僵了一下。

  「那邊房子讓人收拾了,你回去就住那邊,別的地方不用去。」 他語氣很平,「該辦的都辦了。」

  她沒吭聲,點了點頭,鼻尖在他胸口蹭了一下,想說冷,卻又不敢。

  賀肆低頭看她:「聽見沒有?」

  「聽見了。」 她聲音悶悶的,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沙沙的尾音。

  賀肆低低應了一聲,繼續看屏幕。

  白梔子把臉埋回去,心裡頭七上八下的,回去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意味著又回到那個籠子裡,意味著她跑了這幾個月,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被他拎回去了。

  可她不敢拒絕,剛才那一通折騰已經把她膽子嚇破了,膝蓋跪在地上那會兒涼得她到現在骨頭縫裡還發寒。

  她又咽了一下口水,這回嗓子更疼了,像有根細針從喉嚨裡頭往外扎。

  晚飯是王先提前讓人送過來的,放在茶几上,賀肆把電腦合上,拍了拍她的後背:「吃飯。」

  白梔子從他懷裡挪出來,膝蓋跪在沙發上,伸手去夠那個保溫袋。身上總算穿了一件他的T恤,底下什麼都沒有,彎腰的時候T恤下擺往上跑,她趕緊拿手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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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肆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自己拿了雙筷子遞給她。

  她接過筷子,打開粥盒,白粥還冒著熱氣,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溫熱的粥滑過嗓子的時候她皺了皺眉,疼得比剛才更明顯了,那一下咽得她眼眶都有點發酸。

  不會是感冒了吧?

  但她沒吭聲,低著頭一勺一勺慢慢吃,每咽一口都要停一下,假裝在嚼小菜。

  賀肆吃得快,注視著她:「吃這麼慢?」

  「有點燙。」

  他拿了煙盒和手機去了陽台,推拉門拉上的時候她聽見他在打電話,聲音隔著玻璃模模糊糊的,好像是跟王先在確認什麼手續。

  白梔子把剩下的粥勉強吃了半碗,實在咽不下去了,把東西收拾好放進袋子裡,踩著拖鞋往臥室走,路過玄關的時候看見地上那件黑襯衫還扔在那兒,袖口那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在燈光底下看著更扎眼了。

  她沒敢多看,快步進了臥室。

  床很大,被子鋪得很整齊,她鑽進去把自己裹起來,側躺著蜷成一團。

  空調在臥室里也有出風口,她伸手夠了一下床頭柜上的遙控器,把溫度調高了兩度,又怕賀肆進來嫌熱,猶豫了一下,調回去了一度。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嗓子越來越疼了,吞咽的動作變成了一種折磨,連咽口水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設。

  她縮在被子裡,額頭抵著枕頭,閉著眼睛想睡,可嗓子那兒一跳一跳地疼,根本睡不著。

  要告訴賀肆自己不舒服嗎?

  她不敢,她現在連看賀肆一眼都不敢。

  就這樣過了一天,白梔子吃了睡,睡了吃,突然發現自己起不來了。

  迷迷糊糊中,有腳步聲從客廳那頭傳過來。她趕緊閉上眼睛,把呼吸放勻,裝作已經睡著了。

  門推開,賀肆走進來,床墊往下一陷,他掀開被子躺到她身後,胳膊從後面繞過來,手掌貼著她的小腹,把她整個人往後撈進懷裡。

  「睡了?」 他低聲問。

  她沒動,看起來是睡熟了。

  他也沒再問,下巴擱在她頭頂,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的手往上挪了挪,掌心貼到她的側臉上,拇指蹭了一下她的臉頰。

  停住了。

  下一秒他把手抽出來,覆到她的額頭上,整個手掌蓋上去,壓得她眼皮一跳。

  「白梔子。」

  他聲音陡然變了調。

  「你醒醒。」

  她被翻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軟的,腦袋歪在枕頭上,眼皮掀了一下沒掀開,覺得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冷,可額頭燙得像燒了壺水。

  賀肆跪在她旁邊,一隻手撐在她枕邊,另一隻手反覆摸她的額頭和臉頰,越摸臉色越難看。

  「你發燒了?」 他湊近了看她的臉,「什麼時候燒起來的?你不舒服怎麼不早說?」

  白梔子被他晃得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里他的臉晃來晃去,五官都模糊了,只有那雙眼睛裡頭全是慌。她想開口說話,嗓子一扯就疼得她皺緊了臉,聲音嘶啞:「你別凶我……」

  賀肆整個人頓了一下。

  她眼睛紅通通的,燒得眼白都泛了一層粉,嘴唇乾得起皮,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又說了一遍:「你別凶我,怎麼又在凶我了……」

  「我不凶你。」 他立刻說,聲音硬生生壓下來,壓得都有點抖了,「我沒凶你。」

  她好像沒聽清,或者聽清了也顧不上,嗓子啞得幾乎出不了聲,還在那兒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的…你別生氣……」

  他伸手去摸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眼角,擦下來一手濕,「不要道歉,你沒有做錯什麼。」

  她還是那副樣子,縮著脖子,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我以後聽話,你別罵我……」

  賀肆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別過頭去,牙關咬得死緊,下巴繃出一條硬線。

  他恨死自己了。

  她燒成這樣,他一聲沒吭,難受也不敢說/

  是他把她嚇成這樣的,踹門那一腳,捏著她後頸罵的那一順,讓她跪在地上仰著臉哭的那半天,全堆在一塊兒了,堆得她連發燒都不敢吭聲。

  「我去給你找醫生。」 他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你等著,我打電話。」

  他摸到手機撥號的時候手指頭都不太聽使喚,按錯了一次,又重撥了一遍。電話接通了他直接打斷對面的話,讓私人醫生趕緊過來。

  掛了電話他又走回來坐到床邊,把被子往她下巴底下掖了掖,手背又貼上去試了試溫度,燙得他掌心發麻。

  白梔子閉著眼睛蜷在那兒,呼吸又淺又快,胸口一起一伏的,偶爾從嗓子裡溢出一聲很輕的哼聲,像小貓叫喚。

  「梔子。」 他叫她。

  她沒睜眼,嘴唇動了動:「嗯……」

  「你哪兒難受?跟我說。」

  「……嗓子。」 她聲音小得都快聽不見了,「疼。」

  「還有呢?」

  「冷。" 她把身子又縮了縮。

  他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水,餵了她喝了點,又把被子掀開躺進去,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胳膊圈緊了。

  她身上燙得厲害,可她自己還在打寒顫,牙齒輕輕磕著。

  私人醫生來得很快,二十分鐘出頭就到了,拎著藥箱進門的時候賀肆已經給她套了一件自己的乾淨衣服,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坐著。

  量了體溫,三十九度四,看了嗓子,扁桃體紅腫得厲害,又聽了聽肺音,皺著眉說:「感冒引起的急性扁桃體炎,燒得太高了,我建議送醫院,她這情況得打點滴,光吃藥壓不住。」

  賀肆點了下頭,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來。白梔子在他胳膊上顛了一下,嚇得伸手抓住他肩膀,嗓子啞著小聲叫:「我自己走……」

  「你走什麼走。" 他抱著她往外走,一邊走一邊低頭看她,聲音比剛才軟了不少,但還是急,「你燒成這樣還想自己走?」

  私人醫生在後面拎著藥箱跟著,王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來的,已經把車開到樓下了。

  賀肆把她放進后座,自己跟著坐進去,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白梔子縮在他懷裡,腦袋歪在他肩膀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他湊近了聽,聽見她在說:「對不起……」

  他伸手把她的嘴輕輕捂了一下,「不要說了。」

  她不說了,安安靜靜靠了一會兒,到醫院門口的時候賀肆低頭一看,人已經軟在他胳膊上了,眼睛閉著,叫了兩聲沒應,又燒暈過去了。

  急診的值班醫生看完直接開了住院單,說高燒持續的時間不短,再拖下去容易轉成肺炎,得住院觀察。

  護士過來扎針的時候白梔子迷迷糊糊睜了一下眼,看見針頭往手背上扎,縮了一下,賀肆按住她的手,低聲說:「別動,馬上好。」

  針扎進去,她用鼻音哼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病房是單間,護士調好點滴速度退出去之後屋裡就剩他們兩個了。

  賀肆坐在床邊椅子上,把她沒扎針的那隻手拉過來握著,手涼得跟冰塊似的,他兩隻手包著搓了搓,又貼到自己臉上暖著。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皺著的,嘴唇乾得起了白皮,臉色燒得紅撲撲的,鼻尖也是紅的,看著可憐得要命,賀肆盯著她看了半天,抬起手抹了一把臉。

  他今天本來還打算再嚇唬嚇唬她的,徹底讓她斷了逃跑的念想。

  回來路上他還想著,回去得再敲打敲打,甚至想好了幾句狠話,想好怎麼讓她一宿睡不踏實。

  現在他坐在醫院病房裡,握著她打點滴的手,覺得自己真是個畜生。

  手機在兜里震了兩下,他騰出一隻手掏出來看,是賀佩佩。


  賀肆看了一眼床上縮著的人,嗓子發沉:「暫時回不來了。」

  「怎麼了?」

  「梔子生病了,在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賀佩佩輕輕嘆了口氣:「你怎麼照顧人家小姑娘的?」

  賀肆沒說話。

  「燒得厲害?」

  「三十九度多,扁桃體發炎,醫生說再晚點得轉肺炎。」 他低聲道,「她應該下午就不舒服了,沒跟我說。」

  賀佩佩這回語氣緩了點:「你跟人家小姑娘較什麼勁呢,把人嚇得連病都不敢說,你自己琢磨琢磨。你把人家找回來也是受罪。」

  她在電話那頭說了賀肆半天,掛了電話,病房裡又安靜下來,只有心電監護儀隔一會兒「滴」一聲。

  賀肆把手機扔到旁邊小桌上,兩隻手包著她的手,額頭抵在她手背上,半天沒動。

  過了快一個小時,王先拎著兩個大袋子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他先探了個頭,看見賀肆坐在床邊椅子上,一手握著白梔子的手,一手撐著額頭,整個人塌在那兒,跟平時那個腰板挺得筆直、說話跟下命令似的賀總完全是兩個人。

  王先在門口站了幾秒,不敢喊。

  他跟著賀肆幹了快四年了,什麼場面都見過,頭一回看見這位爺這副德性,說實話有點瘮人。可手裡東西拎著也不能一直站門口,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賀總,我來了。」

  賀肆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臉上沒什麼表情:「放那兒就行。」

  王先趕緊把袋子放到牆角柜子上,一樣一樣往外掏:「您讓買的換洗衣服,還有洗漱的東西,另外我讓人熬了點粥裝保溫桶里了,還有幾瓶水……」

  王先把東西擺好,轉身準備走,手都摸到門把手了,賀肆忽然叫住他:「王先。」

  「哎。」 他趕緊回頭。

  賀肆張了張嘴,好像在想怎麼說,頓了一下才開口:「你去買點……小姑娘喜歡的東西。零食什麼的,再買幾個玩偶,隨便買。」

  王先愣了一秒,趕緊點頭:「行,我這就去。」

  「挑好看的。」 賀肆補了一句,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傻,擺了一下手,「去吧。」

  王先出去之後沒一會兒就拎回來一大袋子,薯片、巧克力、果凍、棉花糖,還有個粉白色的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耳朵一長一短耷拉著。

  賀肆接過來看了一眼,把兔子放在白梔子枕頭旁邊,兔子臉貼著她的臉,看著還挺順眼。

  可不是嘛,兔子跟兔子睡在一起了。

  點滴打到第二瓶的時候白梔子終於動了動,眼皮慢慢掀開一條縫,視線模模糊糊的,先看見的是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然後看見賀肆坐在旁邊低著頭看她。

  她嗓子還是啞得厲害,一開口就疼:「……這是哪兒?」

  「醫院。」 他把她沒扎針那隻手抬起來,指腹搓了搓她的手背,「你發燒了。」

  她愣了一下,好像在想,然後小聲說:「我以為是吹空調吹的……」

  「你嗓子疼不疼?渴不渴?」

  「……渴。」 她老實說了,可能是睡了一覺腦子清楚了一點,也可能是看他臉色沒那麼凶了。

  他拿了一瓶水擰開,把床頭搖起來一點,扶著她的後腦勺讓她慢慢喝了兩口。水是溫的,她咽下去的時候還是皺了皺眉,但比之前好多了。

  白梔子徹底醒了。

  說是醒了,其實也就是眼皮能完全撐開了,人還是軟綿綿地陷在枕頭裡,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燒得泛紅的小臉。那隻粉白色的兔子被她摟在懷裡,一隻長耳朵讓她攥在手裡,捏得皺巴巴的。

  賀肆把棉花糖的袋子撕開,捏了一顆遞到她嘴邊:「吃一顆。」

  白梔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顆棉花糖,嘴唇動了動,沒張嘴。

  「不想吃甜的?」 他把棉花糖放回袋子裡,又去翻王先買的那堆東西,扒拉出一盒果凍,撕了蓋子遞過去,「這個呢?不甜,果味的。」

  她還是沒接,眼睛垂下去,小聲說:「我不餓……」

  賀肆把果凍往她跟前又送了送,「吃一口,就一口。」

  白梔子抿了一下嘴,嗓子疼得她連張嘴都不太願意。她縮了縮脖子,往被子裡又陷了一寸:「真的不想吃……」

  賀肆看著她那副縮頭縮腦的樣子:「那喝點粥?」

  她猶豫了一下,賀肆趕緊把保溫桶擰開,小米粥的香味飄出來,熬得稠稠的,米粒都開了花。他拿勺子攪了攪,舀起半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來,就吃幾口,吃完好吃藥。」

  賀肆坐在床邊椅子上,腰彎著,胳膊肘撐在膝蓋上,一手端著保溫桶一手舉著勺子,那姿勢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她張開嘴,含了一小口。

  咽下去的時候還是疼,眉頭皺了一下,賀肆看得清楚,勺子停在半空沒急著送第二口:「慢慢吃,不急。」

  白梔子又吃了幾口,每回咽的時候都微微皺一下眉,但沒再說不吃了。

  賀肆一勺一勺地喂,中間她嘴角沾了一點粥,他拿紙巾給她擦了,動作笨手笨腳的,擦完還看了一眼紙巾上有沒有擦乾淨。

  王先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他手裡又拎了個袋子,裡頭是賀肆讓他去買的零食。

  他推門的時候沒多想,門開了一半,抬眼就看見他家賀總坐在病床邊上,彎著腰,端著一個保溫桶,舉著個小勺子,正往人家小姑娘嘴裡送粥。

  白梔子嘴裡含著粥,腮幫子鼓了一小團,看見王先進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往被子裡縮了縮。賀肆頭都沒回,聽見門響直接說了一句:

  「放柜子上。」

  王先「哦」了一聲,輕手輕腳走過去把袋子放下,掏東西的時候眼角餘光忍不住瞟了一眼。

  賀肆餵完那一勺,拿紙巾又給她擦了一下嘴角,王先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在給她餵水喝。

  端茶倒水餵飯擦嘴,全套。

  王先搖了搖頭往電梯走,心裡頭感慨萬千。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當初把人小姑娘嚇得連病都不敢吭聲,現在倒好,大半夜坐在醫院裡一勺一勺餵粥,餵完了還得看人家臉色,人家說不吃了立馬就不敢再餵了。

  他跟著賀肆幹了那麼久,頭一回見這位這麼卑微。

  追妻路還是非常漫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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