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誰允許你離開房間的，一點都不聽話
門是被一腳踹開的。
賀肆看了家裡的監控，發現白梔子自己出房間了，
門板「砰」一聲砸在牆上，震得玄關柜上的鑰匙盤都跳了一下，白梔子站在客廳靠窗的位置，背對著門，整個人本來就繃著，這一聲巨響直接把她嚇得肩膀一縮，腳下一軟，差點沒站住。
她回頭看過去的時候，賀肆已經進來了。
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的袖口卷著，小臂上有幾道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不算多，但足夠扎眼，像是濺上去的，又像是擦過的。
衣擺一側也沾了一塊，顏色更深些，被布料吃進去了。
他整個人帶著外頭風塵僕僕的氣息，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額角還有一層薄汗。
他一進屋，就看見白梔子站在那兒，撅著屁股，上半身往前探，兩隻手還維持著扒在窗台沿上的姿勢，踮著腳往外看，窗戶是鎖死的，她剛才推了兩下沒推動。
那件寬大的男士T恤被她撐得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腳上趿著拖鞋，左腳踝微微往裡撇著，站得不太穩當。
「白梔子！」
這一嗓子出來的時候，整間屋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白梔子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樣彈起來，臉都白了，手還扒在窗台上沒鬆開，上半身扭過來看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
賀肆大步走過來的時候，地板被他踩得咚咚響。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在窗台上，退無可退了，仰著頭看他，聲音都是飄的：「我、我在看外面……」
他沒等她說完，一隻手已經掐上來了。
五指張開，從後面扣住她的後頸，掌心貼著她頸椎那一段，指頭收攏，力道不輕，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跟前一帶。白梔子脖子一縮，下巴差點磕在他胸口上。
「誰讓你出房間的？」 他低下頭，臉幾乎貼著她的額頭，聲音壓得又低又狠，「我讓你出房間了嗎？」
「我——」
「我走的時候怎麼說的？」 他手指頭緊了緊，捏得她後頸那塊皮肉發疼，「讓你待屋裡，別出來。你聽沒聽？」
白梔子被他捏得整個人都矮了一截，肩膀聳起來，脖子恨不得縮進腔子裡去，兩隻手攥著衣擺，聲音很小：「我只是出來看看……對不起，我只是出來看看而已……」
「看看？」 賀肆冷笑了一聲，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看什麼？看窗戶鎖沒鎖？看從哪兒能翻出去？」
「不是……」 她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鼻尖也跟著紅起來，仰著頭看他，睫毛濕漉漉的，「我真的不是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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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跑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他手指頭鬆開一點，又立刻收緊，強迫她把臉抬起來跟自己對視，眼神又凶又沉，「白梔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傻？你是不是覺得我還能再讓你跑第二次？」
「我沒有。」
他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當我看不出來，你心裡那點小算盤，你眨眨眼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被他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發顫。
「我對你不夠好？」 他問她，語氣突然從暴怒變成了一種更讓人發毛的、低沉的質問:
「我哪兒對不起你了？我讓你餓著了？讓你凍著了？我他媽把你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你倒好，一扭頭就跑。你跑的時候想過我沒有？」
又在說以前的事情。
白梔子眼淚掉下來了。
「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天怎麼過的？」 他捏著她後頸的手沒松，另一隻手抬起來，拇指狠狠蹭過她臉上的淚痕，力道大得她臉頰發疼，「我滿世界找你，你倒好，跑出去跟別人過安生日子去了，你心怎麼這麼狠呢？」
她被他罵得整個人都在抖，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終於哽著嗓子開口了：「你別凶我呀……」
聲音又軟又顫，帶著哭腔，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動物，可憐巴巴的。
她服軟了。
是真服軟。
她自己心裡清楚得很，她跑了那麼久，他恨她恨得要死，從剛才那一腳踹門的架勢就能看出來，他這段時間攢的火氣一點沒消，全憋著等著往她身上撒。
她要是再梗著脖子犟，這個瘋子指不定真能做出什麼事來。她不敢賭。
賀肆陰沉的注視著她。
「我真的不是想跑……」 她抽抽搭搭地說，眼淚糊了一臉，也顧不上擦，仰著頭看他，眼裡全是恐懼和討好:
「我就是想看看外面而已……我幾天沒出過這間屋子了，我就是想看看外面是什麼樣……你別凶我，你這樣我好害怕……」
賀肆盯著她看了好幾秒，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了一點，但眼睛裡那層冷沒退，鬆開她的後頸，往後退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跪下。」
白梔子愣了一下，仰頭看他，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讓你跪下。」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聽不見？」
她膝蓋一軟，跪下去了。
地板涼，隔著薄薄一層T恤布料，涼氣順著膝蓋骨往上鑽。她跪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睛紅通通的，嘴唇還在抖，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攥住了自己的衣擺，指節泛白。
賀肆低頭看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幾秒，開口：「你自己說，我要怎麼懲罰你。」
白梔子搖頭，搖得又急又慌，頭髮甩來甩去：
「我不知道……」
為什麼要罰她呀，她沒有做錯什麼事情，真的只是看看外面而已。
但是賀肆已經有被拋棄過的心理陰影了，所以會放大她的任何一個行為，過度解讀她的任何一個表情。
他的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腦勺，掌心貼著她後腦的弧度，手指插進她頭髮里，力道不輕不重地扣著，這是一個完全掌控她的姿勢:
「梔子，你明明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你，為什麼不肯聽話呢？」
她被他按著後腦勺，臉被迫往前湊，額頭幾乎抵上他的小腹，襠部。她不敢躲，只能仰著臉看他，眼淚又湧出來了：「我聽話……我以後聽話…我會當一個聽話的女孩兒的…」
「我聽你說過好多次了。」 他聲音低下去，像是真的在困惑，「可你轉頭就跑了。你讓我怎麼信你？」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的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往下一壓。
她整個人僵住了，手撐在他大腿上想往後退，後腦勺被他按著，退不了。
「你要怎麼辦呀。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怎麼做才能讓我不那麼生氣呢？」
白梔子明白了，抖著手抬起來，指尖碰到他的皮帶扣，冰涼的金屬，她摸了兩下沒摸到扣頭，手抖得太厲害了。
賀肆沒催她，就那麼低頭看著，看她手忙腳亂地解他的皮帶，看她把扣頭掰開，把皮帶抽出來... ...
後面的事她記不太清楚了。
太痛苦的事情她都會選擇性忘記。
之後，她蜷在沙發角落裡，身上什麼都沒了，T恤被扔在地上，跟他的襯衫、西褲、皮帶攪在一起。她縮成一團，膝蓋抵著胸口，胳膊抱著腿，頭髮散了一沙發，臉上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整個人又可憐又可愛，一碰就要碎。
客廳里很安靜，賀肆坐在另一頭的沙發上，光著上身，褲子鬆鬆地掛在腰上，指間夾著一根煙。他抽菸抽得很慢，一口煙含在嘴裡好半天才吐出來，眼睛半眯著，看著窗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煙抽到一半，他忽然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走到沙發邊，彎下腰，一把攥住她的頭髮。
白梔子被他拽得仰起頭，疼得「嘶」了一聲，眼睛被迫睜開看他。
他蹲下來，臉湊得很近，眼底像有什麼東西在燒，「你知道我今天幹了什麼嗎？」
他問她，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瘋勁兒，「啊？白梔子，你猜一下吧。」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煙味，汗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似的血腥氣，從他那件扔在地上的黑襯衫上飄過來，從他小臂上那幾道暗紅色的痕跡里滲出來。
她根本不敢想。
「說話！」
她一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知道……你別告訴我……」
「你不想知道？」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地問她，可嘴角那點弧度怎麼看怎麼瘮人，「你猜一下嘛。」
「我……我不猜……」 她眼淚又掉下來了，順著眼角往頭髮里淌，「你別告訴我……你殺人了嗎……」
賀肆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覺得我殺人了呀？」
他湊得更近，鼻尖快蹭上她的臉，聲音壓得又低又啞，「是不是擔心你男朋友被我殺掉了？啊？」
白梔子拼命搖頭，搖得頭髮都甩起來了：「沒有……我沒有……」
「沒有？」 他學著她的語氣，然後臉一沉，「你心裡裝著誰呢？嗯？你是不是想著，要是他死了，你就徹底跑不掉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
「那你為什麼這麼問？」 他鬆開她的頭髮，手往下滑，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白梔子，你忘了你跑出去這幾個月，吃了多少苦，嗯？」
她不敢說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
白梔子也根本不敢挑戰他的底線了，今天只是在窗前站了站，他就發了那麼大的火，她以後也不敢再怎麼樣了。
「我告訴你，我今天是去處理點事。處理誰，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一點——」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蜷在沙發角里的她，「你再跑一次，我就打斷你另一條腿。」
白梔子縮在沙發角里，一動不敢動，只是戰戰兢兢的點了點頭。
之後是短暫的平靜，他就坐在旁邊，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得他眉眼比平時更冷。
他在處理跨洋郵件，手指頭敲鍵盤敲得飛快，偶爾停下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然後繼續敲。
客廳的空調開得很低，冷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呼呼往下灌，她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胳膊上寒毛都豎起來了。
她冷，冷得牙齒輕輕打顫，冷得腳趾頭蜷起來，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塞進沙發縫裡。
可她甚至連自己冷都不敢說。
賀肆中間還接了個電話，處理了一個合同，她冷得抖起來了，控制不住的那種，一開始只是牙齒輕輕磕，後來肩膀也跟著顫，胳膊上雞皮疙瘩一層疊一層，整個人在沙發角里微微地、持續地發著抖。
賀肆放下手機，偏過頭看她，目光從電腦屏幕上挪過來，落在她縮成一團的身子上，「怎麼？」
他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在我身邊就這麼不舒服？」
白梔子一僵，抖得更厲害了，趕緊搖頭：「沒有……」
「那你抖什麼？」
她縮著脖子，嘴唇凍得有點發白，聲音又小又虛：「我冷……」
賀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合上，往旁邊茶几上一扔，「啪」一聲響。他往沙發背上一靠，兩條腿伸開，沖她抬了抬下巴。
「自己坐上來。」
白梔子愣了一下，縮在角落裡頭沒敢動。
「要我過去請你？」 他眉梢挑了一下。
她連忙撐著沙發爬起來，腿跪麻了，膝蓋一軟差點又摔回去，扶著沙發扶手踉蹌了兩步，挪到他跟前。
他坐在沙發上，她不知道該怎麼坐，猶豫了一下，背對著他側坐下去，還沒坐穩，他一隻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翻了個面，面朝他按進懷裡。
「誰讓你背對著坐了。」 他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她蜷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膝蓋收起來縮在他腿兩側，他身上很燙，光著的上半身跟個火爐似的，她貼上去那一下，冷得發僵的身子終於緩過來一點。
但是她寧願自己被凍死，也不想被他抱在懷裡。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沖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會放軟，會哄她，笑得眼角彎彎的，她吃飯吃多了他就拍她肚子，說「撐不撐」，語氣跟哄小孩似的。
她犯了小錯他最多皺皺眉，從來不會像今天這樣，一腳踹開門，捏著她後頸罵，讓她跪。
可以前那是裝的。
他裝溫柔，裝得跟真的似的，裝到她信了，裝到她以為這個人也就是有點控制欲、有點小心眼，別的都還好。
然後她就毫不留情的跑了。
他之前那樣給人當舔狗，什麼用都沒有，那他還不如做自己，死死的把她攥在手裡，死死的壓制住她，要讓她光是想到 "逃跑"兩個字都害怕得直掉眼淚。
賀肆看了家裡的監控，發現白梔子自己出房間了，
門板「砰」一聲砸在牆上，震得玄關柜上的鑰匙盤都跳了一下，白梔子站在客廳靠窗的位置，背對著門，整個人本來就繃著，這一聲巨響直接把她嚇得肩膀一縮，腳下一軟，差點沒站住。
她回頭看過去的時候，賀肆已經進來了。
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的袖口卷著，小臂上有幾道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不算多，但足夠扎眼，像是濺上去的，又像是擦過的。
衣擺一側也沾了一塊，顏色更深些，被布料吃進去了。
他整個人帶著外頭風塵僕僕的氣息，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額角還有一層薄汗。
他一進屋，就看見白梔子站在那兒，撅著屁股，上半身往前探，兩隻手還維持著扒在窗台沿上的姿勢，踮著腳往外看，窗戶是鎖死的，她剛才推了兩下沒推動。
那件寬大的男士T恤被她撐得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腳上趿著拖鞋，左腳踝微微往裡撇著，站得不太穩當。
「白梔子！」
這一嗓子出來的時候，整間屋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白梔子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樣彈起來，臉都白了，手還扒在窗台上沒鬆開，上半身扭過來看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
賀肆大步走過來的時候，地板被他踩得咚咚響。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在窗台上，退無可退了，仰著頭看他，聲音都是飄的：「我、我在看外面……」
他沒等她說完，一隻手已經掐上來了。
五指張開，從後面扣住她的後頸，掌心貼著她頸椎那一段，指頭收攏，力道不輕，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跟前一帶。白梔子脖子一縮，下巴差點磕在他胸口上。
「誰讓你出房間的？」 他低下頭，臉幾乎貼著她的額頭，聲音壓得又低又狠，「我讓你出房間了嗎？」
「我——」
「我走的時候怎麼說的？」 他手指頭緊了緊，捏得她後頸那塊皮肉發疼，「讓你待屋裡，別出來。你聽沒聽？」
白梔子被他捏得整個人都矮了一截，肩膀聳起來，脖子恨不得縮進腔子裡去，兩隻手攥著衣擺，聲音很小：「我只是出來看看……對不起，我只是出來看看而已……」
「看看？」 賀肆冷笑了一聲，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看什麼？看窗戶鎖沒鎖？看從哪兒能翻出去？」
「不是……」 她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鼻尖也跟著紅起來，仰著頭看他，睫毛濕漉漉的，「我真的不是想跑……」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上次跑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他手指頭鬆開一點，又立刻收緊，強迫她把臉抬起來跟自己對視，眼神又凶又沉，「白梔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傻？你是不是覺得我還能再讓你跑第二次？」
「我沒有。」
他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當我看不出來，你心裡那點小算盤，你眨眨眼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被他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發顫。
「我對你不夠好？」 他問她，語氣突然從暴怒變成了一種更讓人發毛的、低沉的質問:
「我哪兒對不起你了？我讓你餓著了？讓你凍著了？我他媽把你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你倒好，一扭頭就跑。你跑的時候想過我沒有？」
又在說以前的事情。
白梔子眼淚掉下來了。
「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天怎麼過的？」 他捏著她後頸的手沒松，另一隻手抬起來，拇指狠狠蹭過她臉上的淚痕，力道大得她臉頰發疼，「我滿世界找你，你倒好，跑出去跟別人過安生日子去了，你心怎麼這麼狠呢？」
她被他罵得整個人都在抖，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終於哽著嗓子開口了：「你別凶我呀……」
聲音又軟又顫，帶著哭腔，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動物，可憐巴巴的。
她服軟了。
是真服軟。
她自己心裡清楚得很，她跑了那麼久，他恨她恨得要死，從剛才那一腳踹門的架勢就能看出來，他這段時間攢的火氣一點沒消，全憋著等著往她身上撒。
她要是再梗著脖子犟，這個瘋子指不定真能做出什麼事來。她不敢賭。
賀肆陰沉的注視著她。
「我真的不是想跑……」 她抽抽搭搭地說，眼淚糊了一臉，也顧不上擦，仰著頭看他，眼裡全是恐懼和討好:
「我就是想看看外面而已……我幾天沒出過這間屋子了，我就是想看看外面是什麼樣……你別凶我，你這樣我好害怕……」
賀肆盯著她看了好幾秒，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了一點，但眼睛裡那層冷沒退，鬆開她的後頸，往後退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跪下。」
白梔子愣了一下，仰頭看他，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讓你跪下。」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聽不見？」
她膝蓋一軟，跪下去了。
地板涼，隔著薄薄一層T恤布料，涼氣順著膝蓋骨往上鑽。她跪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睛紅通通的，嘴唇還在抖，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攥住了自己的衣擺，指節泛白。
賀肆低頭看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幾秒，開口：「你自己說，我要怎麼懲罰你。」
白梔子搖頭，搖得又急又慌，頭髮甩來甩去：
「我不知道……」
為什麼要罰她呀，她沒有做錯什麼事情，真的只是看看外面而已。
但是賀肆已經有被拋棄過的心理陰影了，所以會放大她的任何一個行為，過度解讀她的任何一個表情。
他的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腦勺，掌心貼著她後腦的弧度，手指插進她頭髮里，力道不輕不重地扣著，這是一個完全掌控她的姿勢:
「梔子，你明明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你，為什麼不肯聽話呢？」
她被他按著後腦勺，臉被迫往前湊，額頭幾乎抵上他的小腹，襠部。她不敢躲，只能仰著臉看他，眼淚又湧出來了：「我聽話……我以後聽話…我會當一個聽話的女孩兒的…」
「我聽你說過好多次了。」 他聲音低下去，像是真的在困惑，「可你轉頭就跑了。你讓我怎麼信你？」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的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往下一壓。
她整個人僵住了，手撐在他大腿上想往後退，後腦勺被他按著，退不了。
「你要怎麼辦呀。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怎麼做才能讓我不那麼生氣呢？」
白梔子明白了，抖著手抬起來，指尖碰到他的皮帶扣，冰涼的金屬，她摸了兩下沒摸到扣頭，手抖得太厲害了。
賀肆沒催她，就那麼低頭看著，看她手忙腳亂地解他的皮帶，看她把扣頭掰開，把皮帶抽出來... ...
後面的事她記不太清楚了。
太痛苦的事情她都會選擇性忘記。
之後，她蜷在沙發角落裡，身上什麼都沒了，T恤被扔在地上，跟他的襯衫、西褲、皮帶攪在一起。她縮成一團，膝蓋抵著胸口，胳膊抱著腿，頭髮散了一沙發，臉上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整個人又可憐又可愛，一碰就要碎。
客廳里很安靜，賀肆坐在另一頭的沙發上，光著上身，褲子鬆鬆地掛在腰上，指間夾著一根煙。他抽菸抽得很慢，一口煙含在嘴裡好半天才吐出來，眼睛半眯著，看著窗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煙抽到一半，他忽然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走到沙發邊，彎下腰，一把攥住她的頭髮。
白梔子被他拽得仰起頭，疼得「嘶」了一聲，眼睛被迫睜開看他。
他蹲下來，臉湊得很近，眼底像有什麼東西在燒，「你知道我今天幹了什麼嗎？」
他問她，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瘋勁兒，「啊？白梔子，你猜一下吧。」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煙味，汗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似的血腥氣，從他那件扔在地上的黑襯衫上飄過來，從他小臂上那幾道暗紅色的痕跡里滲出來。
她根本不敢想。
「說話！」
她一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知道……你別告訴我……」
「你不想知道？」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地問她，可嘴角那點弧度怎麼看怎麼瘮人，「你猜一下嘛。」
「我……我不猜……」 她眼淚又掉下來了，順著眼角往頭髮里淌，「你別告訴我……你殺人了嗎……」
賀肆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覺得我殺人了呀？」
他湊得更近，鼻尖快蹭上她的臉，聲音壓得又低又啞，「是不是擔心你男朋友被我殺掉了？啊？」
白梔子拼命搖頭，搖得頭髮都甩起來了：「沒有……我沒有……」
「沒有？」 他學著她的語氣，然後臉一沉，「你心裡裝著誰呢？嗯？你是不是想著，要是他死了，你就徹底跑不掉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
「那你為什麼這麼問？」 他鬆開她的頭髮，手往下滑，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白梔子，你忘了你跑出去這幾個月，吃了多少苦，嗯？」
她不敢說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
白梔子也根本不敢挑戰他的底線了，今天只是在窗前站了站，他就發了那麼大的火，她以後也不敢再怎麼樣了。
「我告訴你，我今天是去處理點事。處理誰，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一點——」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蜷在沙發角里的她，「你再跑一次，我就打斷你另一條腿。」
白梔子縮在沙發角里，一動不敢動，只是戰戰兢兢的點了點頭。
之後是短暫的平靜，他就坐在旁邊，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得他眉眼比平時更冷。
他在處理跨洋郵件，手指頭敲鍵盤敲得飛快，偶爾停下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然後繼續敲。
客廳的空調開得很低，冷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呼呼往下灌，她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胳膊上寒毛都豎起來了。
她冷，冷得牙齒輕輕打顫，冷得腳趾頭蜷起來，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塞進沙發縫裡。
可她甚至連自己冷都不敢說。
賀肆中間還接了個電話，處理了一個合同，她冷得抖起來了，控制不住的那種，一開始只是牙齒輕輕磕，後來肩膀也跟著顫，胳膊上雞皮疙瘩一層疊一層，整個人在沙發角里微微地、持續地發著抖。
賀肆放下手機，偏過頭看她，目光從電腦屏幕上挪過來，落在她縮成一團的身子上，「怎麼？」
他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在我身邊就這麼不舒服？」
白梔子一僵，抖得更厲害了，趕緊搖頭：「沒有……」
「那你抖什麼？」
她縮著脖子，嘴唇凍得有點發白，聲音又小又虛：「我冷……」
賀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合上，往旁邊茶几上一扔，「啪」一聲響。他往沙發背上一靠，兩條腿伸開，沖她抬了抬下巴。
「自己坐上來。」
白梔子愣了一下，縮在角落裡頭沒敢動。
「要我過去請你？」 他眉梢挑了一下。
她連忙撐著沙發爬起來，腿跪麻了，膝蓋一軟差點又摔回去，扶著沙發扶手踉蹌了兩步，挪到他跟前。
他坐在沙發上，她不知道該怎麼坐，猶豫了一下，背對著他側坐下去，還沒坐穩，他一隻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翻了個面，面朝他按進懷裡。
「誰讓你背對著坐了。」 他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她蜷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膝蓋收起來縮在他腿兩側，他身上很燙，光著的上半身跟個火爐似的，她貼上去那一下，冷得發僵的身子終於緩過來一點。
但是她寧願自己被凍死，也不想被他抱在懷裡。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沖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會放軟，會哄她，笑得眼角彎彎的，她吃飯吃多了他就拍她肚子，說「撐不撐」，語氣跟哄小孩似的。
她犯了小錯他最多皺皺眉，從來不會像今天這樣，一腳踹開門，捏著她後頸罵，讓她跪。
可以前那是裝的。
他裝溫柔，裝得跟真的似的，裝到她信了，裝到她以為這個人也就是有點控制欲、有點小心眼，別的都還好。
然後她就毫不留情的跑了。
他之前那樣給人當舔狗，什麼用都沒有，那他還不如做自己，死死的把她攥在手裡，死死的壓制住她，要讓她光是想到 "逃跑"兩個字都害怕得直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