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們也得快點要個小孩兒
白梔子出院那天，賀肆親自去辦的手續，她坐在病房的沙發上，身上穿著他讓王先買的新衣服，淺粉色的衛衣和一條白色長褲，兔子玩偶被她擱在膝蓋上，兩隻長短不一的耳朵耷拉著。
她拿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捋那隻長耳朵，捋得毛都順了，又反過來捋短的那隻。
賀肆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沓單子，站在門口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像是確認她氣色還行，才走進來：
「走了。」
白梔子站起來，兔子玩偶從膝蓋上滑下去，她趕緊彎腰撈，動作太急，腦袋嗡了一下，眼前發黑，扶著沙發扶手晃了晃。
賀肆兩步跨過來，一把扶住她胳膊：「慢點。」
「沒事。」 她小聲說，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自己站穩了，把兔子摟在懷裡。
賀肆走路的時候步子放得特別慢，慢得白梔子都不好意思，她知道他是遷就她，可她也不敢說「你走快點」，只好低著頭跟在他半步後面，盯著他鞋後跟看。
車是王先開的，賀肆拉開后座車門讓她先上，她鑽進去，往最裡頭那個座位縮，貼著車門坐，賀肆坐進來之後中間空了一大塊，他立刻貼了過去，跟她坐在一起。
白梔子抱著兔子，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玻璃涼絲絲的，外面街景一幀一幀往後撤。
她心裡頭那根弦還是繃著的，只是比前幾天鬆了一點點，因為至少現在賀肆說話聲音沒那麼沖了，也沒再提那些「回去以後該辦的都辦了」的話。
好像那些事被發燒暫時揭過去了。
可她心裡清楚，揭過去不代表沒這回事。
到了住處，賀肆先下車，繞到她這邊來給她開門。
進門之後，白梔子習慣性地想往臥室鑽，剛走兩步，賀肆在後面叫住她：「梔子。」
她腳一頓，轉過來，眼睛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嗯？」
「下午想干點什麼？看電視？還是再睡一會兒？」
她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說：「看電視吧……」
「行，你坐，我去給你弄點東西喝。」
白梔子坐到沙發上，把兔子放在旁邊，客廳的空調沒開，窗戶開了條縫，有自然風進來，比之前好多了。她拿起遙控器翻了翻，停在了一個放綜藝的台，聲音調得很小。
賀肆在廚房裡，把王先買來的冰糖和雪梨擱在檯面上，拿刀削梨皮。
他削東西的動作一看就不熟練，梨皮斷成一小截一小截的，果肉上還留了不少皮，削完一個梨他看了看，覺得不太好看，又拿刀去處理那些殘留的皮，摳得坑坑窪窪的。
冰糖雪梨燉上之後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等水開，聽見客廳電視裡傳來一陣一陣的笑聲，他探頭看了一眼，白梔子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屏幕，人看著挺放鬆的，可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根本沒在笑。
嘴角平平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絞著衛衣的下擺，絞得那塊布料都擰成麻花了。
她很緊張，對她嚴厲，她會害怕，對她好呢，她會緊張。
賀肆看了一會兒，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鍋。
鍋里的水慢慢開了，雪梨塊翻上來沉下去，冰糖化開，他拿勺子攪了攪，盛了一碗出來，試了試溫度，端出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點這個，潤嗓子的。」
白梔子在勺子擱到碗沿的那一聲脆響里坐直了，後背繃了一下，肩膀也收起來了，像有人在她後頭拽了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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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碗冰糖雪梨，又抬頭看了一眼賀肆，說了聲「謝謝」，聲音小小的，然後端起碗來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賀肆在她旁邊坐下來，中間隔了半個靠墊的距離，他看著她喝，看她嘴唇碰到碗沿，看她咽下去的時候眉頭微微鬆了一下，看來嗓子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他心裡頭盤算著話，在嘴裡過了好幾遍，最後開口的時候還是放輕了語氣：「梔子。」
她碗沿離開嘴唇，眼睛看過來。
「你現在……想回國了嗎？」
白梔子的手停住了，碗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捏著碗邊，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把碗慢慢放回茶几上，沒放穩，碗底磕在玻璃面上「叮」了一聲，她趕緊又扶了一下。
「一定要回去嗎？」 她聲音很輕，低著頭看著碗裡漂著的梨塊。
賀肆往後靠了靠，胳膊搭在沙發背上，沒碰她，怕她更害怕：「國外再好，也不是家裡呀。」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心裡也明白，什麼「家不家的」，都是說給她聽的。
他真正的意思說不出口，回去就不一樣了，回去是他的地界，天天把她拴在眼皮子底下，他反而能鬆快些。
但這些話他不能講，往她那邊湊了湊，胳膊放下來，手擱在她後腰旁邊：
「我也不會讓你白讀那麼多書的，回去我給你找個律所的工作，最好的那種。」
他說這話的時候盯著她的臉，「你不是不想天天待在家裡嗎，行，你去上班，我不攔你。」
她眼睛抬了一下，賀肆趁熱打鐵：「再說家裡人都在中國呢，你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你妹妹——」
他頓了一下，看她臉色沒大變，接著往下說，「你妹妹雖然在裡頭，那也是能去看的，還有你奶奶，你不在的時候我去看過幾回，醫生說她血壓有點高，得注意著。」
白梔子的手指頭動了一下，絞著衛衣下擺的勁兒鬆了些。
賀肆看見了，又說：「你總不會丟下她們不管吧。」
白梔子心裡頭悶悶的，她其實壓根沒想那麼多，什麼奶奶血壓高、妹妹在牢里，她當然記掛著，可她這些年東跑西顛，說到底是為自己活的，誰不是為自己活呢？
她想問另一件事，那個名字都到嗓子眼了——夏渢，你把夏渢怎麼了。
可她心底有種預感，只要她問出來，他一定就會翻臉，現在這個給她煮冰糖雪梨、輕聲細語跟她商量的人就沒了，會變回那個一腳踹開門、捏著她後頸罵她的賀肆。
她怕那個人。
所以她沒問，嘴抿著，什麼都沒說。
賀肆等了一會兒，看她不吭聲，也沒逼她，只是手從她後腰那兒繞過去，輕輕摟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
白梔子肩膀動了一下，像是想躲，但最終沒躲開。
她沒答應，可也沒反對。
賀肆就當她是默認了，當天下午就讓王先訂了私人飛機的航線，第二天一早就走。
白梔子晚上收拾東西的時候動作特別慢，一件衣服疊半天，疊好了又拆開重新疊，兔子玩偶放在行李箱旁邊，她看了好幾眼，最後沒往裡放，抱在懷裡上了飛機。
最後還是賀肆給她收拾好的。
飛機上她靠著窗坐，賀肆坐她旁邊，她從上飛機就開始看窗外，看雲、看海、看底下的陸地從一片藍變成一片綠，全程沒怎麼說話。
有人過來問喝什麼，她說了句「水」，賀肆替她要了杯溫的，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就放在小桌板上，手指頭繞著杯子沿畫圈。
賀肆試著跟她搭話：「暈機嗎？」
「不暈。」
「要不要躺一會兒？後頭有床。」
「不用。」
每一句都答了，每一句都短得不能再短。
賀肆也不惱，自己拿了本雜誌翻，翻了兩頁看不下去了，把雜誌擱一邊，偏頭看她的側臉。白梔子被他看得不自在，往窗戶那邊縮了縮，額頭又抵到舷窗上了。
很灼熱的目光。
可算是讓他這個大灰狼把她給逮回去了。
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國內天氣有點陰，雲層低，飛機顛了幾下，白梔子抓著扶手的指頭節都泛白了。賀肆伸手覆上去，她抽了一下沒抽動，就由他握著了。
下飛機走VIP通道，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白梔子以為會直接回住處，結果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一家酒店門口，門童過來拉車門，她看了一眼酒店招牌，又看了一眼賀肆。
「我姐弄了個接風宴，家裡人一塊吃頓飯。」
賀肆先下了車，站在門口等她。
白梔子抱著兔子下了車，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這酒店樓層很高，占地也很大，外立面是灰磚和玻璃混搭的，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賀氏·敘庭」幾個字。
她以前聽賀肆提過一嘴，賀家的生意鋪得廣，包括酒店在內的娛樂休閒業務是賀佩佩在管。
進了包間，裡頭已經坐了一桌子人，白梔子掃了一眼，大部分不認識，只認得坐在主位旁邊的賀佩佩。
賀佩佩穿了件黑色低胸裙，頭髮挽著，耳朵上墜了一對翡翠耳環，看著溫柔又成熟。
她旁邊坐了個斯文男人，白梔子沒見過，穿得挺講究，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著兩顆扣子，正側著頭跟賀佩佩說什麼，賀佩佩不看他，拿筷子夾菜，他說一句她「嗯」一聲，敷衍得很明顯。
話說回來，白梔子昨晚聽見賀肆打電話的時候說———
賀佩佩在跟老公鬧離婚。
那她旁邊就是她老公吧。
她聽說，賀佩佩當年追她老公追得特別狠，騙他說自己懷孕了，兩個人才結的婚。
結婚之後，賀佩佩生小孩那天老公人沒到，賀佩佩就賭氣讓小孩姓了賀，之後兩個人拉拉扯扯好久，前一陣聽說要離婚了，結果她老公又趕回來了。
賀佩佩看見白梔子進門，站起來招呼：「梔子來了，快過來坐，坐我旁邊。」
白梔子走過去，賀佩佩一把拉住她的手：「真好，臉上有點肉了。」
賀肆拉開椅子讓白梔子坐，自己在她旁邊坐下：「姐，先吃飯。」
賀佩佩給白梔子倒了杯熱茶，「梔子你別怕他，回頭他再凶你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白梔子捧著茶杯，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勉強。
賀佩佩又指著旁邊那個男人介紹：「這是杜文星，我老公。」
杜文星沖白梔子點了點頭，笑了一下：「你好。」
連賀肆姐姐的老公都回來了，白梔子恍惚的想，自己算不算正式了見了他的家人。
菜很快上來了，白梔子低頭吃菜，賀佩佩在旁邊熱絡地給她夾菜，問她身體好沒好全、嗓子還疼不疼、有什麼想吃的下回讓人做。
白梔子一句一句答，話不多，但比在飛機上鬆快些，至少賀佩佩不嚇人。
飯吃到一半，包間門被推開，一個阿姨牽著個小男孩進來，小男孩三歲不到，圓頭圓腦的，一進門就喊「媽媽」，撒腿往賀佩佩那兒跑。賀佩佩彎腰把他抱起來：「小樹，叫人。」
小樹摟著她脖子，先看了一眼賀肆，喊了聲「舅舅」，然後目光轉到白梔子身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脆生生地說：「姐姐。」
賀肆糾正道: "叫她舅媽。"
小樹喊了一聲舅媽，之後就窩在媽媽懷裡，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爸爸。
說來奇怪，小樹很喜歡亂認爸爸媽媽，但是現在爸爸真的回來了，他反而還真的不認識，只是啃著自己的手指頭。
賀佩佩的老公把孩子給抱了過去，賀佩佩像是沒看見，該吃吃該喝喝，偶爾跟旁邊人說兩句話。
白梔子心裡頭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只能說，如果賀肆也有姐姐清醒就好了，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就不去硬求了。
飯吃得差不多了，賀肆湊過來低聲問她：
「飽了？」
白梔子點了點頭。
「那咱們先走，姐，我帶梔子先回去了。」
賀佩佩揮了揮手：「走吧走吧，梔子回去好好休息，回頭上我那兒玩去。」
賀肆站起來，白梔子也跟著站起來，跟桌上的人道了別。
電梯裡就他們倆，賀肆按了地下停車場，白梔子靠著電梯壁站著，賀肆看了她一會兒，開口說：「今天累了吧？」
「還行。」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層一層跳，白梔子盯著跳動的數字看，賀肆忽然說：「我姐跟她老公在鬧離婚，但是有個孩子，不是那麼好離的。」
白梔子有些疑惑，跟她講這個做什麼，她又不八卦。
賀肆說: "我們也得快點要個小孩兒。"
她拿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捋那隻長耳朵，捋得毛都順了，又反過來捋短的那隻。
賀肆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沓單子，站在門口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像是確認她氣色還行，才走進來：
「走了。」
白梔子站起來，兔子玩偶從膝蓋上滑下去，她趕緊彎腰撈，動作太急，腦袋嗡了一下，眼前發黑，扶著沙發扶手晃了晃。
賀肆兩步跨過來，一把扶住她胳膊：「慢點。」
「沒事。」 她小聲說，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自己站穩了，把兔子摟在懷裡。
賀肆走路的時候步子放得特別慢，慢得白梔子都不好意思，她知道他是遷就她，可她也不敢說「你走快點」，只好低著頭跟在他半步後面，盯著他鞋後跟看。
車是王先開的，賀肆拉開后座車門讓她先上，她鑽進去，往最裡頭那個座位縮，貼著車門坐，賀肆坐進來之後中間空了一大塊，他立刻貼了過去，跟她坐在一起。
白梔子抱著兔子，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玻璃涼絲絲的，外面街景一幀一幀往後撤。
她心裡頭那根弦還是繃著的，只是比前幾天鬆了一點點，因為至少現在賀肆說話聲音沒那麼沖了，也沒再提那些「回去以後該辦的都辦了」的話。
好像那些事被發燒暫時揭過去了。
可她心裡清楚，揭過去不代表沒這回事。
到了住處，賀肆先下車，繞到她這邊來給她開門。
進門之後，白梔子習慣性地想往臥室鑽，剛走兩步，賀肆在後面叫住她：「梔子。」
她腳一頓，轉過來，眼睛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嗯？」
「下午想干點什麼？看電視？還是再睡一會兒？」
她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說：「看電視吧……」
「行，你坐，我去給你弄點東西喝。」
白梔子坐到沙發上，把兔子放在旁邊，客廳的空調沒開，窗戶開了條縫，有自然風進來，比之前好多了。她拿起遙控器翻了翻，停在了一個放綜藝的台，聲音調得很小。
賀肆在廚房裡，把王先買來的冰糖和雪梨擱在檯面上，拿刀削梨皮。
他削東西的動作一看就不熟練，梨皮斷成一小截一小截的，果肉上還留了不少皮，削完一個梨他看了看，覺得不太好看，又拿刀去處理那些殘留的皮，摳得坑坑窪窪的。
冰糖雪梨燉上之後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等水開，聽見客廳電視裡傳來一陣一陣的笑聲，他探頭看了一眼，白梔子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屏幕，人看著挺放鬆的，可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根本沒在笑。
嘴角平平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絞著衛衣的下擺，絞得那塊布料都擰成麻花了。
她很緊張，對她嚴厲，她會害怕，對她好呢，她會緊張。
賀肆看了一會兒，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鍋。
鍋里的水慢慢開了，雪梨塊翻上來沉下去，冰糖化開，他拿勺子攪了攪，盛了一碗出來，試了試溫度，端出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點這個，潤嗓子的。」
白梔子在勺子擱到碗沿的那一聲脆響里坐直了，後背繃了一下，肩膀也收起來了，像有人在她後頭拽了根線。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碗冰糖雪梨，又抬頭看了一眼賀肆，說了聲「謝謝」，聲音小小的，然後端起碗來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賀肆在她旁邊坐下來，中間隔了半個靠墊的距離，他看著她喝，看她嘴唇碰到碗沿，看她咽下去的時候眉頭微微鬆了一下，看來嗓子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他心裡頭盤算著話，在嘴裡過了好幾遍，最後開口的時候還是放輕了語氣：「梔子。」
她碗沿離開嘴唇，眼睛看過來。
「你現在……想回國了嗎？」
白梔子的手停住了，碗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捏著碗邊，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把碗慢慢放回茶几上，沒放穩，碗底磕在玻璃面上「叮」了一聲，她趕緊又扶了一下。
「一定要回去嗎？」 她聲音很輕，低著頭看著碗裡漂著的梨塊。
賀肆往後靠了靠，胳膊搭在沙發背上，沒碰她，怕她更害怕：「國外再好，也不是家裡呀。」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心裡也明白，什麼「家不家的」，都是說給她聽的。
他真正的意思說不出口，回去就不一樣了，回去是他的地界，天天把她拴在眼皮子底下，他反而能鬆快些。
但這些話他不能講，往她那邊湊了湊，胳膊放下來，手擱在她後腰旁邊：
「我也不會讓你白讀那麼多書的，回去我給你找個律所的工作，最好的那種。」
他說這話的時候盯著她的臉，「你不是不想天天待在家裡嗎，行，你去上班，我不攔你。」
她眼睛抬了一下，賀肆趁熱打鐵：「再說家裡人都在中國呢，你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你妹妹——」
他頓了一下，看她臉色沒大變，接著往下說，「你妹妹雖然在裡頭，那也是能去看的，還有你奶奶，你不在的時候我去看過幾回，醫生說她血壓有點高，得注意著。」
白梔子的手指頭動了一下，絞著衛衣下擺的勁兒鬆了些。
賀肆看見了，又說：「你總不會丟下她們不管吧。」
白梔子心裡頭悶悶的，她其實壓根沒想那麼多，什麼奶奶血壓高、妹妹在牢里，她當然記掛著，可她這些年東跑西顛，說到底是為自己活的，誰不是為自己活呢？
她想問另一件事，那個名字都到嗓子眼了——夏渢，你把夏渢怎麼了。
可她心底有種預感，只要她問出來，他一定就會翻臉，現在這個給她煮冰糖雪梨、輕聲細語跟她商量的人就沒了，會變回那個一腳踹開門、捏著她後頸罵她的賀肆。
她怕那個人。
所以她沒問，嘴抿著，什麼都沒說。
賀肆等了一會兒，看她不吭聲，也沒逼她，只是手從她後腰那兒繞過去，輕輕摟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
白梔子肩膀動了一下，像是想躲，但最終沒躲開。
她沒答應，可也沒反對。
賀肆就當她是默認了，當天下午就讓王先訂了私人飛機的航線，第二天一早就走。
白梔子晚上收拾東西的時候動作特別慢，一件衣服疊半天，疊好了又拆開重新疊，兔子玩偶放在行李箱旁邊，她看了好幾眼，最後沒往裡放，抱在懷裡上了飛機。
最後還是賀肆給她收拾好的。
飛機上她靠著窗坐，賀肆坐她旁邊，她從上飛機就開始看窗外，看雲、看海、看底下的陸地從一片藍變成一片綠，全程沒怎麼說話。
有人過來問喝什麼，她說了句「水」，賀肆替她要了杯溫的，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就放在小桌板上，手指頭繞著杯子沿畫圈。
賀肆試著跟她搭話：「暈機嗎？」
「不暈。」
「要不要躺一會兒？後頭有床。」
「不用。」
每一句都答了，每一句都短得不能再短。
賀肆也不惱，自己拿了本雜誌翻，翻了兩頁看不下去了，把雜誌擱一邊，偏頭看她的側臉。白梔子被他看得不自在，往窗戶那邊縮了縮，額頭又抵到舷窗上了。
很灼熱的目光。
可算是讓他這個大灰狼把她給逮回去了。
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國內天氣有點陰，雲層低，飛機顛了幾下，白梔子抓著扶手的指頭節都泛白了。賀肆伸手覆上去，她抽了一下沒抽動，就由他握著了。
下飛機走VIP通道，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白梔子以為會直接回住處，結果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一家酒店門口，門童過來拉車門，她看了一眼酒店招牌，又看了一眼賀肆。
「我姐弄了個接風宴，家裡人一塊吃頓飯。」
賀肆先下了車，站在門口等她。
白梔子抱著兔子下了車，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這酒店樓層很高，占地也很大，外立面是灰磚和玻璃混搭的，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賀氏·敘庭」幾個字。
她以前聽賀肆提過一嘴，賀家的生意鋪得廣，包括酒店在內的娛樂休閒業務是賀佩佩在管。
進了包間，裡頭已經坐了一桌子人，白梔子掃了一眼，大部分不認識，只認得坐在主位旁邊的賀佩佩。
賀佩佩穿了件黑色低胸裙，頭髮挽著，耳朵上墜了一對翡翠耳環，看著溫柔又成熟。
她旁邊坐了個斯文男人，白梔子沒見過，穿得挺講究，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著兩顆扣子，正側著頭跟賀佩佩說什麼，賀佩佩不看他，拿筷子夾菜，他說一句她「嗯」一聲，敷衍得很明顯。
話說回來，白梔子昨晚聽見賀肆打電話的時候說———
賀佩佩在跟老公鬧離婚。
那她旁邊就是她老公吧。
她聽說，賀佩佩當年追她老公追得特別狠，騙他說自己懷孕了，兩個人才結的婚。
結婚之後，賀佩佩生小孩那天老公人沒到，賀佩佩就賭氣讓小孩姓了賀，之後兩個人拉拉扯扯好久，前一陣聽說要離婚了，結果她老公又趕回來了。
賀佩佩看見白梔子進門，站起來招呼：「梔子來了，快過來坐，坐我旁邊。」
白梔子走過去，賀佩佩一把拉住她的手：「真好，臉上有點肉了。」
賀肆拉開椅子讓白梔子坐，自己在她旁邊坐下：「姐，先吃飯。」
賀佩佩給白梔子倒了杯熱茶，「梔子你別怕他，回頭他再凶你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白梔子捧著茶杯，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勉強。
賀佩佩又指著旁邊那個男人介紹：「這是杜文星，我老公。」
杜文星沖白梔子點了點頭，笑了一下：「你好。」
連賀肆姐姐的老公都回來了，白梔子恍惚的想，自己算不算正式了見了他的家人。
菜很快上來了，白梔子低頭吃菜，賀佩佩在旁邊熱絡地給她夾菜，問她身體好沒好全、嗓子還疼不疼、有什麼想吃的下回讓人做。
白梔子一句一句答，話不多，但比在飛機上鬆快些，至少賀佩佩不嚇人。
飯吃到一半，包間門被推開，一個阿姨牽著個小男孩進來，小男孩三歲不到，圓頭圓腦的，一進門就喊「媽媽」，撒腿往賀佩佩那兒跑。賀佩佩彎腰把他抱起來：「小樹，叫人。」
小樹摟著她脖子，先看了一眼賀肆，喊了聲「舅舅」，然後目光轉到白梔子身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脆生生地說：「姐姐。」
賀肆糾正道: "叫她舅媽。"
小樹喊了一聲舅媽，之後就窩在媽媽懷裡，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爸爸。
說來奇怪，小樹很喜歡亂認爸爸媽媽，但是現在爸爸真的回來了，他反而還真的不認識，只是啃著自己的手指頭。
賀佩佩的老公把孩子給抱了過去，賀佩佩像是沒看見，該吃吃該喝喝，偶爾跟旁邊人說兩句話。
白梔子心裡頭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只能說，如果賀肆也有姐姐清醒就好了，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就不去硬求了。
飯吃得差不多了，賀肆湊過來低聲問她：
「飽了？」
白梔子點了點頭。
「那咱們先走，姐，我帶梔子先回去了。」
賀佩佩揮了揮手：「走吧走吧，梔子回去好好休息，回頭上我那兒玩去。」
賀肆站起來，白梔子也跟著站起來，跟桌上的人道了別。
電梯裡就他們倆，賀肆按了地下停車場，白梔子靠著電梯壁站著，賀肆看了她一會兒，開口說：「今天累了吧？」
「還行。」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層一層跳，白梔子盯著跳動的數字看，賀肆忽然說：「我姐跟她老公在鬧離婚，但是有個孩子，不是那麼好離的。」
白梔子有些疑惑，跟她講這個做什麼，她又不八卦。
賀肆說: "我們也得快點要個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