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幫我勸勸他吧，我不敢跟他說話
其實哪裡是什麼孩子讓一段婚姻變得堅固。
往往都是因為母親心軟，選擇為孩子隱忍。
就拿賀佩佩的婚姻來說，被丈夫傷透了心，賀佩佩已經準備好了非常全面的離婚協議書，她那一向絕情冰冷的丈夫卻又後悔了。
兩個人按理說應該分道揚鑣，但說到底有個孩子，就麻煩很多。
賀肆也明白這一點，如果有了孩子，那白梔子也得乖乖嫁給他。
「好不好啊，梔子，我們也要個小孩兒。」 他的大手輕輕摟住了她的腰。
她說不出話來，電梯壁是鏡面的，她能從反光里看見自己的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微微張著，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賀肆就站在她旁邊，側著頭看她，眼神慢條斯理而危險深沉。
「賀肆。」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
電梯到了，叮一聲，門開了，外面沒人。
「我……身體還沒好利索。」
「不急，」 賀肆笑了一下，"又沒讓你現在就生。」
他離她近了些，低下頭來，呼吸掃過她耳廓：「就是讓你心裡有個數，回去好好養著，養好了再說。」
白梔子覺得他一靠近，她半邊臉都麻了，就是這麼的恐懼他，下意識往旁邊偏了偏頭，後腦勺差點磕上電梯壁。賀肆伸手墊了一下，掌心貼著她後腦勺。
「跑什麼，我又沒怎麼你。」
地下停車場燈光昏黃，王先已經把車開到電梯口等著了。
賀肆拉開後門，白梔子鑽進去，這回沒往最裡頭縮，因為縮也沒用，他肯定還得貼過來。果然賀肆一坐進來就靠著她，胳膊搭在她背後的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拿手指頭卷她垂在肩膀上的頭髮。
車開出地下通道，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一道道從車窗上划過去。
白梔子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賀肆開口：「明天去看看你奶奶。」
她猛地轉過頭來。
賀肆被她這個反應弄得有點意外，挑了挑眉：「怎麼，不想去？」
「想。」 她答得飛快，聲音都比剛才亮了一點，「她……她身體怎麼樣了？你上回說血壓高，吃藥了嗎？看的哪個醫生？住院了沒有？」
一連串問題砸出來，賀肆沒急著答，反倒笑了，他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眉眼都鬆開了，不那麼凶，可白梔子沒心思欣賞，她等著他說話。
「沒住院，就是血壓有點高，王先每個月去送一回藥，順便帶她做次檢查。」 賀肆語氣放得很緩，「老太太精神頭還行，就是老念叨你，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沒跟她說你摔斷腿的事，就說你在國外。」
白梔子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
「明天上午去，」 賀肆說，「早上我讓王先買點東西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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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梔子瞥了他一眼，賀肆去看過她奶奶，她竟然沒料到，他什麼時候去的、去了幾回、跟老太太都說了什麼，她一概不知。
她忽然有點害怕，怕奶奶已經被他哄得服服帖帖了，到時候她要是再跑，奶奶第一個不答應。
「明天我穿什麼去？」 她問了個敷衍的。
「隨便，你穿什麼都行。」
白梔子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車拐進別墅區的大門，這條路她走過很多回，每一回都是被賀肆帶回來的，每一回心裡都揣著不一樣的東西。
車停在院子門口，王先下來給開門，白梔子腳剛沾地就覺得哪裡不對勁。院子裡黑漆漆的，往常這時候門口的感應燈早該亮了，今天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整棟別墅從上到下沒一扇窗戶透著光，黑黢黢地杵在那兒。
「停電了？」 她回頭問賀肆。
賀肆沒答，從她身邊走過去，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推開的時候裡面也是一片漆黑，像是好些天沒通過風，而後水晶吊燈亮了，光一下子鋪開來，晃得白梔子眯了眯眼。
等她適應了光線再看，手裡的兔子差點掉地上。
客廳所有的窗戶都封死了，原本落地窗的位置現在還掛著窗簾，但窗簾後面明顯不是玻璃，她看見窗簾底下露出的一截是鐵灰色的板材，上面有鉚釘的痕跡。
她又轉頭去看側面的窗戶，一樣，整面牆都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封住了，只留下離地兩米多高的一排小氣窗，窄得連腦袋都伸不出去。
這個瘋子，竟然把家裡的窗戶都給封死了。
「賀肆——」
她話沒說完，身後傳來三道悶響。
咔嗒、咔嗒、咔嗒。
她回頭，看見賀肆站在門口，手剛從門鎖上收回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關得嚴嚴實實，門鎖的位置上多了三個亮鋥鋥的新鎖，他手裡捏著一把鑰匙，慢悠悠地揣進了褲兜。
白梔子的後背貼著沙發扶手，退無可退。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緊得發不出聲，好不容易擠出來一句：「你……你把窗戶都封了？」
「對。」 賀肆朝她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的，皮鞋踩在地磚上，「上回你跑了，我尋思著，封上省事。」
他走到她跟前，低下頭看她: "別這樣看著我，梔子，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白梔子仰著臉，脖子繃得筆直，喉頭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懷裡還抱著那隻兔子，兩隻手攥得指節發白，兔子的一隻長耳朵被她捏得變了形。
肉眼可見的害怕。
賀肆伸手，把她懷裡的兔子抽出來，擱到旁邊的沙發上，然後捏住她的下巴。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帶著笑，可那笑不達眼底，眼底是黑沉沉的，「別再跑了，再跑我就要打斷你的腿了。」
白梔子覺得腿肚子一軟，膝蓋差點折下去，扶著沙發扶手站穩了，下巴從他手裡掙出來，偏過頭去，牙關咬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看她乖順，他心情很好的往沙發上一坐，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
白梔子沒動，她站在那兒，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湧上來了。
「過來。」 賀肆又說了一遍，這回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了。
她磨蹭著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中間隔了半個靠墊的距離，賀肆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摟了一下，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肩膀撞上他的胸口。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就將她壓倒在身下。
"不要! " 她嘗試拒絕，但是無果。
... ...
而後，他站起來，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晚上想吃什麼？我讓王先送過來。別說不吃，不吃也得吃。」
「隨便。」 她有氣無力的說。
「那就王先看著買。」 賀肆掏出手機打電話去了。
白梔子一個人把這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走路有些跛腳，自己都厭倦自己走路的樣子，一蹲下，鼻子一酸，眼淚啪嗒掉在地板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大概只覺得憋得慌。
賀肆打完電話回來，看見她抹眼淚，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哭什麼？」
「沒哭。」 白梔子拿袖子蹭了一把臉，「眼睛進東西了。」
賀肆也不戳穿她，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明天見著奶奶可不能這麼哭，她看見你眼睛紅該擔心了。」
白梔子接過紙巾擤了把鼻子，賀肆站起來，揉了揉她腦袋，「我對你好不好，你心裡有數，別想那麼多了。」
白梔子心說我到底有什麼數，可這話沒敢出口，抱著兔子上了樓，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戶封了她看不見外面，不知道是幾點了，樓下客廳的燈還亮著，她聽見他在下面走動的聲音，一會兒廚房一會兒客廳，好像在收拾什麼。
過了不知道多久，樓梯響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白梔子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呼吸放得又慢又勻。
賀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進來，把她踢到床尾的被子拉上來蓋好。
「裝睡也不知道把眼皮閉緊點。」 他低聲說了一句。
白梔子眼皮跳了一下，硬撐著沒睜開。
賀肆沒再說話，伸手把她貼在臉頰上的一縷頭髮撥開，指背蹭過她的臉。她差點繃不住，牙咬得腮幫子發酸。
「先吃點飯。」
白梔子把臉埋在枕頭裡，閉著眼裝死，睫毛抖了兩下。
「起來，吃完再睡，空著肚子睡覺半夜該胃疼了。」
白梔子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他彎著腰站在床邊，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拎著枕頭。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 賀肆伸手來拽她的被子，「你自己下去還是我抱你下去，你選一個。」
白梔子瞪了他一眼，把被子掀開坐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後腦勺翹起來一撮，賀肆伸手給她按了按，沒按下去，也就隨它去了。
下樓的時候她走得慢，腿還有點軟，客廳里燈全開著，水晶吊燈亮得晃眼，白梔子眯了眯眼睛，在餐桌旁邊坐下來。
王先把飯菜擺好了，賀肆在她對面坐下來，她就安安靜靜的吃飯，吃完了就放下筷子。
「飽了？」
「嗯。」
「那行，碗放著，我洗。」
賀肆已經站起來了，把空碗空盤子摞在一起，端起來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去沙發上坐著，別上樓，剛吃完別馬上躺著，對胃不好。」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白梔子坐在沙發上，王先站在玄關那兒，看樣子是準備走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剪得短短的，長得不算多好看，但五官端正。
看著就是個正常人——跟賀肆那種一看就不好惹的長相完全不一樣。
白梔子心裡頭動了一下，看了廚房一眼，水聲還在響。
她又看了王先一眼，王先正低著頭系保溫袋的帶子，她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王先。」
王先抬起頭，愣了一下。
白梔子平時不怎麼跟他說話，最多就是點個頭說聲「謝謝」，今天忽然主動叫他，他明顯有點意外：「白小姐，有什麼事？」
白梔子站在玄關旁邊，手攥著衣角，聲音壓得很低：「你……你等會兒走行嗎？我跟你說兩句話。」
王先下意識往廚房那邊瞥了一眼，水聲還在響。他把保溫袋放下，往旁邊讓了讓，離廚房遠了幾步：「您說。」
白梔子搓了搓手，手指頭絞在一起，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跟王先不熟，統共沒說過幾句整話，忽然要開口求人辦事，她自己也覺得唐突。可她是真沒轍了，手機被收了，窗戶封了，門鎖了，賀肆那個人油鹽不進，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王先天天在賀肆跟前跑腿，能說上話，而且看著比賀肆好說話多了。
「那個……」 她舔了舔嘴唇，「你跟著賀肆多久了？」
王先想了想：「好多年了。」
白梔子點了點頭，「那他……他聽你的話嗎？」
王先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咳了兩聲：「白小姐，您這話說的，我就是個助理的，賀總聽我什麼話。」
白梔子也知道自己問得蠢，可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起這個頭。她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水聲停了，賀肆大概在擦手。她急了，一把攥住王先的袖子，聲音又快又低：
「我求你個事兒，你幫我勸勸他行嗎？你讓他……讓他給我買點藥。」
王先一臉茫然：「什麼藥？您身體不舒服？那我這就去——」
「不是不是，」 白梔子搖頭，臉漲得通紅，聲音壓得快聽不見了，「是……避孕的藥。你幫我跟他說一聲，讓他給我吃那個，行嗎？」
王先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為難，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來一句：「白小姐，這個……這個事兒我覺得您自己跟賀總說比較合適，我去說這個，賀總該讓我滾蛋了。」
「我不敢跟他說話。」 白梔子攥著他袖子的手緊了緊，聲音裡帶著點急出來的哭腔: 「你幫我說一句就行，就一句，他平時不是挺聽你勸的嗎？」
聽勸，那也只是聽他說小姑娘都喜歡什麼而已。
王先的表情更複雜了：「這回是……這不一樣，白小姐，您別為難我。」
白梔子正要再求，廚房的門響了，賀肆端著杯水從裡頭出來，看見他倆站在玄關那兒，腳步頓了一下。
王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袖子從白梔子手裡抽出來，拎起保溫袋，臉上掛了個標準微笑：「賀總，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先走了。」
賀肆目光從王先臉上移到白梔子臉上，又移回去：「她跟你說什麼了？」
王先面不改色：「白小姐問我明天能不能帶點草莓過來，說想吃。」
賀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白梔子一眼。白梔子站在那兒，臉還紅著，手垂在身側，攥著衛衣下擺，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行，」 賀肆把水杯擱在茶几上: "那你明天帶點過來。"
王先應了一聲，拉開門出去了，三道鎖咔嗒咔嗒合上，屋裡又只剩下他們倆。
賀肆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白梔子磨蹭著走過去，沒坐，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尖。
「你到底跟王先說什麼了？」 賀肆端著水喝了一口，語氣聽著挺隨意，可白梔子知道，他要是真隨意就不會問了。
往往都是因為母親心軟，選擇為孩子隱忍。
就拿賀佩佩的婚姻來說，被丈夫傷透了心，賀佩佩已經準備好了非常全面的離婚協議書，她那一向絕情冰冷的丈夫卻又後悔了。
兩個人按理說應該分道揚鑣，但說到底有個孩子，就麻煩很多。
賀肆也明白這一點，如果有了孩子，那白梔子也得乖乖嫁給他。
「好不好啊，梔子，我們也要個小孩兒。」 他的大手輕輕摟住了她的腰。
她說不出話來，電梯壁是鏡面的，她能從反光里看見自己的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微微張著，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賀肆就站在她旁邊，側著頭看她，眼神慢條斯理而危險深沉。
「賀肆。」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
電梯到了，叮一聲，門開了，外面沒人。
「我……身體還沒好利索。」
「不急，」 賀肆笑了一下，"又沒讓你現在就生。」
他離她近了些，低下頭來，呼吸掃過她耳廓：「就是讓你心裡有個數，回去好好養著，養好了再說。」
白梔子覺得他一靠近，她半邊臉都麻了，就是這麼的恐懼他，下意識往旁邊偏了偏頭，後腦勺差點磕上電梯壁。賀肆伸手墊了一下，掌心貼著她後腦勺。
「跑什麼，我又沒怎麼你。」
地下停車場燈光昏黃，王先已經把車開到電梯口等著了。
賀肆拉開後門，白梔子鑽進去，這回沒往最裡頭縮，因為縮也沒用，他肯定還得貼過來。果然賀肆一坐進來就靠著她，胳膊搭在她背後的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拿手指頭卷她垂在肩膀上的頭髮。
車開出地下通道，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一道道從車窗上划過去。
白梔子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賀肆開口：「明天去看看你奶奶。」
她猛地轉過頭來。
賀肆被她這個反應弄得有點意外，挑了挑眉：「怎麼，不想去？」
「想。」 她答得飛快，聲音都比剛才亮了一點，「她……她身體怎麼樣了？你上回說血壓高，吃藥了嗎？看的哪個醫生？住院了沒有？」
一連串問題砸出來，賀肆沒急著答，反倒笑了，他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眉眼都鬆開了，不那麼凶，可白梔子沒心思欣賞，她等著他說話。
「沒住院，就是血壓有點高，王先每個月去送一回藥，順便帶她做次檢查。」 賀肆語氣放得很緩，「老太太精神頭還行，就是老念叨你，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沒跟她說你摔斷腿的事，就說你在國外。」
白梔子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
「明天上午去，」 賀肆說，「早上我讓王先買點東西帶著。」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白梔子瞥了他一眼，賀肆去看過她奶奶，她竟然沒料到，他什麼時候去的、去了幾回、跟老太太都說了什麼，她一概不知。
她忽然有點害怕，怕奶奶已經被他哄得服服帖帖了，到時候她要是再跑，奶奶第一個不答應。
「明天我穿什麼去？」 她問了個敷衍的。
「隨便，你穿什麼都行。」
白梔子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車拐進別墅區的大門，這條路她走過很多回，每一回都是被賀肆帶回來的，每一回心裡都揣著不一樣的東西。
車停在院子門口，王先下來給開門，白梔子腳剛沾地就覺得哪裡不對勁。院子裡黑漆漆的，往常這時候門口的感應燈早該亮了，今天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整棟別墅從上到下沒一扇窗戶透著光，黑黢黢地杵在那兒。
「停電了？」 她回頭問賀肆。
賀肆沒答，從她身邊走過去，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推開的時候裡面也是一片漆黑，像是好些天沒通過風，而後水晶吊燈亮了，光一下子鋪開來，晃得白梔子眯了眯眼。
等她適應了光線再看，手裡的兔子差點掉地上。
客廳所有的窗戶都封死了，原本落地窗的位置現在還掛著窗簾，但窗簾後面明顯不是玻璃，她看見窗簾底下露出的一截是鐵灰色的板材，上面有鉚釘的痕跡。
她又轉頭去看側面的窗戶，一樣，整面牆都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封住了，只留下離地兩米多高的一排小氣窗，窄得連腦袋都伸不出去。
這個瘋子，竟然把家裡的窗戶都給封死了。
「賀肆——」
她話沒說完，身後傳來三道悶響。
咔嗒、咔嗒、咔嗒。
她回頭，看見賀肆站在門口，手剛從門鎖上收回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關得嚴嚴實實，門鎖的位置上多了三個亮鋥鋥的新鎖，他手裡捏著一把鑰匙，慢悠悠地揣進了褲兜。
白梔子的後背貼著沙發扶手，退無可退。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緊得發不出聲，好不容易擠出來一句：「你……你把窗戶都封了？」
「對。」 賀肆朝她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的，皮鞋踩在地磚上，「上回你跑了，我尋思著，封上省事。」
他走到她跟前，低下頭看她: "別這樣看著我，梔子，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白梔子仰著臉，脖子繃得筆直，喉頭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懷裡還抱著那隻兔子，兩隻手攥得指節發白，兔子的一隻長耳朵被她捏得變了形。
肉眼可見的害怕。
賀肆伸手，把她懷裡的兔子抽出來，擱到旁邊的沙發上，然後捏住她的下巴。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帶著笑，可那笑不達眼底，眼底是黑沉沉的，「別再跑了，再跑我就要打斷你的腿了。」
白梔子覺得腿肚子一軟，膝蓋差點折下去，扶著沙發扶手站穩了，下巴從他手裡掙出來，偏過頭去，牙關咬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看她乖順，他心情很好的往沙發上一坐，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
白梔子沒動，她站在那兒，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湧上來了。
「過來。」 賀肆又說了一遍，這回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了。
她磨蹭著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中間隔了半個靠墊的距離，賀肆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摟了一下，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肩膀撞上他的胸口。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就將她壓倒在身下。
"不要! " 她嘗試拒絕，但是無果。
... ...
而後，他站起來，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晚上想吃什麼？我讓王先送過來。別說不吃，不吃也得吃。」
「隨便。」 她有氣無力的說。
「那就王先看著買。」 賀肆掏出手機打電話去了。
白梔子一個人把這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走路有些跛腳，自己都厭倦自己走路的樣子，一蹲下，鼻子一酸，眼淚啪嗒掉在地板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大概只覺得憋得慌。
賀肆打完電話回來，看見她抹眼淚，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哭什麼？」
「沒哭。」 白梔子拿袖子蹭了一把臉，「眼睛進東西了。」
賀肆也不戳穿她，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明天見著奶奶可不能這麼哭，她看見你眼睛紅該擔心了。」
白梔子接過紙巾擤了把鼻子，賀肆站起來，揉了揉她腦袋，「我對你好不好，你心裡有數，別想那麼多了。」
白梔子心說我到底有什麼數，可這話沒敢出口，抱著兔子上了樓，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戶封了她看不見外面，不知道是幾點了，樓下客廳的燈還亮著，她聽見他在下面走動的聲音，一會兒廚房一會兒客廳，好像在收拾什麼。
過了不知道多久，樓梯響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白梔子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呼吸放得又慢又勻。
賀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進來，把她踢到床尾的被子拉上來蓋好。
「裝睡也不知道把眼皮閉緊點。」 他低聲說了一句。
白梔子眼皮跳了一下，硬撐著沒睜開。
賀肆沒再說話，伸手把她貼在臉頰上的一縷頭髮撥開，指背蹭過她的臉。她差點繃不住，牙咬得腮幫子發酸。
「先吃點飯。」
白梔子把臉埋在枕頭裡，閉著眼裝死，睫毛抖了兩下。
「起來，吃完再睡，空著肚子睡覺半夜該胃疼了。」
白梔子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他彎著腰站在床邊，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拎著枕頭。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 賀肆伸手來拽她的被子，「你自己下去還是我抱你下去，你選一個。」
白梔子瞪了他一眼，把被子掀開坐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後腦勺翹起來一撮，賀肆伸手給她按了按，沒按下去，也就隨它去了。
下樓的時候她走得慢，腿還有點軟，客廳里燈全開著，水晶吊燈亮得晃眼，白梔子眯了眯眼睛，在餐桌旁邊坐下來。
王先把飯菜擺好了，賀肆在她對面坐下來，她就安安靜靜的吃飯，吃完了就放下筷子。
「飽了？」
「嗯。」
「那行，碗放著，我洗。」
賀肆已經站起來了，把空碗空盤子摞在一起，端起來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去沙發上坐著，別上樓，剛吃完別馬上躺著，對胃不好。」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白梔子坐在沙發上，王先站在玄關那兒，看樣子是準備走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剪得短短的，長得不算多好看，但五官端正。
看著就是個正常人——跟賀肆那種一看就不好惹的長相完全不一樣。
白梔子心裡頭動了一下，看了廚房一眼，水聲還在響。
她又看了王先一眼，王先正低著頭系保溫袋的帶子，她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王先。」
王先抬起頭，愣了一下。
白梔子平時不怎麼跟他說話，最多就是點個頭說聲「謝謝」，今天忽然主動叫他，他明顯有點意外：「白小姐，有什麼事？」
白梔子站在玄關旁邊，手攥著衣角，聲音壓得很低：「你……你等會兒走行嗎？我跟你說兩句話。」
王先下意識往廚房那邊瞥了一眼，水聲還在響。他把保溫袋放下，往旁邊讓了讓，離廚房遠了幾步：「您說。」
白梔子搓了搓手，手指頭絞在一起，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跟王先不熟，統共沒說過幾句整話，忽然要開口求人辦事，她自己也覺得唐突。可她是真沒轍了，手機被收了，窗戶封了，門鎖了，賀肆那個人油鹽不進，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王先天天在賀肆跟前跑腿，能說上話，而且看著比賀肆好說話多了。
「那個……」 她舔了舔嘴唇，「你跟著賀肆多久了？」
王先想了想：「好多年了。」
白梔子點了點頭，「那他……他聽你的話嗎？」
王先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咳了兩聲：「白小姐，您這話說的，我就是個助理的，賀總聽我什麼話。」
白梔子也知道自己問得蠢，可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起這個頭。她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水聲停了，賀肆大概在擦手。她急了，一把攥住王先的袖子，聲音又快又低：
「我求你個事兒，你幫我勸勸他行嗎？你讓他……讓他給我買點藥。」
王先一臉茫然：「什麼藥？您身體不舒服？那我這就去——」
「不是不是，」 白梔子搖頭，臉漲得通紅，聲音壓得快聽不見了，「是……避孕的藥。你幫我跟他說一聲，讓他給我吃那個，行嗎？」
王先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為難，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來一句：「白小姐，這個……這個事兒我覺得您自己跟賀總說比較合適，我去說這個，賀總該讓我滾蛋了。」
「我不敢跟他說話。」 白梔子攥著他袖子的手緊了緊，聲音裡帶著點急出來的哭腔: 「你幫我說一句就行，就一句，他平時不是挺聽你勸的嗎？」
聽勸，那也只是聽他說小姑娘都喜歡什麼而已。
王先的表情更複雜了：「這回是……這不一樣，白小姐，您別為難我。」
白梔子正要再求，廚房的門響了，賀肆端著杯水從裡頭出來，看見他倆站在玄關那兒，腳步頓了一下。
王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袖子從白梔子手裡抽出來，拎起保溫袋，臉上掛了個標準微笑：「賀總，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先走了。」
賀肆目光從王先臉上移到白梔子臉上，又移回去：「她跟你說什麼了？」
王先面不改色：「白小姐問我明天能不能帶點草莓過來，說想吃。」
賀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白梔子一眼。白梔子站在那兒，臉還紅著，手垂在身側，攥著衛衣下擺，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行，」 賀肆把水杯擱在茶几上: "那你明天帶點過來。"
王先應了一聲，拉開門出去了，三道鎖咔嗒咔嗒合上，屋裡又只剩下他們倆。
賀肆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白梔子磨蹭著走過去，沒坐，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尖。
「你到底跟王先說什麼了？」 賀肆端著水喝了一口，語氣聽著挺隨意，可白梔子知道，他要是真隨意就不會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