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午休的傷口
第152章 午休的傷口
他抬起頭，自光再次掃過實驗室里的一切，那些冰冷的儀器、密密麻麻的數據、閃爍的監控紅燈，都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困住了班納，也困住了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必須儘快冷靜下來，必須找到那個唯一的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迫自己冷靜，將腦海中混亂的思緒一點點梳理清楚。
將那些記憶碎片重新整合，試圖找到一個可以委婉提醒班納的方式。
或許，他可以借著送醫療物資的名義，靠近班納的辦公桌。
假裝無意間提起「輻射防護的重要性」，假裝無意間看到實驗參數，隨口提醒一句參數似乎有些異常」？
可這樣真的可行嗎？班納會不會察覺到異常？
會不會覺得他一個醫療助理，不該懂這些實驗參數？會不會因此對他產生懷疑？
無數個問題在他的腦海中盤旋，讓他愈發糾結。
他知道，這是一場刀尖上的博弈，一步錯，便可能滿盤皆輸，不僅救不了班納，還會把自己也拖下水。
可他沒有退路，要麼沉默旁觀，看著班納墜入深淵。
要麼鼓起勇氣，冒險一試，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努力阻止這場悲劇。
李維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向實驗室深處的班納，眼底的迷茫與焦慮漸漸被堅定取代。
他握緊了手中的醫療物資清單，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指節的白色也慢慢褪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無論風險多麼巨大，他都要試一試。
實驗室里的嗡鳴依舊在繼續，監控攝像頭的紅燈依舊在閃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三天的倒計時，已經悄然開始，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向那場致命的災難靠近一步。
李維放下手中的清單，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更加清醒。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實驗服，挺直了脊背，臉上露出了一副平靜自然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內心掙扎、焦慮不安的人，不是他。
他邁開步子，朝著實驗台的另一側走去，那裡堆放著一些需要整理的醫療器械，也是距離班納辦公桌最近的地方。
他打算先假裝整理器械，觀察一下班納的狀態，尋找合適的時機，委婉地提醒他。
他的腳步依舊很輕，可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
他知道，接下來的三天，將會是他一生中最艱難、最煎熬的三天，他要在這片布滿監控與守衛的秘密基地里。
小心翼翼地尋找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機，為班納，也為自己，爭取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路過輻射檢測儀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
綠色的數字依舊穩定，卻像是在無聲地嘲諷著他的渺小與無力。
可李維沒有退縮，他的自光依舊堅定，心底的信念愈發強烈他一定要做到，一定要阻止這場災難。
他走到堆放醫療器械的角落，拿起一把鑷子，假裝認真地整理著散落的針頭和試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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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不遠處的班納。
他看著班納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偶爾皺起的眉頭。
看著他在筆記本上寫下的密密麻麻的公式，心中的決心愈發堅定。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會充滿未知的風險，但他不會放棄。
他會一點點尋找機會，一點點嘗試，用最委婉、最安全的方式，提醒班納。
規避這場致命的災難，讓那個溫和、執著的博士，能夠繼續他的科研夢想，能夠擁有一個平靜、安穩的人生。
實驗室里的冷氣依舊刺骨，儀器的嗡鳴依舊單調，可李維的心中，卻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只要他不放棄，只要他全力以赴，就一定有機會改變結局，就一定能阻止那場註定發生的悲劇。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他必須爭分奪秒，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找到那個唯一的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低下頭，假裝專注地整理著手中的器械，可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反覆演練著即將要說的話，確保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不會暴露自己的異常。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絲毫的疏忽，不能有絲毫的大意，每一個舉動。
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著班納的命運，也決定著自己的命運。
這場無聲的博弈，已經悄然開始，而他，必須贏得這場博弈，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基地的午休鈴聲透過厚重的隔音牆，模糊地傳到實驗室區域。
低沉的提示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了幾秒，很快被儀器運轉的嗡鳴蓋過。
按照基地的規定，每天這個時段，所有非核心值守人員都有四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忙碌了一整個上午的科研人員與助理們，紛紛脫下沾著淡淡消毒水味的實驗服，結伴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交談聲、椅子拖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讓平日裡安靜得近乎壓抑的實驗室，難得多了幾分人氣。
不過幾分鐘，原本擁擠的主實驗區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幾台儀器還在不知疲倦地運行著。
綠色的輻射數值依舊穩定，監控攝像頭的紅點依舊規律閃爍。
整個空間，只剩下一種單調而持續的低頻聲響，像是在默默見證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李維站在飲水器前，指尖按著冰涼的金屬開關。
透明的水流注入一次性水杯，在杯底撞出細碎的聲響。
他微微低頭，看著水面微微晃動的倒影，腦海里依舊盤旋著不久前的掙扎。
三天，只剩下三天。
這個數字像一根細針，時不時刺一下他的神經，讓他片刻不得安寧。
他原本只想找一個偏僻的角落安靜待一會兒。
既避開人群，也能讓自己高速運轉的大腦稍微緩一緩。
李維端著水杯，轉身朝著實驗室附屬的休息區走去。
這片區域擺放著幾張簡易的長椅、幾張摺疊桌，還有一個自動販賣機。
平日裡這裡人來人往，此刻卻顯得格外空曠。
只有兩三個人坐在最遠的位置，低頭看著個人終端，互不打擾。
李維隨意掃了一眼，準備選最靠里、最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可就在視線掃過中間那張長椅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呼吸在一瞬間微微一滯。
心臟毫無徵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布魯斯·班納正靠在那張長椅上，身體微微後仰，脊背沒有完全貼緊椅背。
他保持著一種隨時能醒過來的警惕姿勢，眉頭緊緊鎖著，形成一道深刻的褶皺。
雙眼緊緊閉著，眼下有著十分明顯的青黑。
那是長期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緊繃留下的痕跡。
陽光從休息區的小窗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更襯得他臉色蒼白。
原本溫和儒雅的氣質，被濃重的疲憊覆蓋，只剩下掩不住的倦意。
李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班納垂放在腿上的手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班納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明顯泛紅。
皮膚微微隆起，是清晰的灼傷起泡痕跡。
靠近指尖的位置，有一小塊皮膚已經破損。
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慘白，少量透明的組織液慢慢滲出，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李維一眼就認出來，這不是普通的高溫燙傷。
這是伽馬射線輕微輻射灼傷。
這種傷口不深，卻比普通燙傷更難癒合。
長期反覆接觸，會慢慢侵蝕神經，破壞細胞活性。
李維的心臟猛地一揪。
他比誰都清楚，班納這段時間幾乎泡在實驗室里。
為了校準參數，為了檢查設備，為了完善實驗方案。
他一次次靠近未完全封閉的射線區域，一次次用手調試儀器接口。
即便穿著防護服，也擋不住持續的微量輻射累積。
這些不起眼的小傷口，正是災難來臨前，最細微、最容易被忽略的警告。
而班納本人，顯然因為過度專注實驗，連自己受傷都沒有在意。
他甚至就這麼帶著傷，在午休的間隙，靠在長椅上強迫自己小憩片刻。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心疼，瞬間衝上李維的心頭。
他明明在極力克制靠近的衝動，明明在提醒自己不要引人注目。
可在看到那道傷口的瞬間，所有的顧慮都被暫時壓到了一旁。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自然、合理、完全不會引起懷疑的機會。
以醫療助理的身份，為實驗人員處理職業暴露造成的輕微傷口。
再正常不過。
沒有突兀的警告，沒有詭異的預言，沒有超出身份的舉動。
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醫療關懷。
李維幾乎沒有猶豫。
心底那道掙扎了許久的枷鎖，在這一刻悄然鬆開了一條縫隙。
他端著水杯，腳步自然地朝著長椅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姿態放鬆，沒有任何刻意與急促。
路過自動販賣機時，他還刻意放慢了一瞬，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買一杯熱飲。
這個小小的動作，完美掩蓋了他直奔班納而去的目的性。
等到走近，李維才輕輕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安靜地站在一旁，給對方一點緩衝的空間。
班納依舊閉著眼，呼吸淺而輕。
疲憊讓他陷入了淺眠，卻又隨時保持著對環境的警覺。
李維能清晰地看到，他眉頭緊鎖的幅度，比剛才更遠。
失眠、焦慮、神經緊繃。
這些都是伽馬輻射長期影響下，最典型的反應。
而這一切，都將在三天後，被一場失控的實驗推向極致。
李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他不能暴露，不能慌張，不能越界。
他只能做一個稱職、溫和、專業的醫療助理。
想好這一切，李維才輕輕上前一步。
他將手中的水杯放在長椅旁的簡易桌面上，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隨後，他伸手探進白大褂的內側口袋。
裡面放著他隨身攜帶的迷你急救包。
這是醫療助理的標準配置。
裡面有生理鹽水棉片、醫用手套、灼傷專用藥膏、無菌紗布、透氣膠帶。
每一樣東西，都符合他的身份。
每一個舉動，都在合理範圍之內。
李維將深藍色的急救包輕輕放在桌上，位置剛好在班納視線可及的地方。
他沒有伸手直接觸碰對方，保持著禮貌而安全的距離。
一切準備妥當，李維才微微俯身，用溫和、平穩、不帶任何驚擾的語氣，輕聲開口。
「班納博士，您的手指被灼傷了，需要處理一下。」
這句話音量不大，卻足夠清晰。
話音剛落，原本靠在椅上小憩的班納，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剛被強行從睡眠中拉出的迷茫。
瞳孔微微放大，視線短暫失焦。
整個人還停留在深度疲憊帶來的昏沉里。
幾秒鐘後，迷茫才漸漸褪去，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班納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了身前的李維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有認出眼前這個年輕的醫療助理。
在偌大的基地里，人員眾多，層級分明。
班納每天接觸的都是項目核心成員、軍方負責人、高級研究員。
像李維這樣新來的、負責基礎醫療輔助的助理，他並沒有太多印象。
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詫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他不習慣被陌生人突然靠近，更不習慣在自己最疲憊脆弱的時候被人撞見。
班納下意識地想將自己受傷的右手往身後藏。
那點細微的動作，被李維精準地捕捉到。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追問。
只是保持著溫和的神情，安靜地站在原地，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
「我是基地醫療部的助理李維，負責實驗室日常醫療看護。」
李維語氣平穩，語氣里只有專業，沒有多餘的情緒。
「剛才路過的時候，看到您指尖有輻射灼傷，不及時處理容易感染，也會加重不適感」」
。
他簡單解釋了自己的來意，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班納看著他平靜自然的神情，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絲。
他知道，實驗室人員出現輕微輻射灼傷，是很常見的情況。
醫療助理上前處理，完全符合流程。
眼前這個年輕人，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班納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許。
他沒有說話，依舊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與疲憊。
李維見狀，沒有停頓。
他抬起頭，自光再次掃過實驗室里的一切，那些冰冷的儀器、密密麻麻的數據、閃爍的監控紅燈，都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困住了班納，也困住了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必須儘快冷靜下來，必須找到那個唯一的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迫自己冷靜，將腦海中混亂的思緒一點點梳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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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可以借著送醫療物資的名義，靠近班納的辦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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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覺得他一個醫療助理，不該懂這些實驗參數？會不會因此對他產生懷疑？
無數個問題在他的腦海中盤旋，讓他愈發糾結。
他知道，這是一場刀尖上的博弈，一步錯，便可能滿盤皆輸，不僅救不了班納，還會把自己也拖下水。
可他沒有退路，要麼沉默旁觀，看著班納墜入深淵。
要麼鼓起勇氣，冒險一試，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努力阻止這場悲劇。
李維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向實驗室深處的班納，眼底的迷茫與焦慮漸漸被堅定取代。
他握緊了手中的醫療物資清單，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指節的白色也慢慢褪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無論風險多麼巨大，他都要試一試。
實驗室里的嗡鳴依舊在繼續，監控攝像頭的紅燈依舊在閃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三天的倒計時，已經悄然開始，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向那場致命的災難靠近一步。
李維放下手中的清單，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更加清醒。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實驗服，挺直了脊背，臉上露出了一副平靜自然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內心掙扎、焦慮不安的人，不是他。
他邁開步子，朝著實驗台的另一側走去，那裡堆放著一些需要整理的醫療器械，也是距離班納辦公桌最近的地方。
他打算先假裝整理器械，觀察一下班納的狀態，尋找合適的時機，委婉地提醒他。
他的腳步依舊很輕，可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
他知道，接下來的三天，將會是他一生中最艱難、最煎熬的三天，他要在這片布滿監控與守衛的秘密基地里。
小心翼翼地尋找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機，為班納，也為自己，爭取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路過輻射檢測儀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
綠色的數字依舊穩定，卻像是在無聲地嘲諷著他的渺小與無力。
可李維沒有退縮，他的自光依舊堅定，心底的信念愈發強烈他一定要做到，一定要阻止這場災難。
他走到堆放醫療器械的角落，拿起一把鑷子，假裝認真地整理著散落的針頭和試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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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不遠處的班納。
他看著班納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偶爾皺起的眉頭。
看著他在筆記本上寫下的密密麻麻的公式，心中的決心愈發堅定。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會充滿未知的風險，但他不會放棄。
他會一點點尋找機會，一點點嘗試，用最委婉、最安全的方式，提醒班納。
規避這場致命的災難，讓那個溫和、執著的博士，能夠繼續他的科研夢想，能夠擁有一個平靜、安穩的人生。
實驗室里的冷氣依舊刺骨，儀器的嗡鳴依舊單調，可李維的心中，卻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只要他不放棄，只要他全力以赴，就一定有機會改變結局，就一定能阻止那場註定發生的悲劇。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他必須爭分奪秒，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找到那個唯一的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低下頭，假裝專注地整理著手中的器械，可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反覆演練著即將要說的話，確保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不會暴露自己的異常。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絲毫的疏忽，不能有絲毫的大意，每一個舉動。
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著班納的命運，也決定著自己的命運。
這場無聲的博弈，已經悄然開始，而他，必須贏得這場博弈，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基地的午休鈴聲透過厚重的隔音牆，模糊地傳到實驗室區域。
低沉的提示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了幾秒，很快被儀器運轉的嗡鳴蓋過。
按照基地的規定，每天這個時段，所有非核心值守人員都有四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忙碌了一整個上午的科研人員與助理們，紛紛脫下沾著淡淡消毒水味的實驗服，結伴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交談聲、椅子拖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讓平日裡安靜得近乎壓抑的實驗室，難得多了幾分人氣。
不過幾分鐘，原本擁擠的主實驗區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幾台儀器還在不知疲倦地運行著。
綠色的輻射數值依舊穩定，監控攝像頭的紅點依舊規律閃爍。
整個空間，只剩下一種單調而持續的低頻聲響，像是在默默見證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李維站在飲水器前，指尖按著冰涼的金屬開關。
透明的水流注入一次性水杯，在杯底撞出細碎的聲響。
他微微低頭，看著水面微微晃動的倒影，腦海里依舊盤旋著不久前的掙扎。
三天，只剩下三天。
這個數字像一根細針，時不時刺一下他的神經，讓他片刻不得安寧。
他原本只想找一個偏僻的角落安靜待一會兒。
既避開人群，也能讓自己高速運轉的大腦稍微緩一緩。
李維端著水杯，轉身朝著實驗室附屬的休息區走去。
這片區域擺放著幾張簡易的長椅、幾張摺疊桌，還有一個自動販賣機。
平日裡這裡人來人往，此刻卻顯得格外空曠。
只有兩三個人坐在最遠的位置，低頭看著個人終端，互不打擾。
李維隨意掃了一眼，準備選最靠里、最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可就在視線掃過中間那張長椅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呼吸在一瞬間微微一滯。
心臟毫無徵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布魯斯·班納正靠在那張長椅上，身體微微後仰，脊背沒有完全貼緊椅背。
他保持著一種隨時能醒過來的警惕姿勢，眉頭緊緊鎖著，形成一道深刻的褶皺。
雙眼緊緊閉著，眼下有著十分明顯的青黑。
那是長期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緊繃留下的痕跡。
陽光從休息區的小窗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更襯得他臉色蒼白。
原本溫和儒雅的氣質，被濃重的疲憊覆蓋，只剩下掩不住的倦意。
李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班納垂放在腿上的手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班納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明顯泛紅。
皮膚微微隆起，是清晰的灼傷起泡痕跡。
靠近指尖的位置，有一小塊皮膚已經破損。
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慘白，少量透明的組織液慢慢滲出，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李維一眼就認出來，這不是普通的高溫燙傷。
這是伽馬射線輕微輻射灼傷。
這種傷口不深，卻比普通燙傷更難癒合。
長期反覆接觸，會慢慢侵蝕神經，破壞細胞活性。
李維的心臟猛地一揪。
他比誰都清楚，班納這段時間幾乎泡在實驗室里。
為了校準參數，為了檢查設備，為了完善實驗方案。
他一次次靠近未完全封閉的射線區域，一次次用手調試儀器接口。
即便穿著防護服，也擋不住持續的微量輻射累積。
這些不起眼的小傷口，正是災難來臨前，最細微、最容易被忽略的警告。
而班納本人，顯然因為過度專注實驗，連自己受傷都沒有在意。
他甚至就這麼帶著傷，在午休的間隙，靠在長椅上強迫自己小憩片刻。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心疼，瞬間衝上李維的心頭。
他明明在極力克制靠近的衝動，明明在提醒自己不要引人注目。
可在看到那道傷口的瞬間，所有的顧慮都被暫時壓到了一旁。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自然、合理、完全不會引起懷疑的機會。
以醫療助理的身份，為實驗人員處理職業暴露造成的輕微傷口。
再正常不過。
沒有突兀的警告，沒有詭異的預言，沒有超出身份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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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幾乎沒有猶豫。
心底那道掙扎了許久的枷鎖，在這一刻悄然鬆開了一條縫隙。
他端著水杯，腳步自然地朝著長椅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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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走近，李維才輕輕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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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納依舊閉著眼，呼吸淺而輕。
疲憊讓他陷入了淺眠，卻又隨時保持著對環境的警覺。
李維能清晰地看到，他眉頭緊鎖的幅度，比剛才更遠。
失眠、焦慮、神經緊繃。
這些都是伽馬輻射長期影響下，最典型的反應。
而這一切，都將在三天後，被一場失控的實驗推向極致。
李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他不能暴露，不能慌張，不能越界。
他只能做一個稱職、溫和、專業的醫療助理。
想好這一切，李維才輕輕上前一步。
他將手中的水杯放在長椅旁的簡易桌面上，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隨後，他伸手探進白大褂的內側口袋。
裡面放著他隨身攜帶的迷你急救包。
這是醫療助理的標準配置。
裡面有生理鹽水棉片、醫用手套、灼傷專用藥膏、無菌紗布、透氣膠帶。
每一樣東西，都符合他的身份。
每一個舉動，都在合理範圍之內。
李維將深藍色的急救包輕輕放在桌上，位置剛好在班納視線可及的地方。
他沒有伸手直接觸碰對方，保持著禮貌而安全的距離。
一切準備妥當，李維才微微俯身，用溫和、平穩、不帶任何驚擾的語氣，輕聲開口。
「班納博士，您的手指被灼傷了，需要處理一下。」
這句話音量不大，卻足夠清晰。
話音剛落，原本靠在椅上小憩的班納，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剛被強行從睡眠中拉出的迷茫。
瞳孔微微放大，視線短暫失焦。
整個人還停留在深度疲憊帶來的昏沉里。
幾秒鐘後，迷茫才漸漸褪去，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班納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了身前的李維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有認出眼前這個年輕的醫療助理。
在偌大的基地里，人員眾多，層級分明。
班納每天接觸的都是項目核心成員、軍方負責人、高級研究員。
像李維這樣新來的、負責基礎醫療輔助的助理，他並沒有太多印象。
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詫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他不習慣被陌生人突然靠近，更不習慣在自己最疲憊脆弱的時候被人撞見。
班納下意識地想將自己受傷的右手往身後藏。
那點細微的動作，被李維精準地捕捉到。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追問。
只是保持著溫和的神情，安靜地站在原地，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
「我是基地醫療部的助理李維，負責實驗室日常醫療看護。」
李維語氣平穩，語氣里只有專業，沒有多餘的情緒。
「剛才路過的時候，看到您指尖有輻射灼傷，不及時處理容易感染，也會加重不適感」」
。
他簡單解釋了自己的來意，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班納看著他平靜自然的神情，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絲。
他知道，實驗室人員出現輕微輻射灼傷，是很常見的情況。
醫療助理上前處理，完全符合流程。
眼前這個年輕人，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班納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許。
他沒有說話，依舊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與疲憊。
李維見狀，沒有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