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拜耳集團無奈了
德國北萊茵-威斯伐倫州，勒沃庫森。
凌晨兩點半，拜耳集團總部的頂層會議室燈火通明。
長條會議桌中央的八爪魚視頻會議設備亮著兩盞綠燈，兩塊大屏幕分列左右。
左邊的大屏幕上，是華盛頓早晨八點半的陽光，照在財務長沃納爾泛著油光的額頭上。
右邊的大屏幕上，是北京深夜十點半的陰影，副總裁康拉德坐在酒店的沙發上，領帶已經扯歪，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
集團董事會主席鮑曼坐在正中，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徹底放涼的黑咖啡。
他的眼圈青黑，桌上的菸灰缸里堆了七八個菸頭。
作為一家以醫藥和化工起家的百年企業掌門人，鮑曼平時極度自律，但今天他打破了會議室不准吸菸的規矩。
「沃納爾，你先說。」鮑曼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子。
左邊屏幕上的沃納爾清了清嗓子：
「主席，我們找了四位參議員，今天上午見到了司法部反托拉斯局的局長。對方的態度非常強硬。那個叫蕭淼的外聘顧問，把孟山都在北美的種子專利壁壘做成了一份三百頁的經濟學損害報告。拉姆已經把它遞交給了國會反壟斷小組。」
「他們的底線是什麼？」鮑曼盯著屏幕。
「剝離孟山都種子業務。」沃納爾低下頭，避開了鮑曼的視線，「必須是整塊業務，包括所有的種質資源庫、基因測序技術、位於聖路易斯的研發總部，以及北美全部的直銷網絡。」
鮑曼的手指顫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轉過頭看向右邊的屏幕。
「康拉德，北京那邊呢？」
右邊屏幕里的康拉德苦笑了一聲，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傳真件，對著攝像頭揚了揚：
「主席，商務部反壟斷局剛剛下達了最後通牒。他們給了七十二小時倒計時。」
「他們要什麼？」鮑曼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剝離孟山都種子業務。」康拉德一字一頓地讀出傳真件上的條款，「不僅如此，他們還要拜耳現有的草銨膦資產全部剝離，並且要求數字農業技術對華夏企業無條件授權。如果不答應，下周一直接下達禁令。」
啪的一聲。
鮑曼手裡的原子筆被他硬生生折成了兩截。
會議室里坐著的其他六位執行董事，連呼吸聲都屏住了。
兩邊的大屏幕上，一邊是華盛頓，一邊是北京。
兩個在貿易、地緣、科技領域每天都在吵架的國家，在針對拜耳收購孟山都這件事情上，開出的條件竟然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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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要求的核心目標一模一樣，就連提出方案的節奏、封死拜耳退路的手段，都像是由同一個指揮官在同一個沙盤上演練出來的一樣。
「他們穿了一條褲子。」一位董事低聲罵了一句德語髒話，「這根本不符合常理！華夏怎麼會和美利堅的司法部步調一致？美利堅為什麼要幫華夏打壓孟山都的種子壟斷？」
「他們是在幫對方。」鮑曼把斷掉的筆扔在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手上的墨水，「或者說他們在幫自己。」
鮑曼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
在商業的世界裡打滾了四十年，他終於看懂了這盤棋的殺招。
華夏想要的是打破種業壟斷，防止本土農業被外資卡脖子；
美利堅反托拉斯局的官僚想要的是反壟斷政績，同時防止拜耳這家德國巨頭反向控制美利堅的糧食命脈。
兩邊的訴求在底層邏輯上存在著不可調和的政治鴻溝，但在這筆六百六十億的交易里，他們找到了唯一的最大公約數。
那就是把孟山都的種子業務肢解出來。
「財務模型重算過了嗎？」鮑曼問身邊的風控總監。
風控總監翻開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一張複雜的表格：
「主席，如果剔除種子業務，孟山都剩下的農藥、植保和數字農業資產，合理估值大約在三百二十億美元到三百五十億美元之間。我們之前籌集的六百六十億美元貸款，有三百億需要立刻退回銀團，否則光是沉澱利息，每個月就會吃掉拜耳集團百分之十二的淨利潤。」
「違約金呢？」鮑曼問。
「如果交易徹底告吹，我們要賠給孟山都二十億美元現金。」風控總監合上電腦，「此外，拜耳的股價在法蘭克福開盤後，預計會暴跌百分之二十五以上。評級機構穆迪已經把我們的信用評級列入負面觀察名單。如果收購失敗，拜耳可能會面臨被其他化工巨頭惡意收購的風險。」
前進一步，是割掉孟山都最肥美的一塊肉，咽下苦果；後退一步，是直接墜入債務違約和信譽崩塌的深淵。
鮑曼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他想起了三年前，拜耳在監事會上躊躇滿志地通過這項跨國世紀併購時的場景。
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拜耳將一躍成為全球最大的農化與種子帝國，勒沃庫森將成為世界農業的心臟。
現在，心臟還沒裝上，肋骨先要被拆下來兩根。
「沃納爾。」鮑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在，主席。」
「通知司法部，拜耳原則上同意他們的條件。孟山都的全部種子業務將獨立拆分，以獨立信託的方式運作，等待掛牌出售給合格的第三方。」
沃納爾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明白了，我今天就去辦。」
鮑曼又轉向右邊的屏幕：「康拉德。」
「主席。」康拉德的聲音有些顫抖。
「給華夏商務部回函，接受他們的全部附加限制性條件。草銨膦業務剝離，數字農業接口開放，種子業務徹底切割。讓他們……下發審查批准書吧。」
康拉德咬著牙：
「主席，我們就這樣認輸了？這等於我們花了溢價，最後只買到了孟山都的軀殼，它的靈魂被硬生生抽走了！」
鮑曼端起那杯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咖啡的苦澀味在口腔里散開。
「小小的跨國公司，面對中美聯手能保住軀殼就不錯了。」鮑曼站起身，扣好西裝紐扣，「去辦吧。天快亮了。」
視頻通話切斷，兩塊大屏幕同時熄滅，會議室重新陷入了壓抑的暗淡。
鮑曼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勒沃庫森巨大的化工廠區，無數的管道和塔吊在夜色里矗立著，像鋼鐵鑄造的骨架。
他知道，明天早晨歐洲股市開盤，拜耳的通告一旦發出，整個全球農業資本市場都會掀起驚天巨浪。
那些原本以為拜耳要一統江山的華爾街投行，會像禿鷲一樣撲向那塊被強行剝離出來的孟山都種子業務。
同一時間的華盛頓。
蕭淼坐在憲法大道的一家露天咖啡館裡，面前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華爾街日報》加急早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拉姆的信息：【拜耳法務剛剛遞交了剝離方案的草案，他們跪了。】
蕭淼笑了笑，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裝回口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陽光穿過街道兩旁的懸鈴木，灑在報紙的頭版標題上。
那上面印著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世紀併購落幕：拜耳斷臂，孟山都種業帝國解體在即》
蕭淼抬手招來侍者，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二十美元的紙幣壓在杯子底下，轉身離開。
總算做成了！
先把種子從這孟山都身上剝下來。
真正的重頭戲，是那塊被強行剝離出來、孤立無援的優質資產，最終會落到誰的手裡。
凌晨兩點半，拜耳集團總部的頂層會議室燈火通明。
長條會議桌中央的八爪魚視頻會議設備亮著兩盞綠燈，兩塊大屏幕分列左右。
左邊的大屏幕上，是華盛頓早晨八點半的陽光，照在財務長沃納爾泛著油光的額頭上。
右邊的大屏幕上，是北京深夜十點半的陰影，副總裁康拉德坐在酒店的沙發上，領帶已經扯歪，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
集團董事會主席鮑曼坐在正中，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徹底放涼的黑咖啡。
他的眼圈青黑，桌上的菸灰缸里堆了七八個菸頭。
作為一家以醫藥和化工起家的百年企業掌門人，鮑曼平時極度自律，但今天他打破了會議室不准吸菸的規矩。
「沃納爾，你先說。」鮑曼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子。
左邊屏幕上的沃納爾清了清嗓子：
「主席，我們找了四位參議員，今天上午見到了司法部反托拉斯局的局長。對方的態度非常強硬。那個叫蕭淼的外聘顧問，把孟山都在北美的種子專利壁壘做成了一份三百頁的經濟學損害報告。拉姆已經把它遞交給了國會反壟斷小組。」
「他們的底線是什麼？」鮑曼盯著屏幕。
「剝離孟山都種子業務。」沃納爾低下頭，避開了鮑曼的視線，「必須是整塊業務，包括所有的種質資源庫、基因測序技術、位於聖路易斯的研發總部，以及北美全部的直銷網絡。」
鮑曼的手指顫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轉過頭看向右邊的屏幕。
「康拉德，北京那邊呢？」
右邊屏幕里的康拉德苦笑了一聲，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傳真件，對著攝像頭揚了揚：
「主席，商務部反壟斷局剛剛下達了最後通牒。他們給了七十二小時倒計時。」
「他們要什麼？」鮑曼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剝離孟山都種子業務。」康拉德一字一頓地讀出傳真件上的條款，「不僅如此，他們還要拜耳現有的草銨膦資產全部剝離，並且要求數字農業技術對華夏企業無條件授權。如果不答應，下周一直接下達禁令。」
啪的一聲。
鮑曼手裡的原子筆被他硬生生折成了兩截。
會議室里坐著的其他六位執行董事，連呼吸聲都屏住了。
兩邊的大屏幕上，一邊是華盛頓，一邊是北京。
兩個在貿易、地緣、科技領域每天都在吵架的國家，在針對拜耳收購孟山都這件事情上，開出的條件竟然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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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要求的核心目標一模一樣，就連提出方案的節奏、封死拜耳退路的手段，都像是由同一個指揮官在同一個沙盤上演練出來的一樣。
「他們穿了一條褲子。」一位董事低聲罵了一句德語髒話，「這根本不符合常理！華夏怎麼會和美利堅的司法部步調一致？美利堅為什麼要幫華夏打壓孟山都的種子壟斷？」
「他們是在幫對方。」鮑曼把斷掉的筆扔在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手上的墨水，「或者說他們在幫自己。」
鮑曼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
在商業的世界裡打滾了四十年，他終於看懂了這盤棋的殺招。
華夏想要的是打破種業壟斷，防止本土農業被外資卡脖子；
美利堅反托拉斯局的官僚想要的是反壟斷政績，同時防止拜耳這家德國巨頭反向控制美利堅的糧食命脈。
兩邊的訴求在底層邏輯上存在著不可調和的政治鴻溝，但在這筆六百六十億的交易里，他們找到了唯一的最大公約數。
那就是把孟山都的種子業務肢解出來。
「財務模型重算過了嗎？」鮑曼問身邊的風控總監。
風控總監翻開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一張複雜的表格：
「主席，如果剔除種子業務，孟山都剩下的農藥、植保和數字農業資產，合理估值大約在三百二十億美元到三百五十億美元之間。我們之前籌集的六百六十億美元貸款，有三百億需要立刻退回銀團，否則光是沉澱利息，每個月就會吃掉拜耳集團百分之十二的淨利潤。」
「違約金呢？」鮑曼問。
「如果交易徹底告吹，我們要賠給孟山都二十億美元現金。」風控總監合上電腦，「此外，拜耳的股價在法蘭克福開盤後，預計會暴跌百分之二十五以上。評級機構穆迪已經把我們的信用評級列入負面觀察名單。如果收購失敗，拜耳可能會面臨被其他化工巨頭惡意收購的風險。」
前進一步，是割掉孟山都最肥美的一塊肉，咽下苦果；後退一步，是直接墜入債務違約和信譽崩塌的深淵。
鮑曼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他想起了三年前，拜耳在監事會上躊躇滿志地通過這項跨國世紀併購時的場景。
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拜耳將一躍成為全球最大的農化與種子帝國，勒沃庫森將成為世界農業的心臟。
現在，心臟還沒裝上，肋骨先要被拆下來兩根。
「沃納爾。」鮑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在，主席。」
「通知司法部，拜耳原則上同意他們的條件。孟山都的全部種子業務將獨立拆分，以獨立信託的方式運作，等待掛牌出售給合格的第三方。」
沃納爾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明白了，我今天就去辦。」
鮑曼又轉向右邊的屏幕：「康拉德。」
「主席。」康拉德的聲音有些顫抖。
「給華夏商務部回函，接受他們的全部附加限制性條件。草銨膦業務剝離，數字農業接口開放，種子業務徹底切割。讓他們……下發審查批准書吧。」
康拉德咬著牙：
「主席，我們就這樣認輸了？這等於我們花了溢價，最後只買到了孟山都的軀殼，它的靈魂被硬生生抽走了！」
鮑曼端起那杯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咖啡的苦澀味在口腔里散開。
「小小的跨國公司，面對中美聯手能保住軀殼就不錯了。」鮑曼站起身，扣好西裝紐扣，「去辦吧。天快亮了。」
視頻通話切斷，兩塊大屏幕同時熄滅，會議室重新陷入了壓抑的暗淡。
鮑曼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勒沃庫森巨大的化工廠區，無數的管道和塔吊在夜色里矗立著，像鋼鐵鑄造的骨架。
他知道，明天早晨歐洲股市開盤，拜耳的通告一旦發出，整個全球農業資本市場都會掀起驚天巨浪。
那些原本以為拜耳要一統江山的華爾街投行，會像禿鷲一樣撲向那塊被強行剝離出來的孟山都種子業務。
同一時間的華盛頓。
蕭淼坐在憲法大道的一家露天咖啡館裡，面前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華爾街日報》加急早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拉姆的信息：【拜耳法務剛剛遞交了剝離方案的草案，他們跪了。】
蕭淼笑了笑，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裝回口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陽光穿過街道兩旁的懸鈴木，灑在報紙的頭版標題上。
那上面印著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世紀併購落幕：拜耳斷臂，孟山都種業帝國解體在即》
蕭淼抬手招來侍者，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二十美元的紙幣壓在杯子底下，轉身離開。
總算做成了！
先把種子從這孟山都身上剝下來。
真正的重頭戲，是那塊被強行剝離出來、孤立無援的優質資產，最終會落到誰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