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簽名和頓悟
審訊室門口，虎皮蘭的葉子邊緣有些枯黃，跟審訊室里漢森隊長的臉色幾乎一模一樣。
羅素拿著一摞文件，敲了敲審訊室的門。
漢森隊長瞪了一眼坐在他對面，被拷起來的壯漢，站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還沒有結果嗎？」
羅素邊把手裡的文件遞給漢森隊長邊問道。
「他的嘴巴比雷克島監獄的鐵門還要嚴……」漢森隊長嘆了口氣，翻看著羅素遞給他的文件，「幸好我們手頭現有的證據足夠給他定罪了。」
「他跟喬伊·克魯茲是什麼關係？」
羅素隨口問道，隔著審訊室的玻璃看向裡面，嫌犯是個大塊頭白人，起碼有六英尺半高，留著一臉金黃色的絡腮鬍，胳膊上的肌肉幾乎要把襯衫撐破了。
「嫌犯叫凱里·魯伯特，是喬伊·克魯茲的鄰居。」漢森隊長翻著文件說道，「根據馬蒂和迪亞茲走訪調查得到的消息，他曾經是一個職業健美運動員，但是因為過量注射藥物，不僅結束了職業生涯，還欠了一大筆醫療帳單，只能跟喬伊一樣住進月租金幾百美元的小閣樓……」
「唔……那傢伙的肌肉確實有點誇張……」
羅素又瞄了一眼審訊室里的嫌犯，光從體型上來看，他肯定能輕鬆掐著喬伊·克魯茲的脖子把他從樓上丟下去。
這種體型，剖起來也很費勁……
「遺書的事情呢？他也沒交代？」
羅素再次好奇地問道。
「沒有。」漢森隊長疲憊地搖了搖頭，「他只承認了殺害喬伊·克魯茲的事實，其他的細節絕口不提……你帶筆了嗎？」
羅素從口袋裡抽出一支簽字筆，漢森隊長接過去，在羅素交給他的法醫報告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我去一趟布魯克林法醫中心，還需要貝克曼醫生的簽字。」
羅素接過漢森隊長遞迴來的報告和簽字筆，對他說道。
「好的。」漢森隊長抬腕看了眼手錶，「貝克曼醫生簽字後，我們就可以把這傢伙送去拘留中心了……真希望他被指控二級謀殺，被判終身監禁之後，他的嘴巴還能像現在這麼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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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走進OCME布魯克林法醫中心的時候，兩架運屍的平板手推車正咕嚕嚕地從門口駛過。
一架車上有屍體，另一架車上也有屍體。
羅素第一天入職的時候，貝克曼醫生曾經站在法醫中心的大廳里告訴羅素：
「如果你站在這裡一上午，看著運屍車來來往往，送來死因各式各樣的屍體，你會覺得這個世界完蛋了。」
但世界並沒有完蛋，它照舊以殘酷而詭異的邏輯向前進步。
羅素上了電梯，按了負一層的按鈕，剛剛在車上他打電話問過了，貝克曼醫生在地下的停屍間裡。
通常貝克曼醫生是不去刑偵中心坐班的，他在OCME法醫中心裡有獨立的辦公室，羅素作為他手下的小嘍囉，長期駐紮刑偵中心，跟進現場，對接探員。
而貝克曼醫生的工作絕大多數都在法醫中心進行。
羅素走進空曠的停屍間，兩邊的牆上鑲嵌著數不清的不鏽鋼小門，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台儲存屍體的冷櫃。
其中一台冷櫃敞開著門，裡面的屍體被拉了出來，一個穿西服的瘦高男人彎腰在屍體上查看著什麼。
「貝克曼醫生。」
羅素喊了他一句，洛恩·貝克曼這才抬起頭來。
如果一定要對紐約法醫有精英的刻板印象，那麼洛恩·貝克曼醫生就是最符合刻板印象的那個。
他淺薑黃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不管多冷多熱的天氣都穿著整潔的西服，褲子上的折線鋒利得能削蘋果，雙手修長且骨節分明，任何時候都保持著一副淡淡的平靜模樣。
「下午好，羅素。」貝克曼醫生語調平緩地說道，「我在研究你的作品……」
羅素也認出了躺在停屍床上的屍體正是喬伊·克魯茲。
作品……
這話說得像喬伊是被羅素幹掉的一樣。
「你做得非常好。」貝克曼醫生的語氣還是平靜舒緩，「但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樣的解剖手法……我只給過你幾段解剖視頻，而且，你展現出來的解剖水平甚至還超過了我……」
終於來了。
庖丁解牛刀法給他帶來的水平提升確實過於顯著，貝克曼醫生這種工作了二三十年的資深法醫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當然了，羅素肯定也不可能告訴貝克曼醫生自己解鎖了一個古怪的系統，他在來法醫中心的路上就針對這件事想好了託辭。
「其實是這樣的，貝克曼醫生……」
羅素謹慎地開口說道。
但貝克曼醫生打斷了羅素的話，他看著羅素，臉上閃爍著好奇和求知慾。
「是頓悟，對不對？」
「頓悟」這個詞還用了中文發音。
可惜的是，貝克曼醫生的中文發音並不像艾娜那樣字正腔圓，羅素根本沒聽明白。
「燉……什麼？」
「頓悟！」貝克曼醫生重複了一遍，比劃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招式，「就像《功夫熊貓》裡面的阿寶一樣，突然明白了某種道理，然後變得更強！我知道中華文化里有頓悟的傳統，你一定是經歷了這樣的過程，對不對？」
「啊……呃……好吧，差不多是這樣的……」
羅素撓了撓頭，感覺貝克曼醫生幫自己找了個更合適的理由。
「我就知道！」貝克曼醫生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激動地說道，「我對神秘的中華文化非常著迷……你能分享一下頓悟時的感受嗎，羅素？放心，我絕不會外傳……」
半小時後，羅素和貝克曼醫生走出了停屍間，貝克曼醫生那張一向平靜嚴肅的臉上還掛著窺破奧秘後滿足而羨慕的表情。
羅素手裡的文件也簽上了貝克曼醫生的名字。
「有時間可以來我家喝杯茶。」貝克曼醫生對羅素熱情地說道，「或許我們可以交流一下更多的神秘東方文化……」
「那是我的榮幸。」
羅素拘謹地笑了笑，跟貝克曼醫生道別之後，往法醫中心的門外走去。
看來，羅素可能大概也許要擺脫實習法醫的身份了。
羅素拿著一摞文件，敲了敲審訊室的門。
漢森隊長瞪了一眼坐在他對面，被拷起來的壯漢，站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還沒有結果嗎？」
羅素邊把手裡的文件遞給漢森隊長邊問道。
「他的嘴巴比雷克島監獄的鐵門還要嚴……」漢森隊長嘆了口氣，翻看著羅素遞給他的文件，「幸好我們手頭現有的證據足夠給他定罪了。」
「他跟喬伊·克魯茲是什麼關係？」
羅素隨口問道，隔著審訊室的玻璃看向裡面，嫌犯是個大塊頭白人，起碼有六英尺半高，留著一臉金黃色的絡腮鬍，胳膊上的肌肉幾乎要把襯衫撐破了。
「嫌犯叫凱里·魯伯特，是喬伊·克魯茲的鄰居。」漢森隊長翻著文件說道，「根據馬蒂和迪亞茲走訪調查得到的消息，他曾經是一個職業健美運動員，但是因為過量注射藥物，不僅結束了職業生涯，還欠了一大筆醫療帳單，只能跟喬伊一樣住進月租金幾百美元的小閣樓……」
「唔……那傢伙的肌肉確實有點誇張……」
羅素又瞄了一眼審訊室里的嫌犯，光從體型上來看，他肯定能輕鬆掐著喬伊·克魯茲的脖子把他從樓上丟下去。
這種體型，剖起來也很費勁……
「遺書的事情呢？他也沒交代？」
羅素再次好奇地問道。
「沒有。」漢森隊長疲憊地搖了搖頭，「他只承認了殺害喬伊·克魯茲的事實，其他的細節絕口不提……你帶筆了嗎？」
羅素從口袋裡抽出一支簽字筆，漢森隊長接過去，在羅素交給他的法醫報告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我去一趟布魯克林法醫中心，還需要貝克曼醫生的簽字。」
羅素接過漢森隊長遞迴來的報告和簽字筆，對他說道。
「好的。」漢森隊長抬腕看了眼手錶，「貝克曼醫生簽字後，我們就可以把這傢伙送去拘留中心了……真希望他被指控二級謀殺，被判終身監禁之後，他的嘴巴還能像現在這麼嚴……」
……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羅素走進OCME布魯克林法醫中心的時候，兩架運屍的平板手推車正咕嚕嚕地從門口駛過。
一架車上有屍體，另一架車上也有屍體。
羅素第一天入職的時候，貝克曼醫生曾經站在法醫中心的大廳里告訴羅素：
「如果你站在這裡一上午，看著運屍車來來往往，送來死因各式各樣的屍體，你會覺得這個世界完蛋了。」
但世界並沒有完蛋，它照舊以殘酷而詭異的邏輯向前進步。
羅素上了電梯，按了負一層的按鈕，剛剛在車上他打電話問過了，貝克曼醫生在地下的停屍間裡。
通常貝克曼醫生是不去刑偵中心坐班的，他在OCME法醫中心裡有獨立的辦公室，羅素作為他手下的小嘍囉，長期駐紮刑偵中心，跟進現場，對接探員。
而貝克曼醫生的工作絕大多數都在法醫中心進行。
羅素走進空曠的停屍間，兩邊的牆上鑲嵌著數不清的不鏽鋼小門，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台儲存屍體的冷櫃。
其中一台冷櫃敞開著門，裡面的屍體被拉了出來，一個穿西服的瘦高男人彎腰在屍體上查看著什麼。
「貝克曼醫生。」
羅素喊了他一句，洛恩·貝克曼這才抬起頭來。
如果一定要對紐約法醫有精英的刻板印象，那麼洛恩·貝克曼醫生就是最符合刻板印象的那個。
他淺薑黃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不管多冷多熱的天氣都穿著整潔的西服，褲子上的折線鋒利得能削蘋果，雙手修長且骨節分明，任何時候都保持著一副淡淡的平靜模樣。
「下午好，羅素。」貝克曼醫生語調平緩地說道，「我在研究你的作品……」
羅素也認出了躺在停屍床上的屍體正是喬伊·克魯茲。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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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非常好。」貝克曼醫生的語氣還是平靜舒緩，「但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樣的解剖手法……我只給過你幾段解剖視頻，而且，你展現出來的解剖水平甚至還超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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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羅素肯定也不可能告訴貝克曼醫生自己解鎖了一個古怪的系統，他在來法醫中心的路上就針對這件事想好了託辭。
「其實是這樣的，貝克曼醫生……」
羅素謹慎地開口說道。
但貝克曼醫生打斷了羅素的話，他看著羅素，臉上閃爍著好奇和求知慾。
「是頓悟，對不對？」
「頓悟」這個詞還用了中文發音。
可惜的是，貝克曼醫生的中文發音並不像艾娜那樣字正腔圓，羅素根本沒聽明白。
「燉……什麼？」
「頓悟！」貝克曼醫生重複了一遍，比劃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招式，「就像《功夫熊貓》裡面的阿寶一樣，突然明白了某種道理，然後變得更強！我知道中華文化里有頓悟的傳統，你一定是經歷了這樣的過程，對不對？」
「啊……呃……好吧，差不多是這樣的……」
羅素撓了撓頭，感覺貝克曼醫生幫自己找了個更合適的理由。
「我就知道！」貝克曼醫生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激動地說道，「我對神秘的中華文化非常著迷……你能分享一下頓悟時的感受嗎，羅素？放心，我絕不會外傳……」
半小時後，羅素和貝克曼醫生走出了停屍間，貝克曼醫生那張一向平靜嚴肅的臉上還掛著窺破奧秘後滿足而羨慕的表情。
羅素手裡的文件也簽上了貝克曼醫生的名字。
「有時間可以來我家喝杯茶。」貝克曼醫生對羅素熱情地說道，「或許我們可以交流一下更多的神秘東方文化……」
「那是我的榮幸。」
羅素拘謹地笑了笑，跟貝克曼醫生道別之後，往法醫中心的門外走去。
看來，羅素可能大概也許要擺脫實習法醫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