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看不見的封鎖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5章 看不見的封鎖線

  亨德森雜貨鋪的門軸大概很久沒上油了,推開時發出一聲尖厲的慘叫,像個被踩了腳的老婦人。

  店裡的空氣有些渾濁,飄著煤油和陳年菸草的味道。貨架顯得比往常空曠,尤其是放五金件和建材的那幾排,乾淨得像是被狗舔過。

  胖老闆亨德森正愁眉苦臉地趴在櫃檯上算帳,聽見動靜抬頭,見是傑克,臉上的肥肉勉強擠出一絲笑,卻比哭還難看。

  「傑克,如果你是來買糖或者咖啡的,還有點。要是別的————」亨德森攤開雙手,無奈地聳了聳肩,「你也看見了。」

  傑克目光掃過那些空蕩蕩的格子:「釘子,鐵皮,還有你需要幫我聯繫木材廠,我要二十根原木,越粗越好。」

  「我就知道。」亨德森嘆了口氣,從櫃檯下摸出一塊抹布擦著手,「要是早兩天來或許還行。現在?哪怕你掏出金子,我也變不出這些東西。

  「菲利普斯?」安娜站在傑克身後,輕聲問道。

  「除了那幫吸血鬼還能有誰。」亨德森壓低聲音,往門口瞟了一眼,確認沒人偷聽才繼續說,「昨天下午,聯合皮草公司的人把鎮上所有的釘子、鐵絲全包圓了。他們還給木材廠的老約翰塞了一筆錢,讓他這周不許接散戶的單子。說是為了修繕他們在鎮東邊的新倉庫。」

  「修個倉庫用得著全鎮的物資?」羅傑斯在後面罵罵咧咧,「這幫狗娘養的是想把咱們困死在雪地里!」

  傑克沒說話,手指在櫃檯粗糙的木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這不單是囤貨,這是封鎖。菲利普斯那幫人嗅覺很靈敏,或許也察覺到了天氣的異常,或者單純就是想通過控制物資來逼迫周圍的獵戶和農場主低頭簽賣身契。沒有修繕房屋的材料,一場暴風雪就能讓很多人破產。

  「真的一點都沒了?」傑克盯著亨德森的眼睛。

  胖老闆被看得有些發毛,猶豫了一下,左右看看,忽然招手示意傑克靠近。他把那顆大腦袋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正規渠道是沒了。不過————我知道有個地方堆著不少好東西,菲利普斯那幫人還沒把手伸過去。」

  「哪?"

  「警局後院的倉庫。」亨德森飛快地說道,「半年前有個礦場老闆破產跑路,留下一批用來加固礦道的舊枕木和廢棄鐵皮,被戴維斯警長扣下了抵債。那玩意兒死沉,也沒人要,一直堆在那吃灰。枕木雖然是舊的,但那是浸過油的硬木,比新砍的松木強一百倍。」

  傑克直起身,扔給亨德森一枚銀幣作為消息費。

  「謝了。」

  警局辦公室里暖烘烘的,爐火燒得正旺。戴維斯警長坐在那張寬大的橡木桌後,正對著一份文件揉太陽穴。桌上放著半杯冷掉的咖啡。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難民營的事讓他焦頭爛額。鎮長不管事,只知道要把人趕走,所有的治安壓力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咚咚。」

  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戴維斯抬起頭,看見傑克推門進來,本來緊鎖的眉頭稍微鬆了一些,但隨即又警惕起來:「如果你是來報案的,先去門口排隊。如果是來惹麻煩的,趁我沒發火前趕緊滾。」

  「我是來幫你清理垃圾的。」傑克走到桌前,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

  「垃圾?」戴維斯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後院那堆枕木和鐵皮。」傑克開門見山,「與其讓它們爛在那招老鼠,不如賣給我。我正好缺柴火和補牆的材料。」

  戴維斯放下杯子,那雙老練的藍眼睛在傑克身上轉了一圈。他不信傑克這種人會為了——

  點柴火特意跑一趟警局。

  「那些東西是證物,或者是抵押品。」戴維斯慢條斯理地說,「按規矩要拍賣。」

  「現在沒人會買那堆破爛,除了我。」傑克從懷裡掏出剛才那個錢袋,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而且,我也不是白拿。作為交換,我能幫你解決那群俄國人的問題。」

  戴維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警長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涌了上來,「那可是五十多張嘴,還有一堆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我需要人手幹活,他們需要麵包。」傑克語氣平淡,「只要他們不在鎮上鬧事,你的麻煩就少了一半。這筆交易,你不虧。」

  戴維斯盯著傑克看了足足十秒,似乎想看穿這個年輕獵人到底哪來的底氣。最後,他抓起桌上的鑰匙,扔給了傑克。

  「拿走。別讓我看見任何一片鐵皮剩下。」戴維斯重新拿起文件,「錢留下,這算警局的額外收入。

  「6

  警局後院的倉庫門大開。

  那批所謂的「廢品」比亨德森描述的還要多。幾十根粗大的礦道枕木堆得像座小山,旁邊還有幾卷生鏽的波紋鐵皮。


  「老天,這哪是廢品,這簡直是寶貝!」羅傑斯眼睛都直了,上去拍了拍一根枕木,發出厚實的悶響。

  傑克沒廢話,脫了大衣,只穿著單衣開始搬運。

  安娜站在馬車旁,看著傑克扛起一根幾百磅重的枕木,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襯衫下緊繃凸起。她沒閒著,走過去幫忙整理那幾卷鐵皮。當她的手指觸碰到一根枕木的側面時,動作頓了一下。

  在那層黑乎乎的油泥下,隱約刻著一串編號和幾個字母。

  "K—1904」。

  是俄文。

  安娜回頭看了一眼傑克,沒做聲,只是默默記在心裡。

  就在他們裝滿第一車,準備運走的時候,兩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晃晃悠悠地出現在後院門口。領頭的一個歪戴著帽子,嘴裡叼著根牙籤,那是菲利普斯的打手之一。

  「喲,這不是那個不知死活的獵人嗎?」那人陰陽怪氣地吹了聲口哨,伸手攔住了馬車,「這車上裝的什麼?那是警局的東西,誰讓你動的?」

  傑克正在捆繩子,頭都沒抬。

  打手感覺被無視了,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就要去抓傑克的衣領:「聾了嗎?老子問你話呢!」

  「那是我的命令。」

  一個沉悶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戴維斯警長站在後門台階上,手裡端著那杯續了熱水的咖啡,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打手。

  「警————警長。」打手的手僵在半空,訕笑道,「我們也是怕有人偷公家財物。菲利普斯先生說,要是警局有什麼不要的,我們也樂意收購————」

  「告訴菲利普斯,警局不是他的雜貨鋪。」戴維斯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眼皮都沒抬,「還有,以後少往我的院子裡鑽。下次再讓我看見你不打招呼就進來,我就把你當成越獄犯,一槍崩了。」

  打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狠狠瞪了傑克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傑克系好最後一個繩結,拍了拍手上的灰,沖戴維斯點了點頭。

  戴維斯沒理他,轉身回了屋,順腳把門踢上了。

  回到牧場時,天已經黑透了。

  氣溫降得很快,呼出的氣瞬間就能結成霜。風颳在臉上像砂紙打磨一樣疼,那股透入骨髓的寒意預示著某種恐怖的東西正在逼近。

  傑克指揮著羅傑斯和鄧肯把枕木卸在牛棚邊。這些沉重的木料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傑克,這木頭是好,硬得像石頭。」羅傑斯搓著凍僵的手,哈著白氣,「可咱們怎麼弄?光靠咱們幾個,哪怕鋸斷一根都要半天。三天時間,根本來不及改造牛棚。」

  傑克看著漆黑的夜空,幾片細碎的雪花正從頭頂飄落。那是暴風雪的前奏。

  「不用我們動手。」

  傑克從懷裡掏出一根煙,點燃,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轉頭看向黑木鎮的方向,那裡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見。

  但在他的腦海里,似乎已經能聽到某種秩序崩塌的聲音。

  「明天一早,會有最好的工匠,帶著最好的工具,哭著求我們讓他們幹活。」

  安娜站在屋檐下,裹緊了斗篷。她順著傑克的目光看去。

  遠處,黑木鎮邊緣那片漆黑的難民營方向,隱約閃過了一抹暗紅色的火光。

  緊接著。

  砰!

  一聲槍響,被呼嘯的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如果不仔細聽,甚至會以為那是樹枝斷裂的聲音。

  狼群,開始咬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