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珍妮之死
宴會定在晚上七點。
飯店三層的宴會廳，燈火通明，海軍部的將官們穿著掛滿略章的禮服，文職高層的西裝比軍裝還筆挺，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的縫隙里游。
華盛頓的體面全到齊了。
李昂·萬斯端著杯子，站在離香檳塔最近的位置。
他是上層已經選定的珍妮的繼任者，黑人，個子不高，站得很直。
上唇一線鬍子修得整齊，一雙眼睛大得突出，掃人的速度比會場裡的保安快一倍——眼神落到誰身上，誰的領帶就自動正一正。
他跟珍妮聊了十分鐘。
聊交接，聊預算，聊幾個還沒結的案子的卷宗位置。
聊到最後，他把杯子換了一隻手，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主任，您今晚氣色比年初好，握手都變有力了不少。」
顯老妝下的珍妮笑了，五十多歲的面孔上，那個笑容的弧度拿捏得跟檔案照片裡的官方微笑分毫不差。
"醫生換了降壓藥。"她說，「萬斯，你的眼睛應該留著辦案，別浪費在老人身上。」
"是。"萬斯點頭，不再看她的臉。
他是未來要辦案的人，辦案的人都知道，有些答案不在臉上，在別人不肯看的那些地方。
今晚他沒看，往後他也沒機會看了——這是後話。
宴會廳另一頭，兩個海軍部的副部長端著酒杯站在一起。
一個管人事行政，年初在珍妮的年假申請上籤過字；一個管採辦預算，三個月前在另一份文件上籤的字——那份文件一路繞出去，最後變成了高桌會系統里的兩百萬懸賞。
一個批了她的假，一個買了她的命。
兩個人此刻在聊珍妮。
"你那位主任，真退？"管人事的那位問。
"辭呈壓在部長那兒，聽說就這兩個月。"管預算的端起酒杯，往珍妮的方向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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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好。這個位置坐太久的人，容易覺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
「那你覺得誰是？」
管預算的副部長沒有多說什麼。
他的視線在珍妮身上又停了一秒。
七點四十分，弦樂拉到一首華爾茲的中段。
酒店的大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西裝是體面的深灰，剪裁合身，領帶打得規矩。
這個人走過的地方沒人多看一眼。
華盛頓的宴會就吃這一套，只要你穿得像帳單付得起，你就是客人。
約翰·威克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停了半分鐘，做了他今晚最仔細的一件事：數警衛。
宴會廳外圍，兩個。
西裝套著便衣，耳線繞過衣領，腰間的輪廓是手槍，沒有長槍。
車場入口的崗亭里還有一個，但那一位今晚的任務是看車，不是看門。
酒店自己的保安在二樓巡邏，節奏兩分鐘一圈。
三分鐘前，他繞著酒店走完了最後一圈。
聯邦的人在收網，收得還不緊。
今晚不動手，往後的阻力只會更大。
這個判斷他昨晚就做了，今晚只是確認。
他在儲物隔間裡停了一步，從保潔車上取了一塊黑色的防塵罩布，抖開，纏在頭上，只留出眼睛。
然後從腰後取出那把經塔蘭戰術改過的格洛克收在西裝內側。
一個把自己腦袋包起來的殺手，一身體面的西裝。
這畫面要是被人拍下來，能上華盛頓的頭條。可
惜看見的人，後面幾秒都顧不上笑。
宴會廳側門，兩個便衣警衛正一前一後換崗，前一個剛轉過身，後一個剛抬手看表——
威克從兩個門縫之間進去，快得像一段被剪掉的畫面。
夜魔的手直接精準的打擊在了他們的動脈上，兩個人連手槍的搭扣都沒碰到就一前一後軟了下去。
他扶著他們落地，沒讓發出聲音。
這倆是活口，他今晚的清單上沒有這兩個名字。
然後他站到宴會廳的大門前，抬腳，踹開！
嘭！
門板砸在牆上的聲音，壓過了弦樂。
滿廳的人回頭，看見一個穿深灰西裝的蒙面人站在門口，手裡的槍已經抬了起來！
防塵罩布包著他的腦袋，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掃過全場，安靜得像在數數。
達官貴人們的反應分三層。
第一層是呆住，杯子停在嘴邊；第二層是尖叫，香檳塔被誰撞了一下，開始整個塌方沒人去接；第三層是趴下，將軍們趴下的姿勢跟操練過的士兵一樣標準，文職們趴得比較沒有章法。
威克沒看趴下去的人。他從進門的這一秒開始就在找一個人。
他的槍口從人群的縫隙里犁過去，一寸一寸。
在香檳塔右側，萬斯的旁邊，他找到了。
那張他背了兩個星期的臉，目標正側著身，跟萬斯說話，一隻手還端著酒杯。
威克的槍口抬起來，對準，手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他不濫殺，人群里其餘的人，一個都不在他的清單上。
他的手指搭上扳機的那一瞬，視線里只有那一個人！
啪！
很輕的一聲，像誰碰了開關。
整個宴會廳，黑了個透底。
黑暗降臨的那一瞬，三層宴會廳有三種聲音。
第一種是人群的抽氣聲，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同時起來。
第二種是槍聲。
威克朝他記好的位置開火，他不需要看見目標，因為距離十一步，高度一米五二是胸口正中。
槍口的火光在黑暗裡一跳一跳，兩發，三發，四發……每一發都幾乎咬著同一個點打。
第三種聲音，混雜在槍聲里，沒有人分得清。
黑暗裡多出來的那幾聲輕響，比威克的槍聲輕的多，比人群的抽氣重。
如果這廳里有人在數，他會發現，今晚的槍聲，比一把槍能打出來的，多了那麼幾聲。
而配電箱旁邊，那具屍體已經不在地上了。
羅凱的劇本只要求一件事：一瞬間的黑暗。
黑暗落下的第一瞬間，他就抱著屍體從配電房狂奔而至。
真珍妮手裡的酒杯被接走，人被拎著往後門走，根本沒反應過來人就到了通道里。
第二秒，假珍妮落在原來的位置上。姿勢是羅凱擺的，側身，半轉，一隻手虛握著，像剛要舉杯。
創口的位置他親自做出來的——兩個胸口，一個眉心，用的是同款彈藥。
第三秒，那個管預算的副部長被從人群邊緣提到了"珍妮"身後一步半的位置。
他是在黑暗落下的瞬間就被卸了關節的，沒出聲，也出不了聲。
他被擺成一副剛好站定的樣子，面朝著槍口來的方向。
第四秒，一發子彈打進了他的眉心。
第五秒，配電箱的延時合閘走到頭。
燈光回來了。
當水晶燈重新亮起的時候，宴會廳是靜止的。
趴著的人一層一層爬起來，最先站起來的是萬斯。
他站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身邊的地毯上，側躺著一個穿深色套裝的女人，盤發沒散，臉很完整，眉心一個血洞，胸口兩個彈孔，襯裡翻出來的白邊正在洇紅。
NCIS主任，珍妮·薛帕德，身中三槍，倒在她的離任招待會上。
萬斯過去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單膝跪地開始摸頸動脈，當他抬頭的第二眼，看見了第二具屍體。
那個管預算的副部長，倒在"珍妮"身後一步半，仰面，同樣眉心上一個整齊的彈孔。
現場的軍官們事後復原了很多遍，誰也沒復原明白：這個副部長一開始根本不在主任旁邊，怎麼出現在那個位置還挨了一槍？
最後只能歸類為黑暗裡因為慌亂跑到了那個位置，然後挨了一發流彈。
一個買了兇手的人，死在了兇手的流彈里。
"封鎖全場！"萬斯站起來，聲音把整個廳釘住了，「所有出口全部封鎖！喊醫療組！另外現在開始現場保護，任何人不得移動任何東西！」
命令下完，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廳正門。
門大開著，門外的走廊空了。
兩個便衣警衛躺在側門邊，活著但是處於昏迷狀態，脖子上一人一處擊打傷痕。
大門口到樓梯口的這段路上，監控拍到了一個背對鏡頭的背影，深灰西裝，步幅穩定，走進員工通道。
從燈亮到這個背影出畫，沒人來得及做任何事。
殺手本人已經消失了。
萬斯站在他的主任和一位副部長中間，抬手按了按上唇的鬍子，這個動作他放得很慢。
這一晚他還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他不知道那具屍體經不起第二遍牙模核查，不知道五秒鐘里多出來的那幾聲槍響，更不知道三個月前有一份文件從這棟樓繞出去，繞成了一場兩百萬的懸賞。
華盛頓的十月，風把波托馬克河的水汽吹上街面，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匯進了周五晚的車流，開得不快不慢。
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飯店三層的宴會廳，燈火通明，海軍部的將官們穿著掛滿略章的禮服，文職高層的西裝比軍裝還筆挺，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的縫隙里游。
華盛頓的體面全到齊了。
李昂·萬斯端著杯子，站在離香檳塔最近的位置。
他是上層已經選定的珍妮的繼任者，黑人，個子不高，站得很直。
上唇一線鬍子修得整齊，一雙眼睛大得突出，掃人的速度比會場裡的保安快一倍——眼神落到誰身上，誰的領帶就自動正一正。
他跟珍妮聊了十分鐘。
聊交接，聊預算，聊幾個還沒結的案子的卷宗位置。
聊到最後，他把杯子換了一隻手，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主任，您今晚氣色比年初好，握手都變有力了不少。」
顯老妝下的珍妮笑了，五十多歲的面孔上，那個笑容的弧度拿捏得跟檔案照片裡的官方微笑分毫不差。
"醫生換了降壓藥。"她說，「萬斯，你的眼睛應該留著辦案，別浪費在老人身上。」
"是。"萬斯點頭，不再看她的臉。
他是未來要辦案的人，辦案的人都知道，有些答案不在臉上，在別人不肯看的那些地方。
今晚他沒看，往後他也沒機會看了——這是後話。
宴會廳另一頭，兩個海軍部的副部長端著酒杯站在一起。
一個管人事行政，年初在珍妮的年假申請上籤過字；一個管採辦預算，三個月前在另一份文件上籤的字——那份文件一路繞出去，最後變成了高桌會系統里的兩百萬懸賞。
一個批了她的假，一個買了她的命。
兩個人此刻在聊珍妮。
"你那位主任，真退？"管人事的那位問。
"辭呈壓在部長那兒，聽說就這兩個月。"管預算的端起酒杯，往珍妮的方向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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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好。這個位置坐太久的人，容易覺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
「那你覺得誰是？」
管預算的副部長沒有多說什麼。
他的視線在珍妮身上又停了一秒。
七點四十分，弦樂拉到一首華爾茲的中段。
酒店的大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西裝是體面的深灰，剪裁合身，領帶打得規矩。
這個人走過的地方沒人多看一眼。
華盛頓的宴會就吃這一套，只要你穿得像帳單付得起，你就是客人。
約翰·威克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停了半分鐘，做了他今晚最仔細的一件事：數警衛。
宴會廳外圍，兩個。
西裝套著便衣，耳線繞過衣領，腰間的輪廓是手槍，沒有長槍。
車場入口的崗亭里還有一個，但那一位今晚的任務是看車，不是看門。
酒店自己的保安在二樓巡邏，節奏兩分鐘一圈。
三分鐘前，他繞著酒店走完了最後一圈。
聯邦的人在收網，收得還不緊。
今晚不動手，往後的阻力只會更大。
這個判斷他昨晚就做了，今晚只是確認。
他在儲物隔間裡停了一步，從保潔車上取了一塊黑色的防塵罩布，抖開，纏在頭上，只留出眼睛。
然後從腰後取出那把經塔蘭戰術改過的格洛克收在西裝內側。
一個把自己腦袋包起來的殺手，一身體面的西裝。
這畫面要是被人拍下來，能上華盛頓的頭條。可
惜看見的人，後面幾秒都顧不上笑。
宴會廳側門，兩個便衣警衛正一前一後換崗，前一個剛轉過身，後一個剛抬手看表——
威克從兩個門縫之間進去，快得像一段被剪掉的畫面。
夜魔的手直接精準的打擊在了他們的動脈上，兩個人連手槍的搭扣都沒碰到就一前一後軟了下去。
他扶著他們落地，沒讓發出聲音。
這倆是活口，他今晚的清單上沒有這兩個名字。
然後他站到宴會廳的大門前，抬腳，踹開！
嘭！
門板砸在牆上的聲音，壓過了弦樂。
滿廳的人回頭，看見一個穿深灰西裝的蒙面人站在門口，手裡的槍已經抬了起來！
防塵罩布包著他的腦袋，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掃過全場，安靜得像在數數。
達官貴人們的反應分三層。
第一層是呆住，杯子停在嘴邊；第二層是尖叫，香檳塔被誰撞了一下，開始整個塌方沒人去接；第三層是趴下，將軍們趴下的姿勢跟操練過的士兵一樣標準，文職們趴得比較沒有章法。
威克沒看趴下去的人。他從進門的這一秒開始就在找一個人。
他的槍口從人群的縫隙里犁過去，一寸一寸。
在香檳塔右側，萬斯的旁邊，他找到了。
那張他背了兩個星期的臉，目標正側著身，跟萬斯說話，一隻手還端著酒杯。
威克的槍口抬起來，對準，手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他不濫殺，人群里其餘的人，一個都不在他的清單上。
他的手指搭上扳機的那一瞬，視線里只有那一個人！
啪！
很輕的一聲，像誰碰了開關。
整個宴會廳，黑了個透底。
黑暗降臨的那一瞬，三層宴會廳有三種聲音。
第一種是人群的抽氣聲，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同時起來。
第二種是槍聲。
威克朝他記好的位置開火，他不需要看見目標，因為距離十一步，高度一米五二是胸口正中。
槍口的火光在黑暗裡一跳一跳，兩發，三發，四發……每一發都幾乎咬著同一個點打。
第三種聲音，混雜在槍聲里，沒有人分得清。
黑暗裡多出來的那幾聲輕響，比威克的槍聲輕的多，比人群的抽氣重。
如果這廳里有人在數，他會發現，今晚的槍聲，比一把槍能打出來的，多了那麼幾聲。
而配電箱旁邊，那具屍體已經不在地上了。
羅凱的劇本只要求一件事：一瞬間的黑暗。
黑暗落下的第一瞬間，他就抱著屍體從配電房狂奔而至。
真珍妮手裡的酒杯被接走，人被拎著往後門走，根本沒反應過來人就到了通道里。
第二秒，假珍妮落在原來的位置上。姿勢是羅凱擺的，側身，半轉，一隻手虛握著，像剛要舉杯。
創口的位置他親自做出來的——兩個胸口，一個眉心，用的是同款彈藥。
第三秒，那個管預算的副部長被從人群邊緣提到了"珍妮"身後一步半的位置。
他是在黑暗落下的瞬間就被卸了關節的，沒出聲，也出不了聲。
他被擺成一副剛好站定的樣子，面朝著槍口來的方向。
第四秒，一發子彈打進了他的眉心。
第五秒，配電箱的延時合閘走到頭。
燈光回來了。
當水晶燈重新亮起的時候，宴會廳是靜止的。
趴著的人一層一層爬起來，最先站起來的是萬斯。
他站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身邊的地毯上，側躺著一個穿深色套裝的女人，盤發沒散，臉很完整，眉心一個血洞，胸口兩個彈孔，襯裡翻出來的白邊正在洇紅。
NCIS主任，珍妮·薛帕德，身中三槍，倒在她的離任招待會上。
萬斯過去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單膝跪地開始摸頸動脈，當他抬頭的第二眼，看見了第二具屍體。
那個管預算的副部長，倒在"珍妮"身後一步半，仰面，同樣眉心上一個整齊的彈孔。
現場的軍官們事後復原了很多遍，誰也沒復原明白：這個副部長一開始根本不在主任旁邊，怎麼出現在那個位置還挨了一槍？
最後只能歸類為黑暗裡因為慌亂跑到了那個位置，然後挨了一發流彈。
一個買了兇手的人，死在了兇手的流彈里。
"封鎖全場！"萬斯站起來，聲音把整個廳釘住了，「所有出口全部封鎖！喊醫療組！另外現在開始現場保護，任何人不得移動任何東西！」
命令下完，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廳正門。
門大開著，門外的走廊空了。
兩個便衣警衛躺在側門邊，活著但是處於昏迷狀態，脖子上一人一處擊打傷痕。
大門口到樓梯口的這段路上，監控拍到了一個背對鏡頭的背影，深灰西裝，步幅穩定，走進員工通道。
從燈亮到這個背影出畫，沒人來得及做任何事。
殺手本人已經消失了。
萬斯站在他的主任和一位副部長中間，抬手按了按上唇的鬍子，這個動作他放得很慢。
這一晚他還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他不知道那具屍體經不起第二遍牙模核查，不知道五秒鐘里多出來的那幾聲槍響，更不知道三個月前有一份文件從這棟樓繞出去，繞成了一場兩百萬的懸賞。
華盛頓的十月，風把波托馬克河的水汽吹上街面，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匯進了周五晚的車流，開得不快不慢。
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