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萊因哈特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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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被刺殺的案子分給了NCIS。

  分案子的人是算過的:死的是NCIS的主任,行兇的手法是行業教科書,這樣的案子不給NCIS,說不過去。

  周一上午案卷送到,周三,調查報告的框架就立起來了。

  NCIS的效率一如既往,默契也一如既往。

  調查記錄寫得很規整。

  兇手以賓客身份入場,在樓梯拐角停留觀察;從保潔車取防塵罩包頭,從側門進入,兩名便衣警衛遭徒手打擊昏迷;然後踹門,入場,鎖定目標,開火,四發,期間全場燈光中斷五秒;兇手完成後撤離走員工通道。

  監控截圖,彈殼,創口比對,每一步都有證據,每一條證據都指向同一行結論。

  職業殺手,針對性刺殺,手法老練,身份不明。

  查得清清楚楚,清楚得像提前寫好的。

  驗屍是最重的一環,這一環交給了羅凱。

  理由是現成的:聯邦兼職高級執法顧問,全美排得上號的法醫病理專家,案發當天"剛好在華盛頓"。

  上層要一份砸不爛的屍檢報告,全美國能寫出這種報告的手不多,羅凱的那雙算一雙。

  於是華盛頓軍法署的解剖室里出現了這樣一組人:主刀的法醫顧問,和他的助理。

  助理全副武裝,帽子,口罩,護目鏡,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年輕得可疑。

  軍法署的人多看了那位助理一眼:「新帶的?」

  "嗯,我的課題組的。"羅凱說,「她手比較穩,話少。」

  解剖開始,Y形切口,逐層逐項切開分析,羅凱的刀走得跟講課一樣標準,該取的取,該稱的稱,該拍的拍,全程無可挑剔。

  只有兩個位置露了餡:一個是他的手在離創口兩毫米的地方停了半秒——職業習慣,做舊傷要做這麼細——另一個是他開口問的那個問題。

  "說真的,"他壓著聲音,刀沒停:「自己給自己做解剖,什麼感覺?」

  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彎了一下。

  手術台下面,一隻手精準地摸上來,隔著手術衣捏住他腰上的軟肉,擰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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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羅凱的刀口穩得像機器,連眉毛都沒動:「記錄:死者肝臟,未見明顯病變。」

  軍法署的人後來跟人說,這位顧問是他們見過最專業的法醫,主刀四個小時,中間連姿勢都沒換過。

  就是做完以後,走路稍微有點偏,右邊腰好像不太得勁。

  報告三天後出來:死者珍妮·薛帕德,身中三槍,兩槍胸部,一槍頭部,創口特徵與職業射擊手法吻合,當場死亡。

  另一名死者,海軍部副部長,死於頭部單發槍傷,彈道復原有偏差,結合現場多彈環境,結論:流彈。

  想接著查的人有。

  萬斯把彈道圖畫了一個通宵。

  他畫不出那第四發:主任中彈三處,現場收了七枚彈殼,多出來的彈頭都嵌在牆裡、酒塔上、地毯里,一枚一枚摳出來對彈道,每一枚都對得上兇手的射角。

  只有副部長挨得那一發,對不上。

  流彈不長眼,萬斯盯著圖紙看了一夜,最後寫了一句保留意見,第二天,保留意見被劃掉了。

  電話是上午來的。

  「主任殉職,副部長罹難,案情清晰但是影響很大。家屬在哀悼,海軍部在哀悼,全國的新聞在哀悼。萬斯,現在這個國家需要的是哀悼,不是繼續追查。」

  萬斯掛了電話,在辦公室站了很久,把圖紙鎖進了抽屜。

  吉布斯直接進了萬斯的辦公室,把一頁紙拍在桌上:一份沒來頭的線報,三個月前的,說有一筆錢從海軍部的帳外繞出去,買NCIS主任的命。

  他把線報壓在掌心底下,話撂得很硬:「錢這條線,我來查。」

  "查不了了。"萬斯說,「上面剛打的招呼,一切到此為止。」

  吉布斯盯著他看了幾秒,把那頁紙從桌上拿回來,疊好,塞回襯衫兜里。

  他準備去參加自己老搭檔的葬禮了。

  葬禮辦在周五,阿靈頓國家公墓。

  海軍部的將官來了兩排。訃告上了全國的新聞:珍妮·薛帕德,NCIS主任,因公殉職。

  CNN把她的官方照片放了一整天。

  來的還有各色舊同事。

  托尼從船上趕回來,站在人群里,從頭到尾沒說一句俏皮話。

  麥基和艾比站在一起,艾比的眼睛腫著(化妝化的,不然太容易露餡了),黑色蕾絲手套攥皺了。

  家屬區站著一個人,很扎眼:羅凱,法醫顧問,站的位置卻比幾個局長還靠前。

  他身邊還有一個女伴,戴著黑紗和墨鏡,紅髮,一身黑色套裝裁剪得一絲不苟,挽著他的手臂。

  當牧師念悼詞的時候,羅凱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開了口。

  "順便說一句,你是我知道的第二個,參加自己葬禮的人。」

  墨鏡的鏡片轉過來一點。

  "第一個是誰?"珍妮的聲音貼著黑紗,很平。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羅凱說,「不過他那次是看的錄像,你這次是現場直播,論規格,你贏他一檔。」


  珍妮的手在他臂彎里收緊了一下,隔著衣料,很快鬆開。

  儀式的最後一項,是送國旗。

  八個人抬棺下來的那面旗,折了十三折,由儀仗官捧著,走到家屬區,遞給了站位最近的那個人。

  嗯,遞給了羅凱。

  他雙手接過來的時候,全場沒人覺得有問題。

  法醫顧問,站家屬位的男人,接過旗幟的這個動作,在所有人眼裡都是通情達理的。

  只有接旗的人自己和身邊那位戴墨鏡的女士知道,這面旗的分量到底應該記在誰的帳上。

  旗子後來隨車回了紐約,這又是後話。

  葬禮散場,停車場裡。

  吉布斯遠遠地看見羅凱了。看著看著,火就上來了。

  那個男人正在跟他的女伴說話,說了什麼不知道,反正他笑了。

  不是應酬的笑,是那種真被逗到了的笑,肩膀都動了一下。

  吉布斯的火氣是有來路的。

  他跟珍妮認識十幾年,巴黎,倫敦,華盛頓,公事和私事攪在一起的那種認識。

  她跟這個法醫的事,他知道,她親口跟他攤過牌。

  剛才儀式上他看見這人站在家屬位,本來覺得,行,夠情分。

  但是現在這笑是什麼意思。

  珍妮都這麼喜歡你,人就這麼沒了,案子就這麼結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他把領子立起來,往那邊走,準備去找他麻煩。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背影,那是羅凱的那個女伴。

  同樣的紅髮,肩線,走路的姿態,抬手扶車門框的那個角度都和他記憶力一模一樣,就是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這個背影,吉布斯在NCIS的走廊里跟了一年多。

  在巴黎的清晨,隔著一張桌子也看過。

  他這輩子從背後認錯過很多人,沒認錯過這個。

  女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後上了車。

  隨後那輛凱雷德動了,匯出停車場,車尾的牌照是紐約的。

  吉布斯站在原地,火氣從胸口一路散掉,散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那兒,忽然笑了,搖著頭笑的。

  原來如此,原來連他剛才那點火氣,都在人家排好的戲裡面。

  子彈,現場的黑暗,驗屍報告,葬禮,還有這輛開回紐約的車——全都安排好了。

  他轉身往回走,迎面碰上來找他的萬斯。

  "你笑什麼。"萬斯問。

  "想到了一些高興的事情。"吉布斯說。

  萬斯看了他三秒,沒再問。

  這一陣子,他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有些問題不問比問強。

  凱雷德上了95號公路,紐約方向。

  華盛頓在後視鏡里往後退,退成天邊一片灰白的輪廓。

  珍妮把黑紗和墨鏡摘了,靠在座椅里,看著那片輪廓一點一點沉下去。

  「案子結了,葬禮辦了,新聞也翻篇了。從今天起,這個世界上沒有珍妮·薛帕德了。」

  "嗯。"羅凱說。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過了一個出口,珍妮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那現在車裡坐著的這位,是誰。」

  羅凱握著方向盤,一本正經地想了想。

  "證件上寫著呢。"他說,「幸會,萊因哈特小姐。」

  "太太。"她說,「你可以叫太太。」

  羅凱沒接這個茬,他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一點。

  後視鏡里,華盛頓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到家還有四個小時,萊因哈特太太,你可以先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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