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擇日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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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的燈沒開。

  曼哈頓的暮色從落地窗斜進來,照在屏幕那幾個字上。

  約翰·威克。

  珍妮拉了把椅子坐到電腦旁邊:「講講這個人,你認識這個人?」

  羅凱沒立刻接話,他在看那串履歷。

  上面的接單年份,作業跨度,存檔的完成記錄,每一單後面都跟著同一個詞,已辦結。

  沒有例外。

  他上輩子在銀幕上看過這個男人的後半生:為了病逝的妻子金盆洗手,回去刨他新買的房子,然後一條狗、一輛車,掀翻整張殺手組織桌子,一直掀到高桌會頭上。

  那是銀幕上的後半生。

  而屏幕上這一份,是前半生。

  這個人現在還在役,檔期密得像時刻表,一單接一單,沒有任何洗手的意思。

  至於那個會讓他金盆洗手的女人,他現在遇到了沒有,檔案里不會有這種欄位。

  銀幕上那個退了隱的男人,還沒出現在這個世界。

  羅凱報的名號很乾脆:「行業里管他叫芭芭雅嘎,你翻譯成任何語言,都是同一個意思:夜魔,這是個傳奇的稱號」

  「有多傳奇?」

  "任務完成率百分之百,"羅凱把頁面往下拖,「用的傢伙不固定,槍、刀、車、書本、繩子……行業里傳得最凶的一單,是三個人死在一支鉛筆底下。」

  珍妮的眉梢動了一下。

  羅凱先把她的話堵了回去:"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傳說這東西,過一道嘴就加一層油,但就算把油刮乾淨——"

  他點了點屏幕:「這五個接單的人里,四個是雜魚,一個是行業的天花板,這甚至不叫競爭,這叫陪跑。」

  "你怕他?"珍妮問得很直接。

  羅凱想了想:"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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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了半拍又把話說全了:「但跟他動手有時候划不來,而且殺完他們還會有後面繼續的人,你的人頭已經掛單了,不撤單或者結單不會停止。」

  窗外的暮色又沉下去一格。

  羅凱把頁面關了,指節在桌沿敲了兩下:「先辦那四條雜魚,這種事連熱身都算不上,我連自己動手的欲望都沒有。」

  這件小事辦得像收拾一份過期的文件。

  羅凱輕易地從系統里挖出來了這些人接過的單,收過的錢,辦過的事,把他們扒了個乾淨。

  四個人名下掛著十一起有屍體的舊案,時間地點死者都有記錄,而他在聯邦系統里再查了發現這些案子都沒破。

  他把這些信息全部拆開重裝,刪掉來源,刪掉渠道,刪掉所有能聞出高桌會味道的欄位,只留下證據本身:哪天,哪裡,誰死了,物證在哪,人藏在哪。

  重裝完的包裹,看上去就像一個內部人良心發現,臨走前把同夥全賣了。

  包裹從七個中轉站繞了一圈,落進FBI華盛頓總部的公共舉報信箱,沒有署名。

  做完這些,羅凱合上電腦,看了一眼時間:「好了,接下來看聯邦機構的效率。」

  華盛頓,FBI總部大樓里,托拜厄斯·佛奈爾捏著一頁列印紙,站在走廊上,把一副老花鏡往下拉了拉,又推上去。

  紙上的東西他驗過兩遍。

  匿名舉報,四個俄國人牽涉十一起命案,每一案都給出了物證坐標。

  他讓人按坐標去了兩個,查證屬實,而且找到了埋了三年的兇器,受害者的DNA還在上面。

  "哪個傢伙突然良心發現了?"他問身邊的探員。

  「查不到,包裹洗得很乾淨。」

  佛奈爾盯著舉報信末尾那行:"證據自取,先到先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他從警二十多年,白撿的功勞見過,這麼肥的沒見過。十一樁命案,四個現成的兇手,物證還包郵。

  他把紙折起來,往走廊盡頭揚了揚:「分組行動,按地址抓人。」

  行動當晚就開始了。

  第一個據點裡有三個人,雖然羅凱說他們是雜魚,但是戰鬥力和FBI的普通探員差不多了。

  槍戰立刻開始,雙方拿著手槍互射,但是FBI們驚呆了,因為他們的手槍子彈居然打不動那些人身上的西裝!

  "打不穿!"對講機里的探員聲音都喊劈了:「西裝!他們的西裝打不穿!我們需要更強的火力!!!」

  帶隊的老探員罵了一句,回車後備箱裡換了傢伙。

  突擊步槍的確管用的多,M4的5.56毫米彈撕開了那層布料。

  兩個人倒在客廳里,身上每個中彈點的襯裡都翻著白色的纖維,像一朵一朵開敗的花。

  第二個據點在四個街區外,這一邊沒開槍。

  後門剛被撬開,屋裡那個剛從聖彼得堡飛回來倒時差的男人就舉了手,他是四個人里唯一活著見到手銬的。

  事後清點,佛奈爾站在證物桌前,捏著一件從死者身上剝下來的西裝外套看了很久。

  面料的手感像高級成衣,輕薄,垂墜,標籤是私人定製的格式。

  實驗室的報告說,襯層里織著某種陶瓷基的複合材料,軟質,貼身,防彈等級壓過了市面上所有同類產品。

  九毫米手槍彈對它無效,必須步槍口徑起步。

  佛奈爾把報告看了三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他這兩年存下的號碼。

  「萊因哈特顧問,現在說話方便嗎?」

  「什麼事?」

  「防彈西裝聽說過嗎?」

  羅凱把電話,手上正在珍妮身上玩找不同:「西裝還能防彈?定製的?」

  「我們接到了線報有四個俄國殺手在境內,而且所有的案件線索全面打包給我們了。我們抓人的時候和他們交火,手槍彈根本打不穿。而他們四個人這種西裝人手一件。你說說,什麼組織,給這種貨色的殺手,配這種衣服?」

  羅凱不上當:「你這問題有陷阱,你要是有答案,就不會打給我。」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完接著說:「給你留個面子,這個功勞我們笑納了,十一樁命案併案,三個擊斃一個收押。就一件事我鬧不明白,這些衣服從哪可以定製,要知道軍方都沒有,我真想給我手下的小伙子們一人一件。」

  羅凱順水推舟:「這衣服據我所知是一個組織按照會員的會籍發的。」

  「什麼會的會籍?」

  這回輪到羅凱打太極:「我要知道,我就是會員了。」

  佛奈爾在那頭罵了句什麼,笑著掛了。

  羅凱把手機揣回兜里,珍妮拍開羅凱作惡的手說:「防彈西裝,我聽見了。」

  羅凱坐下,把那件衣服的來路擺了出來:「高桌會的會員制裝備,黑市上買不到,只有一定排名的殺手才有,你的命享受的規格不低。」

  "我的命可是值兩百萬。"珍妮糾正他。

  "這個西裝手槍彈打不穿,那弱點呢?"珍妮問,「什麼東西管用?」

  「無論它多麼能抵抗手槍彈的衝擊,但是它終究是塊布,而布面對刀,就只有被撕裂的下場。」

  "刀。"珍妮重複了一遍。

  「不過西裝不是我們需要討論的問題,就算他是塊鋼板在我面前也等於廁紙,現在我們來說說如何解決這件事。」

  她把話挑明:「你有新主意了,說吧。」

  羅凱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四條雜魚都清了,現在這單生意,只剩芭芭雅嘎一個執行人。我原本想的是怎麼攔他,剛才我想通了一件事——不攔。」

  珍妮坐直了一點,羅凱緊跟著給了答案:「讓他干,而且讓他干成。」

  「說清楚。」

  羅凱把她的問題重新下了定義:「你的問題從來不是殺不殺得掉你,是死不掉。副部長買你的命,上面有人看著,除非——你死一次。

  官方認證的和高桌會認證的,死了的人,沒人繼續花錢殺,那是你就從所有的名單上下銷號了。」

  珍妮順著自己的死往下問:「我死了,然後呢。」

  羅凱把後半段鋪開:「往後你換個活法,驗屍報告我簽字,死亡時間我定,怎麼死的我說了算。」

  珍妮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你打算給我驗屍?」

  羅凱應得很順:「當然,我這個級別的法醫給你驗屍你應該感到榮幸。」

  "你這婚禮還沒排上,"珍妮說,「葬禮先來了。」

  羅凱把順序掰正:「葬禮是假的,婚禮是真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天已經黑透了,紐約的街燈亮起。

  羅凱背對著珍妮說:「芭芭雅嘎這個人,行業檔案里寫他兩個毛病。第一,他殺人不挑現場,所以隨時可能會鬧大。第二,動靜大了以後,他會清場——現場的有關人員除了無辜者之外,一個不留,這也是個可以利用的缺陷。」

  他轉過身,把結論說了出來:「我要把這個缺陷,變成工具。」

  珍妮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

  她是干情報的,一秒鐘就聽懂了這句話的用法,直接給出了方案:「你要我和那個副部長會面。」

  羅凱點頭接住:「對,你如果邀請他,他會來,他剛買完你的命,正需要穩住你,讓你乖乖待在原地等死。」

  珍妮順著往下走:「地點我挑,時間我定,等到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接著芭芭雅嘎來收他的兩百萬。」

  羅凱替這個方案做了註腳:「他可能會多殺幾個人。」

  "華盛頓會翻天的。"珍妮說。

  羅凱應得很穩:「會,翻的方向我都替他們想好了——一個副部長,買了單殺自己管轄體系的主任,自己死在了刺客的動手時間裡。這案子越查,越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上面那些握著手腕的人,會忙著跟死人切割,沒空看別的。」

  珍妮把水杯端起來,像在預演舉杯:「而官方的訃告裡,會有一行:NCIS主任珍妮·薛帕德,因公殉職。」

  羅凱把選擇權遞了回去:「你想讓哪一行變成真的?」


  「那麼剩下的,就是挑個好日子。挑一個芭芭雅嘎有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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