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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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珍妮訓完了,羅凱把話題掰回正路:「你準備從哪兒入手。」

  珍妮先給出方向:「德克爾的家,他是幹了三十年的老特工,即使退休他也不會完全放鬆。如果是被害死的,他一定留了某些東西,這種人不會白白死。」

  弗蘭克斯把雪茄別回胸前口袋,跟著補一句:「他連死都會留後手,我相信這一點。」

  羅凱點頭:「姬娃,去租輛車,越野車吧,適配性強一點。」

  半小時後,一輛越野車停在山景城一條安靜的街上。

  德克爾的家是一棟平房,前院一棵無花果樹,信箱上還插著沒來得及取的周刊。

  門沒鎖。

  屋子裡很整齊,整齊得過分,沙發上的毯子疊成方塊,廚房的碗倒扣著瀝水,書架上每一本書的書脊齊得像用尺子對過。

  姬娃在門口給出註解:「看起來的確很像一個退休特工的家。」

  羅凱站在客廳中央,沒動。

  他在讀這棟房子。

  雖然他是法醫,但是作為殺手也有自己的敏銳。

  即便這個屋子裡的一切都很整齊,但是空氣和地毯上的痕跡逃不過他的感覺。

  "有人來過。"他說:「翻過東西,走了。」

  珍妮的手按上了槍套,弗蘭克斯往窗口挪了半步,習慣性地背對牆。

  "還有。"羅凱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主臥的衣櫃裡藏著個活人。」

  衣櫃門拉開的一瞬間,裡面的人尖叫著揮出一隻熨斗,羅凱單手接住放下來。

  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縮在掛著的衣服中間,抖得像風裡的塑膠袋。

  她看清門外是幾個陌生人,抖得更厲害了,嘴裡反覆念著一句話:

  裡面的人先出的聲,反覆念著:「你們是那伙人嗎。你們是那伙人嗎。」

  "我們不是,我們是聯邦特工。"珍妮蹲下來,聲音放軟,「你是——」

  "威廉說過,"女人死死盯著她,「會有一個叫珍妮·薛帕德的女人來,讓我把一個東西交給她。」

  屋裡靜了一拍。

  "威廉·德克爾。"珍妮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你丈夫?」

  女人點頭,眼淚跟著掉。

  這個信息量,夠在場每個人消化一陣。

  NCIS的檔案里,威廉·德克爾,單身,無家屬,葬禮上連家屬席都沒有。

  三十年特工,把工作藏得乾淨不難,把一段婚姻藏得連聯邦的系統都查不到,這是另一門手藝。

  這位遺孀抹著眼淚:「他連我父母都瞞過去了,結婚證在保險箱裡。他說,這樣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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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克爾安全了一輩子,安全到最後,全世界只剩衣櫃這一個角落,留給他妻子。

  要交給珍妮的東西是從針線盒裡拿出來的。

  一把舊式黃銅鑰匙,拴著一小截紅繩。

  遺孀把鑰匙放進珍妮手裡,攥著她的手不肯松:「上周他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好。他說,如果我出了事,等一個叫珍妮·薛帕德的女人,把鑰匙交給她,只能交給她本人。別的誰都別信,穿制服的也不行。」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對不起,婚前沒告訴我……"女人哭著笑了一下,「這個死老頭。」

  珍妮握著那把鑰匙,指節收白了,她知道這個鑰匙通向那裡。

  莫哈維沙漠裡一座廢棄餐廳的鑰匙。

  這個老特工的最後一份口供,藏在沙漠裡。

  羅凱本來沒有在乎他們交流什麼,不過他的後頸忽然麻了一下。

  那種感覺他熟。狙擊鏡、望遠鏡、任何一種隔著距離打量人的鏡頭,落到他身上,都像一粒沙子進了眼睛。

  他抽槍的動作沒有任何預兆。

  那把改造的沙漠之鷹被拔出槍套,轉身,擊發一氣呵成。

  僅僅一瞬間,沙鷹的槍聲在平房裡炸開,震得書架上的書齊齊一跳!

  而街對面,一輛停著的灰色轎車,剎那間主駕車窗整個爆開!

  等耳朵里那聲嗡鳴過去,屋裡的其他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姬娃已經翻出門外,槍端平,貼著車側接近,拉開車門。

  駕駛座上坐著個男人,膝蓋上架著一副高倍望遠鏡,鏡頭還對著德克爾家的窗口。

  他到死都保持著坐姿,只是現在半個頭已經不在了。

  這輛車是租的,和追德克爾葬禮那撥人一個路數:乾淨,查不出來路。

  弗蘭克斯站在門口,看看那輛車,看看羅凱手裡還在冒煙的沙漠之鷹,喉嚨動了動。

  "那片葉子,"他說,「我以為已經是你的全部了。」

  老爺子把後半句咽了,換成兩個字:「佩服。」

  羅凱沒接。他走過去,從屍體身上搜出一部手機——沒鎖。

  通訊錄里只有七個號碼,其中一個的備註是:娜塔莎·倫科夫。

  "海蒂。"電話撥去洛杉磯分部,羅凱把名字報過去:「幫我查一個俄羅斯人,娜塔莎·倫科夫。」

  十分鐘後洛杉磯分部回電。

  埃里克將情報直接說了:娜塔莎·倫科夫,俄羅斯籍,四十三歲,定居歐洲,明面上的身份是藝術品商人,錢洗得很乾淨,都存在瑞士帳戶,擁有一家日內瓦的畫廊和在莫斯科的老房子,這種人在推特上人們一般叫她富婆。

  珍妮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存檔照片。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九年了,照片上的女人整過鼻子,發色也換了,眉骨修低了半分。

  可惜依然認出來了。

  "是她。"珍妮說,「就是斯維特拉娜。」

  弗蘭克斯反問:「你確定?」

  "這雙眼睛我認得。"珍妮把手機放回去,「我忘不了。」

  衣櫃裡的遺孀被送往分部保護,弗蘭克斯路上給海蒂打了電話,嗓門恢復了平常的粗獷。

  珍妮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趟,把鑰匙在掌心裡攥緊又鬆開。

  "接下來呢?"她問:「她的人在這兒盯著,說明她也在盯。我們追不上一個查無此人的富婆,但——」

  羅凱沒聽完。

  他劃開那部死人的手機,找到那個備註,撥了過去。

  珍妮的話停在半截,姬娃從門外收回視線。

  電話里響了四聲後通了。

  電話那頭一聲不吭,只有很輕的呼吸,看來是在聽。

  羅凱用俄語開了口,語速不快,發音是莫斯科的:「我就是Mr.Oshimaida。」

  那頭的呼吸立刻停了。

  "我聽說你就在找我。"羅凱繼續說,「我給你個機會,過時不候。」

  他報了一個地址,莫哈維沙漠深處的一座廢棄餐廳。

  鑰匙剛在十分鐘前,從一個針線盒裡,交到珍妮手上的那一家。

  "一個人來,或者帶著你的人來都可以。"他說,「我不挑。」

  對面依舊沒有聲音。

  三秒後,電話掛了。

  羅凱把手機在手裡掂了掂,回頭,看見三個人都在看他。

  "用他們的人的手機,"姬娃慢慢地說,「約他們的人,去死人的地方。」

  弗蘭克斯把雪茄又摸了出來:「現在年輕人的膽子可真是厲害!」

  珍妮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把鑰匙,紅繩纏在她的手指上。

  她準備了一路的方案、備用方案,九年的舊帳,她想一個人扛著走完全程。

  現在,這個男人用一通俄語電話,把她的舊帳,變成了一個請君入甕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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