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挨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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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旅館房間的門上,有一道很淺的刻痕,混在木頭紋路里,不知道的人只會當成舊傷。

  羅凱看了一眼,抬手敲門。

  姬娃站在他側後半步,姿態放得很低,像一個跟班。

  她在指揮中心見過那通電話,她覺得接下來這段路,自己最好是個家具。

  門開了一條縫,隨後又開整了。

  珍妮站在門裡。

  看到羅凱的一瞬間,她的表情準備了一整套說辭,但羅凱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直接從她身邊走進去,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里沒有溫度。

  珍妮的心沉了一下。

  她跟這個人周旋過很多次,什麼時候都沒慌過。

  但是此刻她關上門,心裡慌得一批,轉過身話趕著話往外走:

  「我本來打算處理完就告訴你,這一趟和紐約沒有關係,和實驗室沒有關係,是九年前的事,爛在我一個人身上就夠了。讓你帶人跨過半個美國來冒險,這個念頭我動過,但是最後壓下去了,我是想保護——」

  羅凱站在房間中央,打斷她:「保護誰?我?」

  珍妮噎住了。

  他開口,只叫了名字:「珍,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上最不需要保護這兩個字的那個人,是誰。」

  房間裡靜下來。

  窗簾拉死,桌上的三份報紙攤著,弗蘭克斯坐在里側的床上,叼著一支沒點的雪茄,渾身寫滿了"我不該在這裡"。

  姬娃給自己的主任和大概率的未來的姐妹遞了個台階。

  她湊到珍妮耳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主任,你應該道歉,現在,抓緊!」

  珍妮看了她一眼。

  這個建議的語氣,像在案發現場提醒她戴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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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姬娃是羅凱的女人之一,而現在這個人告訴她眼下最優解是低頭。

  荒謬的是,她照做了。

  她走到羅凱面前,把他按到椅子上。

  這個動作她做得很生澀,手放在他肩膀上往下壓的力道,像在按一個不配合的證人。

  羅凱坐下了。她站在他面前,低了頭。

  「我錯了!」

  三個字說得像宣誓。

  羅凱的臉色緩和了一點,也就一點。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床邊的老爺子,又看回來。

  "你想護著別人的心,我明白。"他說:「我見過你護著整個部門的樣子。但現在,你的身體機能下降非常嚴重,而且另一個,是一位退休的老先生。」

  弗蘭克斯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喂!」


  "老登?"老爺子站了起來,他在NCIS幹了半輩子,帶出過吉布斯那種人物,槍斃過的間諜比在場大多數人吃過的牛排都多。

  「小子,我幹這行的時候,你還沒——」

  唰!

  桌上一盆綠蘿葉子晃了一下。

  一片葉子離開花盆,貼著老爺子的耳朵飛過去,插進了他面前的牆壁。

  半片葉子沒進牆皮,剩下半片露在外面還在打顫。

  弗蘭克斯很確定這個牆是混凝土的,而葉子的的確確完整的扎了進去。

  所以老爺子的話停在半截。

  他看看那片葉子,看看牆,再看看羅凱,把雪茄重新叼回嘴裡,坐回床沿,動作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他重新開口,嗓門降了兩檔:「……這世界的確是,嗯,年輕人的天下。」

  羅凱轉回來,繼續。

  他把話說得很慢,一條一條細數珍妮犯的錯。

  她瞞著病情是第一宗,瞞著位置是第二宗,拿自己的身體去填九年前那個窟窿是第三宗。

  說到第三宗的時候,珍妮的眼眶紅了。

  羅凱沒有安慰她:「停!把眼淚憋回去,講正事!這是什麼任務,給我從頭說。」

  珍妮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像回到聽證席。

  九年前的巴黎。

  她,吉布斯,威廉·德克爾,三個人執行一個臥底任務,目標是一張俄羅斯鋪在歐洲的間諜網。

  錢、軍火、人口、毒品……什麼生意都做的那一張網。

  她的講述從規矩開始:「我們的接頭有暗號,Oshimaida。如果誰的暗號被外人問到,說明網破了一個洞,剩下的人立刻撤,什麼都別帶。這個規矩是德克爾當時定的。」

  任務走到收尾階段,出了事。

  網裡養著的兩條獵犬,摸到了他們的味道。

  俄羅斯外勤的頂級殺手,阿納托利·祖科夫,和他的搭檔。

  珍妮的聲音很平:「祖科夫被吉布斯親手打死了,但是這個事情並沒有結束。」

  "祖科夫的搭檔是個女人,名叫斯維特拉娜。"她停了停:「上面的命令下來,這個搭檔必須由我處決,命令寫得很清楚:親手。」

  房間裡沒人接話,姬娃站在門邊沒動,弗蘭克斯叼著雪茄開始吞雲吐霧。

  "我進了她的安全屋,槍就在她後腦上。"珍妮看著自己的手:「那時候的我,還不是後來的我。聽證會、清掃、把下屬派去臥底然後看著辦,這些都是後頭練出來的。那天晚上,我的手指放在扳機上,放了很久。」

  「然後沒扣下去。」

  「我給自己找的理由很體面。情報已經拿全了,死人換不來活情報,網已經收了,多一具屍體只是多一份風險。我把她的槍下了,把她捆了,留了個匿名報警的電話走了。」

  「放走她的時候,我看著她的眼睛。她也在看我,那種眼神我記到現在,那是仇恨。」

  「但是我們仨以為收尾收乾淨了,所有的資料全部帶回美國,編號封存,巴黎的事翻篇。然後九年過去誰都沒提過。」

  她說完了,房間裡靜了很久。

  羅凱接了話:「現在德克爾死了,吉布斯不知情,你的計劃呢?」

  "我想要自己去把當年的口子縫上。"珍妮說,「斯維特拉娜在那張名單的最前面,我放走的人,我去收,這是我自己的——」

  「哼!」

  羅凱冷哼了一聲。

  不重,很短,珍妮後半句立刻咽了回去,頭低下去,重新擺出認錯的姿勢。

  羅凱的裁決很簡單:「這事輪不到你去收。第一,不是海蒂提醒姬娃,你們分部的門現在還關著,姬娃連你出沒出事都不知道。第二……」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這一筆,我會記在帳上。跟你上回坑我去當什麼聯合調查組組長那筆,記在一起。攢著,回頭一起算。」

  珍妮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

  姬娃在門邊,把這一幕收進眼裡,得出一個職業結論:這個世界上,能讓聯邦主任像新兵一樣站直了挨訓的人,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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